《天灾信使》 第1章 盗贼之家 「欢迎来到盗贼之家。」 宴青就像是睡午觉睡到晚上一样,即便睁开眼睛也没回过神,视网膜倒映出恍若隔世的迷茫。 石质的地面,大理岩墙壁,镶嵌着夜明珠的天花板,明明没有窗户,但却有微风吹拂,丝毫不感到沉闷——毫无疑问,这里是一处经过改造的洞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宴青下意识想站起来,但屁股仿佛被万能胶粘在椅子上,不管他如何挪动都无法离开自己的位置! 周围响起动静,宴青这才发现除了他以外,大厅里还有三个人,他们围着大厅中央的大理石方桌各占据一个方位。 他们跟宴青一样,都在尝试坐起来,但都被奇异的力量固定在座位上。 他们的装扮虽然各不相同,但风格上却是一致的——每个人都打扮得像是一种动物。 在宴青这个方向看过去,从左到右分别的是: 戴着黑色狼皮兜帽的‘狼’、 戴着白色狐狸面具的‘狐’、 缠着赤红蛇蜕围脖的‘蛇’。 但即便是没有面具的‘狼’和‘蛇’,脸上都戴着面罩,无法认出真容。 这么说…… 宴青意识到什么,大厅仿佛也知道他们苏醒后的第一反应,特意在各个方向的墙壁都挂着一面铜镜,因此宴青稍微一侧头就能看见自己的装扮: 一只毛茸茸的、体毛像是黄木柴颜色的……狼? “没想到盗贼之家秘境这个传闻居然是真的。” ‘狐’轻笑一声,声音里充满磁性,令人想象出一位浊世佳公子的形象:“只有最厉害的盗贼才能被征召到这里参与大买卖,也就是说各位都是同行咯?” “不知道你是哪里的盗贼,但在我那边,只有公门的走狗才会打听别人的消息哦。”‘蛇’懒洋洋地挨着椅子,但话语里锋芒毕露:“我是来看有没有大茶饭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狼’声音沉稳,听上去就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人:“既然盗贼之家为我等做好伪装,那么我们就以代号来称呼彼此。” “我是黑狼。” “你是白狐。” “他是赤蛇。” “而这位坐在主位上的盗王……便是黄犬了。” 宴青瞪大眼睛,下意识忘记自己的处境,争辩道:“我这面罩明明是狼!” “什么狼,分明就是乡下的土狗!而且还是除了看门外一无是处,打猎都不会带的土狗。”白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折扇,轻轻展开掩住面具,毫不客气地嘲笑道:“怪哉怪哉,按照盗贼之家的标准,我们四个应该就是四转以下最厉害的盗贼,坐在主位上的便是筑基之下的盗王,但本届盗王既没抢到狼,也没抢到狐狸和蛇,只能抢到狗面具?” “或许面具跟实力没直接关系。”赤蛇看似帮宴青说话,但话锋一转:“而是盗贼之家根据我们性格安排的吧?难道盗王就不能是老实忠诚的忠犬吗?是吧?” 面对两人的杯葛,宴青一言不发,这倒不是他气得说不出话,而是白狐和赤蛇的话语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别吵了。”黑狼忽然说道。 此时石桌忽然收缩出一个大洞,一座巨型沙盘从洞里缓缓升起。趁这段无人说话的时间,宴青终于理清思绪,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毕业之后就进了一间游戏公司当关卡策划,公司主要经营的是一款名为《信使》的玄幻风格mmorpg,但宴青是纯粹的单机婆罗门,并且很讨厌下班了还要到游戏里上班,因此他几乎没玩过自家公司的游戏。 跟着同事修了几个副本后,公司感觉宴青工作不太饱和便给他加担子——设计新副本。但毕竟是新员工,宴青自然没资格设计版本毕业的八人本,而是设计一个低等级的四人本练练手。 设计的时候宴青突发奇想,如果将副本和主世界联系起来会不会有吸引力呢?于是乎他捣鼓了一个星期,最终上交了一份名为《盗贼之家》的策划案。根据他的设计,《盗贼之家》这个副本地点自然就设在盗贼之家,而盗贼之家是传说中的盗尊布置的隐秘安全屋,没有人知道盗贼之家在哪,只有最厉害的盗贼才会被邀请进入。 《盗贼之家》是四人副本,玩家被邀请进入后会出现在洞穴大厅,并且外观会被系统自动伪装成盗贼来增加氛围——毕竟不少玩家的外观都特别奇葩,过剧情时简直像是外星人聚会。 宴青还记得自己是在家里加班完成这份策划案,发完邮件便躺床昏睡过去。等他再睁开眼睛,便已经来到这里。 眼前这个洞穴,外观被伪装过的四名盗贼,这不完全符合他设计的《盗贼之家》吗! 所以我不仅穿越到《信使》的世界里,并且开局就进入了我自己设计的副本!? 沙盘逐渐完整,里面甚至出现了走动的人物,栩栩如生,仿佛将整个城市搬到这张圆桌上。沙盘上方出现数行文字,他们四人无论从哪个方向都能清晰看见: 「本次盗窃目标:长安,安国寺,丙子椒林剑」 「降临地点:朱雀大街东牌坊」 「降临时间:五天后午时三刻」 「撤离地点:在朱雀大街范围内停留半刻钟即可返回盗贼之家」 「撤离期限:午时五刻」 「盗窃成功:获得信物·丙子椒林」 「盗窃失败:扣除九千灵玉、永久失去进入盗贼之家资格」 与此同时,沙盘上一座寺庙的金堂大殿里冒出金光,并且大殿变得透明,大家看过去,都能看见一柄银白色的剑藏在大殿最里面的巨型金柜里! 跟宴青设计的一样,盗贼之家这个副本的特殊之处,在于副本只是准备和计划的地方,真正的战斗环节反倒是要到主世界。 不过这个副本的重点还是规划环节,如果计划准备妥当,甚至可能不用战斗就盗窃成功,但一旦触发战斗,就可能被围殴导致任务失败。 在游戏里这或许会有意思,但如果变成真实世界就不一样了——在城市中央区域盗窃国宝级别的宝物,这简直是拿命来拼啊! “丙子椒林?这不是周太祖的佩剑吗?居然不在皇宫在安国寺?”白狐兴奋起来:“确实是值得一偷的宝物。” “这个奖励有意思……”赤蛇轻敲桌子:“居然是将丙子椒林变成信物……” “到时候怎么分?”黑狼问道:“丙子椒林只有一把。” “先不提放着丙子椒林的保险柜还有其他宝物,到时候把丙子椒林卖到大齐或者大梁不就得了。”白狐笑道:“哪怕丙子椒林作为信物一点用都没有,也肯定有一大堆人愿意高价收购这把剑来羞辱大周。” 忽然,众人耳边响起声音:「移动解禁,个人房间开放,传送开放,请在降临前返回盗贼之家,否则视同盗窃失败」。 黑狼试了试,果然可以站起来,于是他立刻说道:“我有事,先离开了。明天这个时候集合商量盗窃计划。” 说罢他也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转身走入后面的房门,房门响起一声清脆的锁齿音,显然其他人是无法进入个人房间的。 “好高冷啊,”白狐扇了扇扇子,悠悠说道:“那就不管他,我们来聊聊——” 啪的一声,宴青直接关上房门,速度快得跟逃跑似的。白狐看了看赤蛇,赤蛇回以冷目,双人对视片刻,纷纷转身进入自己的房间。 在个人房间里,宴青终于安下心来。 按理说,在盗贼之家里他们应该是队友无法互相攻击,但这里又不是游戏,宴青可不敢赌。 他检查了口袋,又稍微运动了一下身体,很快确定一个事实: 虽然穿越到游戏世界,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没有转职,大概只有1级的凡人! 而他设计的《盗贼之家》这个副本,准入门槛应该是一转以上四转以下,也就是10级~39级,而他连最低等级都没达到。 同样的,他也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灵玉。 他记得《信使》里有不少任务惩罚都是扣灵玉,灵玉不足(一般来说玩家不会穷到这个地步)就会直接死亡扣除一定经验,灵玉缺得越多,扣的经验越多。 扣经验倒也罢了,但如果宴青在这五天内没准备好九千灵玉,一旦盗窃失败…… 能不能放弃任务? 当然可以,不去偷就是放弃了,只不过是要扣灵玉或者死罢了——对于玩家来说这点惩罚简直无关痛痒。 但宴青可是真人啊! 宴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现事情也没那么糟——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穿越进这个副本成了盗贼一员,但其他三个看起来是很厉害的盗贼,说不定凭他们三个也能完成这个盗窃任务,到时候宴青跟着混过本就行了。 但是…… 房门有个猫眼,宴青从猫眼往外窥探,发现大厅里已经没人了,说明三名队友都回自己房间。 这些队友不是跟他一样的穿越者,也不是玩家,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宴青之所以能肯定,是因为他刚才争辩时脱口而出的话语,是这个世界的语言,也是三位队友所使用的语言。但他不知为何能听懂,因此一开始宴青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自己说话才感觉到不对。 但他们却十分了解《盗贼之家》这个副本,甚至知道盗贼之家会征召怎样的人,对偷盗宝物也没有畏惧,说明是一群对世界观相当了解的非法之徒。 一旦被他们发现自己弱得出奇,很难说他们会不会对自己下手——在正常的网络游戏都有三季稻这类小号屠杀者,何况是弱肉强食的现实世界? 而且这还是一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只要到了10级转职就能远非凡人所能抗衡! 因此宴青不仅要在这次盗窃里混过去,还不能让队友发现自己是个很弱的混子! 第2章 奈瑟掌上游戏机 长安城,晋国公府,内宅一处房间外,诸多侍女正在房门外等候。忽然,里面传来一声清冷的嗓音:“舞秋,侍冬进来,只有你们两人。” 最靠近房间的两位侍女先示意其他人远离,然后迅速进入房间关上房门。当她们看见房里的人,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压着声音笑道:“小姐哪里弄来的狼帽子?好可爱啊!” 房间里的人,赫然就是盗贼之家出现过的黑狼。 黑狼看了两名侍女一眼,嗷呜一声摆出要抓人的姿势:“敢取笑我,信不信我咬你!” 嬉笑一番后,两名侍女为黑狼褪出兜帽、外套、锁子甲、内甲、裙甲、护肩等防具,哪怕两人已经相当熟练,但解开护甲依然花费她们不少功夫,特别是有些护甲掺入了山铜精金,薄而厚重,光是拆下来都累得两名侍女出汗。 褪下护甲后,看起来身材壮实的黑狼依然变成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女。她叮嘱舞秋侍冬保养护甲,然后便走出房门,对着外面的侍卫问道:“羽弗,国公现在在哪?” 侍卫统领回应道:“正在长秋斋接见属臣。” “知会国公,我有要事要汇报。” “是。” 黑狼很快来到长秋斋的院子等候,不一会儿一名中年官员从长秋斋出来,黑狼主动跟他打招呼:“阳公,国事辛苦了。” “不辛苦,此身不为国事操劳,如何对得起大冢宰的提拔之恩?”中年官员连忙回应,“还请愿小姐劝大冢宰保重身体,卑职见大冢宰为国事夙兴夜寐,实在是忧心不二,大周不可一日无大冢宰啊。” “愿知晓了,阳公真不愧是父亲倚重的忠贞之士。” 黑狼进入长秋斋后,等外面的卫兵关上门,她便立刻向书桌后面的中年大汉说道:“爹,阳兴此人大忠似奸,内狡外猾,你可千万不能将大事托付给他。” 在黑狼面前的,赫然便是长秋斋的主人,大周王朝都督中外诸军事的晋国公,太师,大司马,大冢宰,药师摩柯。药师摩柯笑道:“我当然知道,阳兴这些人啊,千方百计想染指药师家掌握的秘境,但我们何尝不是想收走他们掌握的秘境?爹心里有数。对了,愿你有事找我?” “是。” 黑狼,药师摩柯之女药师愿说道:“我被征召进盗贼之家秘境,并且接受了盗窃任务,目标是安国寺保管的丙子椒林。” “盗贼之家?!” 药师摩柯唰的一下站起来,连忙走到药师愿跟前。 “你没遇到危险吧?” “没有,跟传闻中一样,盗贼之家只是盗贼的安全屋,并不存在秘境妖魔。”药师愿说道:“而且盗贼之家拥有传送权能,我现在可以随时来往盗贼之家……父亲,盗贼之家可以悄无声息将我传送到晋国公府,肯定也能将我传送到天下任何地方!” “只要掌握盗贼之家,我们大周的兵锋就能降临到梁国的江南、齐国的不夜天,天下皆是囊中之物!” 虽然女儿在描绘一副宏大蓝图,但药师摩柯却没多激动,反而问道:“我记得盗贼之家只会征召经验丰富的盗贼,你为什么会被邀请?说起来,去年长安城就出现的大盗‘夜郎’,那时候你自告奋勇将夜郎案包揽到你的绣衣卫上,结果受害的国人贵族却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人找我抱怨这件事了” 药师愿冷哼一声:“那些人吃得脑满肠肥,整天只知道寻欢作乐,拿他们的钱壮大绣衣卫有何不可?” “你啊你啊。”药师摩柯摇了摇头,“若是你不小心泄漏身份,你可知道外人会怎么说?” “他们要是知道长安大盗是晋国公之女,肯定会将宝物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药师愿满不在乎:“爹,你为什么拉拢宇文家、贺兰家那些废物?反倒是安城郡公和魏国公这些宗室名将,你却排挤到地方?” 药师摩柯眉毛一竖:“国家大事,岂是你所能置喙?谁托你给药师宪杜叔裕他们说话的?” “没人托我,这两年我的绣衣卫耳目遍布长安,除了用来找哪家贵人有钱,也得到许多真实的情报。”药师愿说道:“爹,我一直忍着没跟你说,但你信赖的人都是酒囊饭袋,有能力的人却都被你敌视,再这样下去——” “闭嘴!” 药师摩柯一声大喝,药师愿顿时不再言语。过了片刻,药师摩柯才呼出一口气,语气平缓道:“宇文家贺兰家都是大周柱国大族,执掌秘境军权,若不团结他们,朝堂就乱了。朝堂一乱,地方就乱,你可知道齐国梁国多少奸细就等着我们露出破绽?大局为重,你以后不可再说这样的话。” “愿知道了。” “继续说盗贼之家的事吧。”药师摩柯也不想跟女儿闹僵:“你从小就谋定后动,既然来找我,你心里肯定已经有方略了吧。” “既然确证盗贼之家存在,那自然要将它握在手里。”药师愿说道:“盗贼之家一共征召了四名盗贼,五日后就会将我们传送到朱雀大街。届时爹派人埋伏在安国寺把其他三人抓住,只让我完成盗窃任务,那么我就成为盗贼之家唯一的主人。” “但为了防止盗贼之家继续征召盗贼,爹你最好找三名好手让他们以最快速度成为江湖大盗,这样无论如何,盗贼之家都是我们大周的秘境。” 药师摩柯沉吟片刻,居然没有立刻答应。 药师愿感觉不可思议,她认为盗贼之家第一个任务落在长安简直就是天助大周。毕竟其他三名盗贼再怎么厉害,到时候让左后卫十二大军团团围住也一样插翅难飞,这种唾手可得的机遇为什么还要犹豫? “事关重大,我要考虑一下。”药师摩柯说道:“你先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先假装真要偷盗丙子椒林,切勿露出破绽,如果有危险宁愿放弃盗贼之家也不要冒险。” “爹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别人发现。”药师愿认真说道:“盗贼之家也一定会成为我大周的新秘境!” …… … 不夜天城,乐城县公府,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忽然出现一个戴着白狐面具的身影。她还没褪下服饰,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声音:“县公,县公,你回来了吗?” “何事?” “陛下召你进宫,已经催促两次了!” 白狐一惊,连忙解开面具甲胄,当她出门时已经变为风姿卓越衣着华美的女县公。马车早已准备好,不一会儿白狐就从宫墙侧门进入皇宫,在这里她就不能坐车只能步行,一名戴着黑色面巾的阉人一言不发地为她带路。 皇宫里面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戴着恶鬼面具的侍卫如同墓碑矗立在路侧,明明是烈日当空,宫殿群连绵不绝金碧辉煌,皇宫里面却显得阴气深深,连一丝风都没有,安静地如同墓地,仿佛除了白狐和带路的阉人外,整个皇宫就不存在其他活物。 穿过蜿蜒的道路,踏上一条条长阶。 当白狐来到大殿门口,守门的四名恶鬼侍卫扫视了她一眼,令人脊背发寒的恶意窜遍白狐全身。 恶鬼侍卫一言不发,他们动起来就像是全身灌了铅的钢铁模具,仅凭手掌就推开黄金铸造的赤金殿门。大殿内窗户紧闭,里面一片漆黑,大白天居然只依靠烛火照明,一股甜腻得令人恶心的气味像是逃亡般扑面而来,令白狐几乎窒息,大殿中央似乎燃起一个巨大的火团,令人看不清晰。 白狐刚踏入一步就感觉不对,脚下的毯子居然颇为黏糊,仔细一看才发现并不是毯子,而是腐烂的血肉剁成臊子平铺在地面上,甚至用血肉之间的纹理编织出图案! 白狐低下头,小碎步靠近殿中。越是接近殿中央的巨大火团,白狐就越能听见一丝似有若无的哀嚎,越能闻到甜腻得宛如蜜融化在脑子里的恶心香味, 但她不敢抬头,走到台阶前声音甚至能保持平静:“陛下,如是来了。” “抬头。” 白狐抬头,饶是她有心理准备,心神还是被眼前这一幕慑住。 皇座上的美丽女人只披着半透明的纱衣,近乎全裸躺靠在上面,她后面延伸出九条尾巴,白狐所看见的巨大火团,正是因为她的尾巴在燃烧。 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根本不是尾巴,而是女人将九条脊椎骨拼接到自己身上。脊椎骨上拼接着无数根手指,这些手指在火焰中扭曲飘动,骤然看上去就像是一根毛茸茸的尾巴。 火焰似乎没有温度,手指在里面毫发无损,可白狐所听见的哀嚎就是从手指里面传来,仿佛有数不清的冤魂被锁在手指里面! “如是,”女人问道:“上古时代的九尾妖狐,应该就是这副模样了吧?你觉得是朕美,还是传说中的九尾妖狐美?” 白狐强行压住心里的震动,点头说道:“陛下美。” “那你说,是你美还是朕美?” “陛下美。” “谎言!” 女人一伸手,白狐居然就自然飞到她面前,将下巴放在她的手里。女人两根手指插入白狐的嘴巴,揪住白狐的舌头,白狐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不夜天城明明是禁止战斗的安全区,是中原三大主城,理论上任何人在三大主城的安全区都不可能主动伤害别人,但这个女人仿佛能绕过这条天地法则,将其他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 “玄镜明明告诉我,不夜天最美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也要背叛我了吗?” 白狐无法说话,只能绝望地看着女人。女人松开她的舌头,白狐大口喘气,咳嗽两声后连忙说道:“如是没有说谎!在如是看来,皮囊只是美丽最庸俗的一部分,力量与权力才是真正的美,不褪色的美,威压天下的美!因此大齐最美的人,必然也只能是陛下你!在陛下眼前,我应如是不过是红粉骷髅,不值一提!” 在应如是面前的女人,赫然便是大齐国君,应乐。 应乐依然不说话,只是抚摸着应如是的脸,不知道她想到什么,脸上渐渐露出森然苍白的笑意。应如是心理剧颤,连忙说道:“我刚才被《盗贼之家》征召了!” 应乐一怔,顿时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起来。 “可以传送到天下任何地方的秘境盗贼之家?怪不得你突然从不夜天里消失了……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看着认真聆听的应乐,应如是一阵恍惚,她仿佛又看见那位英明神武礼贤下士的英明女皇……但应乐背后那九根燃烧着哀嚎着的尾巴,那近乎不着一缕的身体,以及空气里甜腻的血腥味,令应如是迅速回到现实。 应如是简单说了一下盗贼之家的情况和盗窃目标,又分析道:“其他三名盗贼我大概猜出来历,黑狼虽然用的是我们大齐的口音,但一些俗语的语法却是周国的,显然是周国人;赤蛇口音和语法都是南方的,大概是梁国人;黄犬的口音听不出来历,也不怎么说话,但从动作来看颇为瑟缩,应该是没啥实战能力的盗贼。” 应乐打断她:“大齐境内的盗贼只有盗贼集团‘狐鬼’,你跟狐鬼有关系?” 应如是跪在血肉地毯上告罪:“刚开始只是因为当县令时有几个不听话的大族,我就想借助强盗来清理他们,后来发现可以用来聚集一些不服朝廷的强人,与其让这些人危害一方,还不如我将他们管理起来干一些脏活,于是就成立了狐鬼。我会被盗贼之家征召,大概是因为我是狐鬼头目。” “‘狐鬼’最近越发壮大,我也力不从心,恳请陛下派人接手。”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一阵整齐的步列声,应如是往后一看,发现是一队恶鬼武士进队。等他们靠近,应如是脸色瞬间煞白——每位恶鬼武士腰间,都绑着三四个人头! 而且这些人头,正是她麾下‘狐鬼’里的好手和头领! 恶鬼武士将人头解下来放到地上,堆成一座名为‘狐鬼’的京观,然后一言不发退出大殿。 “以后你能安心谋划盗贼之家了。”应乐弹了一下手指,一团火焰将狐鬼的京观燃烧殆尽,就像是弹了一下灰尘般轻松:“我们应家的宗室县公怎么能跟这种蝇营狗苟的野鬼扯上关系呢?” “如是明白。”应如是脑袋贴着地毯,额头沁出的汗水流入地毯蠕动的血肉里。 狐鬼的根据地虽然离不夜天不远,但这个速度也太吓人了。唯一的可能性是,当应乐发现她不在不夜天,就立刻派人屠杀狐鬼! 没有怀疑,没有审问,什么前置程序都没有,直接杀! “未曾听闻有人能掌握盗贼之家秘境,我对你也不做要求,你只要不让别人掌握盗贼之家即可,但丙子椒林我很感兴趣。” “如是必将丙子椒林呈给陛下!” …… … 江南城,商家,致远居。 致远居是梁国宰相三子,领军将军商洽的书房,平日里自然没人敢闯进来,但此时商洽却只能停下工作,接待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又谁惹你了?” “瞧瞧,我都还没说话,哥哥就这副模样。”商心泪坐下来掩面哭泣:“我自是明白没有别的妹妹有趣,哥哥心里终究没有我。” 商洽拿自己这个妹妹是彻底没办法,父亲就她一个女儿宠得不行,平时在府里就已经无法无天,转职成信使后更是无人能制。他长吐一口气,掏出自己的令牌:“拿去吧,想干嘛干嘛,办完事记得还给我。” “哥哥你可猜错了,我可不是来找你办事,反而是来带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商心泪并没有拿令牌,十分得意地说道:“我刚刚从盗贼之家里回来。” “哦……嗯?” 商洽愣了一下才发应过来:“你被盗贼之家征召了?我记得盗贼之家是四人秘境,你有没有暴露身份?……等等,你怎么会被征召进盗贼之家?” “啊?三哥你不知道我就是‘羽蛇’吗?”商心泪拿起糕点就吃,塞到腮帮子满满的:“我好几次要你帮忙销赃,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商洽腾得一下站起来:“你居然就是怪盗羽蛇!?” “你居然不知道我是怪盗羽蛇,哥哥你心里真是一点都不重视我。”商心泪叹气道:“哥哥你要是这般态度,倒不如直接不理我的好。” “你,我,你哎……”商洽揉着太阳穴坐下来,“我还以为你偷着玩呢,你平时就小偷小摸……我这就将你是羽蛇的事通知父亲,至于盗贼之家你别参与了——” “为什么?”商心泪瞪大眼睛:“这可是传说中的秘境,将我从江南城挪移进盗贼之家就不说了,五天后它还能让我降临到长安偷丙子椒林,我可是想去长安看看很久了!” “降临长安,偷丙子椒林!?” 商洽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你连二转都不是,还敢孤身一人去长安?你哪里都不许去,等今晚父亲回来——” “父亲肯定会允许我去的。” 商心泪忽然平静下来:“盗贼之家既是国之利器,更是家族重宝,但凡有染指的机会,父亲绝不可能放过。父亲固然宠爱我,但父亲更重视家族。” “我知道我的修为在商家算不了什么,但如果我能掌握盗贼之家,或许就能……掌握自己的未来。” 看着认真成熟的妹妹,商洽一时说不出话,顿了顿才问道:“那你之所以化身羽蛇偷窃,就是为了被盗贼之家征召?” 商心泪眨眨眼睛,摇了摇头转身离开房间。 “不,那只是因为我喜欢。” 这妹妹,真是不安生。 商洽感觉脑壳疼,想了想还是等父亲回来再商量,不过当他一坐下来就立刻发现不对劲。 “我新买的紫毫笔呢?” …… … 盗贼之家里,无家可回的宴青正在检视自己暂时的新家。 有床,有热水器,有洗手间,有浴室,除了没有窗户外,基本跟一个酒店套房没有多大区别。房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传送法阵,当宴青踏上去,他前方浮现出一个传送门,门的对面是一条林间小道。 宴青自然不会傻了吧唧去未知的地方,就目前而言,盗贼之家的个人房间是他最可靠的安全屋。但十分钟后宴青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盗贼之家里没有食物。 不仅是房间,他冒险到大厅找了一圈,一样没发现任何食物! 自来水倒是有,洗澡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没有食物,除非宴青打算饿死,否则他待在安全屋里就等于坐以待毙! 不过宴青虽然没有找到食物,但他并非毫无收获。 他在床头柜上,发现一台液晶屏幕掌机。这台掌机非常随意地搁在床头柜上,看起来就像是房间主人睡觉前会拿起来玩一会的游戏机,而事实上,宴青怀疑这台游戏机就是他在原世界拥有的那台——除了外观一样,就连那个贴歪了一点点的钢化膜也一模一样! 宴青按下开机键,在他屏住呼吸的等待中,屏幕过了三秒缓缓点亮: 「欢迎使用奈瑟掌上游戏机。」 没有提示连接wifi,没有提示需要更新,但账号居然自动登录了,然后系统直接进入主界面。游戏库里空荡荡的,宴青以前买的游戏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免费畅玩网络游戏: 《信使》。 第3章 「你死了」 宴青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下这游戏的,大概是为了应付检查吧,毕竟他在游戏公司工作,游戏机里没自家公司的游戏确实说不过去。他大概也就打开过一次,注册个角色就再也没玩过了。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不仅穿越到游戏世界,甚至还能在游戏世界里打我最不喜欢的mmorpg?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能打开这个游戏,但这个世界也没其他玩家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单人私服? 虽然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反正也没事干,宴青点击打开游戏《信使》。 「抵制不良游戏,拒绝盗版游戏。 注意自我保护,谨防受骗上当。 适度游戏益脑,沉迷游戏伤身。 合理安排时间,享受健康生活。」 宴青有些失望,他这个游戏来到这个世界也异变了,譬如出现一些‘深蓝加点’、‘模拟推演’之类的功能。但看到这八句话,他感觉这游戏应该真的就只是游戏。 然后是迅速掠过开场cg,奇怪的是居然连账号登录也跳过了,直接来到角色选择界面。 当宴青看着自己的角色库,顿时愣住。 他还记得自己注册的角色叫「拉普拉斯妖」,这是他在所有游戏通用的角色名,并且应该是一个外观介乎于不知火舞和蒂法的女性角色——他在这游戏花时间最多的地方就是捏脸环节了。 然而此时游戏库唯一的角色名叫「宴青」,而是从外观看,就是一个跟他长得极为相似的男性角色,并且显示所在地点为「秘境·盗贼之家」。 难道…… 宴青眼神闪烁,心中产生莫名的兴奋,毅然选择登录游戏角色「宴青」! 然而画面却弹出登录失败的信息。 「该角色已在游戏中。」 啊? 宴青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没办法登录上去。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游戏角色「宴青」应该就是代表他自己,这也意味着只要宴青登录这个角色,就可以在游戏里强化自己。 属性加点、宠物招募、武器镶嵌、技能强化……哪怕是最普通最烂大街的经验值系统,对宴青来说都是雪中送炭! 因为《信使》的玩法还挺多样的,除了打怪外,玩家还有许多方法增长经验锻炼技能,宴青说不定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等级。 然而登不进去,一切皆空。 宴青不甘心地看着屏幕,他想登录「宴青」账号就得自己下线,但除了死亡外,还有什么下线办法?他又没法在现实里唤出游戏面板来退出游戏——从‘linkstart’到‘深蓝’,各种系统咒语他都念了一遍了。 明明知道这游戏机就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可惜这救命稻草是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 接下来半小时宴青不断尝试各种办法来‘下线’,譬如假装睡觉来骗游戏机,但依旧毫无建树。他躺在床上看着游戏机屏幕,表情苦闷得像是忘记银行卡密码的亿万富翁。 “唉。” 宴青将游戏机放在床头柜,小被一盖,谁也不爱,睡觉去了。 但不到两分钟他就再次拿起游戏机——我就不信这游戏机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然而此时游戏机屏幕界面并非是「角色选择」,而是「新建角色」,大概是宴青放下游戏机的时候,不小心按到其他角色栏里,所以系统直接进入新建角色环节。 宴青下意识想退出去,但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假如游戏角色「宴青」真的代表他自己,那他如果再新建一个角色,会发生什么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一步是捏脸和取名环节,宴青本能地想捏一个介乎于蒂法和不知火舞的女角色,但这游戏机明显变异了,万一他捏了一个前凸后翘的女角色,然后游戏机又将女角色识别成他的身体……宴青决定不冒险,但他也懒得照着自己捏脸,直接选用默认男角色01号脸。 接下来的属性加点才是重头戏,宴青并没有认真研究过这游戏,但他好歹是玩家,稍微看看介绍就大概懂了。 初始角色一共有「气血」、「神魂」、「灵巧」、「悟性」四大属性。 「气血」影响角色的血量、体力、物理攻击力、物理防御力、移动速度、视力、疾病与毒素抗性等一系列与身体有关的次要属性; 「神魂」影响角色的灵力、技能强度、精神抗性、直觉感知等一系列与灵魂有关的次要属性; 「灵巧」影响角色的攻击速度、闪避率、命中率等与技艺有关的次要属性; 其中「灵巧」会受到「气血」与「神魂」三分之一差值的负面削弱。譬如一个角色有20点气血,10点神魂,那么他的「灵巧」就会获得-3削弱,即角色的灵巧值在计算时-3。 因为无论是高气血低神魂的‘弱智开大车’,还是低气血高神魂的‘天才坐轮椅’,都意味着角色无法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在数据上就呈现为灵巧降低。 但无论「气血」、「神魂」还是「灵巧」,都没第四个属性「悟性」重要! 「悟性」影响角色所有技能经验的增加速度,每1点悟性增加1%经验。 新角色只有10点自由属性,哪怕全部加在「悟性」也不过是提升10%经验,看起来不多,反倒是加在其他三项属性能有让初始角色有很好的游戏体验。但宴青跟同事聊天时知道,《信使》游戏里加悟性的途径少之又少,反倒是气血、神魂和灵巧都有各种办法提升。 有不少玩家就因为初期没加悟性或者悟性加少了,大概打到四转就感觉很难升级,而满悟性角色则是打到六转才会遇到瓶颈。而且《信使》还是一个月卡制的mmorpg,恶意不提供洗点道具,导致加错点的玩家只能开小号重新来过。 1点气血,1点神魂,1点灵巧,10点悟性! 接下来选择游戏模式,然而宴青发现「冒险模式」、「修罗模式」、「真实模式」前两个选项都是灰色不可选,只能选真实模式。 「冒险模式」是最大众的pve模式,正常的经验收益; 「修罗模式」是pvp特供,能获得200%经验收益,方便玩家在pvp战场快速升级,同时大幅降低副本、野怪收益,基本只能在战场玩; 「真实模式」玩家会额外获得5%经验,但代价是只有一条命,死亡就会导致角色销号。 很显然,只有自虐和高玩才会选「真实模式」,宴青从未尝试过真实模式,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了。 终于角色取名就叫……‘宴一’吧! 可以选择三个主城的附属新手村,分别是「江南附属新手村」、「长安附属新手村」和「不夜天附属新手村」,宴青随手选了「不夜天附属新手村」,然后选择开始游戏。 随着屏幕亮起,宴青看见创建的新角色‘宴一’出现在一个村庄里,穿着布衣拿着木棍,连鞋子都没有。 啊,真的就是玩游戏啊? 我还以为我会穿越进去或者什么的…… 宴青稍微熟悉一下操作,便打算接任务练级,但他操控角色逛了两圈后立刻发现很不对劲——这新手村怎么没人呢? 不仅没人,甚至都破败了,烧焦的房屋,崩塌的草棚,膝盖高的杂草,怎么看像是荒芜的村子。他进入烧焦的房屋里,看见里面有个水缸,点击看看有没有东西,然后屏幕里出现让宴青眼皮狂跳的画面:水缸里有两具高度腐烂的尸骨,一大一小,从服饰上看,似乎是一名妇女和一个小孩。 站在村中央,宴青很迷茫。没有任务,没有怪,也没有新手村,接下来该干嘛? 村口有条路延伸出去,宴青只能尝试着沿着路探索,这次他运气不错,很快就走到主路上,甚至看到了路人。当他去问路时,路人要么避开他,要么举起武器警惕地看着他,只有一位好心的老农告诉他:「再往前走就是平城,你快回村子去吧。」 平城,虽然不是游戏主城,但应该有任务吧?没任务至少也有npc,宴青哪怕不靠打怪升级,也得跟其他npc学习技能来提升等级。 平城果然很近,又或者说‘宴一’的行走速度很快,只用十几分钟就到了。虽然‘宴一’气血只有1,也就是成年人的平均气血,但好歹是游戏角色,‘宴一’可以耗费体力加速跑,在体力即将耗尽时就变成正常速度行走等待体力恢复,光是这样‘加速跑-行走’的循环,就足以令‘宴一’超过一路上许多商人平民。 城门口里有佝偻背着木柴的樵夫,有带着随从骑着驴的乡间土老爷,有背着行囊的行商,他们在城门口左边排成一条长队等待进城,右边明明也有门卫,但却没人从右边进城。 宴青自然是懒得排队,直接从右边进去,然后就被守卫拦住了。 守卫:「你是什么人?」 宴青心里一动,游戏里的宴一便弹出一个对话选项。 宴一:「旅人,想进城。」 守卫:「过所呢?」 宴一:「过所?没有。」 守卫:「你认识什么人?」 宴一:「没有认识的人。」 从屏幕里清晰看见守卫摸了摸下巴,然后跟其他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紧接着两名守卫过来一左一右夹着‘宴一’,推着他进入城门旁的营房里。 宴青试图离开,但游戏提示‘宴一’气血太低,力量不足以挣脱两名守卫的控制。 进入营房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宴一’倒在地上,画面变得漆黑一片,血条掉了三分之一。 紧接着血条耗尽,游戏弹出提示: 「你死了。」 第4章 公共仓库 角色死亡后,游戏自动返回到角色选择界面,角色栏又只剩下「宴青」一个角色。 ‘宴一’从出生到死亡,一共只存活了不到二十分钟。 宴青全程懵逼。 不是,为什么啊? 从这个情况宴青自然明白‘宴一’是被那两个守卫杀了,但……为什么啊? 理由呢? ‘宴一’连双鞋子都没有,全身一个嘣都没,杀他干嘛? 也就是打游戏,要是在现实里遇到这种情况宴青可真就死不瞑目。 宴青立刻新建角色‘宴二’,相同的外貌,相同的加点,依然只能选择「真实模式」。虽然可以选择其他新手村,但宴青想知道那些守卫为什么要杀自己,所以还是选择出生到「不夜天附属新手村」。 降临到荒废破败的村庄里,宴青脚不停蹄直接控制角色前去平城。 刚走到大路上,宴青就感觉到游戏机的线性马达在震动,调转视角一看,发现有一队骑士从后面奔跑过来。这群骑士全身重甲,戴着恶鬼面具,哪怕隔着屏幕宴青都感觉气势逼人。 宴青也没在意,控制着‘宴二’继续往前走,然后—— 嚓! ‘宴二’被长枪从后方贯穿,最前面的骑士借着马力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然后高举长枪,将‘宴二’当风筝一样在空中放起来。其他骑士呼哈呼哈地大笑起来,这一幕让宴青想到一群小伙子们看见好兄弟一脚将易拉罐踢进垃圾桶后的欢呼画面。 当‘宴二’的血条清空,恶鬼骑士就把长枪一甩,将‘宴二’甩向躲在路边避让骑士的樵夫,只见‘宴二’重重撞到樵夫身上,两人滚成一圈倒在地上。 ‘宴二’固然是活不了,这个遭遇无妄之灾的樵夫恐怕也凶多吉少。 随着骑士们嚣张的马蹄声远去,游戏弹出提示: 「你死了。」 这次结束后宴青放下游戏机去了趟厕所,简单整理了一下线索。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游戏里遇到的npc应该都是真人,只有真人才有这种反应,甚至可能就是外面主世界里的真人。当宴青控制‘宴一’和‘宴二’时,外面世界应该也真的出现这两人。 其次,其他地方不知道,但「不夜天附属区域」环境非常恶劣,守卫如狼,骑士如虎,这些人根本不给你交流的机会,想杀你就杀你。 按理来说,既然不夜天附近不好混,那就去长安或者江南呗。可宴青从穿越之后就一直憋着口恶气,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进入了盗贼之家,莫名其妙被拉到这种地方……甚至打个游戏居然都被人莫名其妙地杀了! 现实里我唯唯诺诺,游戏里我还不敢重拳出击? 更重要是,宴青发现角色死亡没有任何代价——或者说角色死亡本身就是代价了——那他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再次创建新角色,但这次宴青不再是默认01号脸,而是选择06号大肌霸身形。 到了属性加点界面,默认「气血」赫然变成了3,并且宴青的可用属性点还是10! 是的,《信使》这款游戏里身形是会影响默认气血,只是正常玩家是不会这么做的——为了区区2点气血牺牲珍贵的时髦度,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当然,还有一部分拥有独特审美的玩家会特意选择这种身形,他们会仔细挑选各类时装来组成‘古神之貌’外观来攻击所有审美正常的其他玩家。 然后宴青将所有属性点加到气血上,赫然捏出一个初始气血13、神魂1、灵巧1、悟性0的超前期角色。要知道气血也就前期有点用,到了中后期基本都是修炼神魂和灵巧,而悟性为0也意味着在四转就会遇到升级瓶颈——即便有真实模式的5%经验加成。 但宴青创建这个号就不是为了长久玩的,而是用来出一口恶气,自然不在意什么悟性。 取名‘宴三’,降临「不夜天附属新手村」! 同样破败的村庄,但这次是不一样的角色。宴青发现天空太阳西斜,已经是下午时分,这进一步让他确证这个游戏就是外面的真实世界。 ‘宴三’这次跑去平城没有再遇到骑士,并且速度快得多。气血带来的高体力和体力恢复,以及高大体型带来的大步伐,令‘宴三’只花了几分钟就来到平城城门口。 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人排队,还是那些守卫看门,只是城门口多了一个脑袋——‘宴一’的脑袋被草绳吊在城门口,头发里插着一块「山贼」的牌子。 不得不说人适应的速度就是快,经过两次游戏角色死亡,宴青对这一幕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不过他要做的事依然不变——操纵‘宴三’走到门口,当守卫过来问话,就蓄力一拳,将他的牙打出来! 守卫受到如此重击,直接摔倒地上,手里拿着的长矛自然也掉下来。‘宴三’立刻捡起长矛往地上连续三刺,守卫刚要喊出的惨叫被鲜血堵在喉咙,在地上蠕动两下便没力气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周围人都惊呆,进城的农民樵夫立刻躲得远远的,其他城门的守卫大呼小叫,但没人敢靠近过来。 「有山贼杀人了!」 「快喊弓箭手过来!」 「拿盾牌!」 「这是来刺杀贵人的山贼,快喊百保骑士过来!」 他们不过来,宴青就过去! 只见‘宴三’一往无前,握持长矛朝着守卫们冲锋,不过这些守卫也不是怂包,居然很凶狠地包抄过来。但‘宴三’可是13点气血的小吕布,宴青根本不需要什么操作,就一顿乱戳后撤,就戳死了两个守卫,剩下一个守卫见势不妙立刻往后跑了。 宴青本来想追过去,但这时候游戏提示‘宴三’升级了—— 「你领悟了《基础枪术》,目前等级为1」 「你的气血提升0.1」 「你的神魂提升0.5」 「你的灵巧提升1」 「你升到2级!」 所以说,前期气血、神魂、灵巧都很好提升,也就是‘宴三’初始气血太高,所以升级才加了0.1气血。放在正常游戏环境里,这三项属性都是不值得特意加点。可是在这个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世界里,初期没有实力根本没有资格有未来! 升级耽搁了一下,宴青看着最后一个守卫已经跑远,也懒得追上去。他是来出气又不是来送死,跑进去肯定会被围殴,还不如在外面看能不能打游击,要是还有人来守城门就继续戳死,宴青想看看这个城有多少人能来守门。 激荡的马蹄声远远传来,掌机的马达都在震动,宴青调转视角,看见一队恶鬼骑士从城里冲向城门。 他心想这不是巧了吗,想杀的仇人主动送上来,于是便站在城门口等候。 为首的恶鬼骑士不知道说了什么,其他骑士忽然勒住缰绳,只剩下他一人冲向‘宴三’。就在他长枪即将命中的瞬间,‘宴三’一个完美闪避,进入0.1秒滞空缓时状态,一枪戳中恶鬼骑士! 《信使》里是有动作要素的,只是要求精度非常高,而且收益也一般——这也跟‘宴三’灵巧不高有关,若是灵巧高,在缓时里就能多攻击几次。 面对13气血的全力一击,恶鬼骑士体表突然浮现出宛如玻璃的屏障,长枪撞到上面直接断了,而恶鬼骑士不仅没从马上掉下来,身体更是只偏了一下。 信物! 这个恶鬼骑士是已经转职的信使! 宴青感觉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信使》是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统治者自然掌握超凡力量。 不过这下就打不过了啊。 在凡人之中,13点气血确实无人能敌,但面对已经转职的信使也不过是强大一点的凡人。 正当宴青打算殊死一搏的时候,那个恶鬼骑士却勒住缰绳不再攻击,而是说道:「你,很不错!跟我来!」 一刻钟后,宴青看着‘宴三’进入军营,登记名字,领了一套沾着血迹的脏兮兮的皮甲军衣,一张硬弓,一柄长矛和一面盾,甚至能住进相当豪华的单人营舍里,有一名骑奴听他吩咐。 啊? 活下来了? 我前两次啥事没干无辜枉死,这次冲过来杀了几个人,反而被拉进军队里了? 「你今晚练练枪法和箭术,养足精神,如果你明天能活下来,我就推荐你成百保。」 恶鬼骑士说完就离开了,这人的行事作风就跟这片大地一样,莫名其妙、粗鲁又野蛮。 但既然活下来,宴青也继续玩下去。 军营很大,甚至可以说是‘壮观’,饭堂,浴场,该有的都有,宛如一座城中城,并且都是青砖建筑,整齐林立,跟军营比起来,外面平城简直寒酸得像是穷亲戚的家。 里面锻炼的场地和器具也异常得多,甚至有模拟攻城、巷战、森林战的地方。当‘宴三’靠近锻炼长矛和锻炼弓箭的地方时,游戏弹出「是否参与枪术/箭术锻炼」。 选择「是」,‘宴三’就会自动参加锻炼,无须宴青操作。 「你领悟了《基础枪术》,目前等级为2」 「你领悟了《基础枪术》,目前等级为3」 「你的气血提升0.1」 「你的神魂提升0.5」 「你的灵巧提升1.5」 「你升到3级!」 …… 「你领悟了《基础枪术》,目前等级为5」 「你领悟了《基础箭术》,目前等级为4」 「你的气血提升0.1」 「你的神魂提升0.5」 「你的灵巧提升1」 「你升到5级!」 「你解锁了个人仓库和公共仓库,请按+号键查看。」 当天色被黄昏烧成血红一片,‘宴三’已经升到五级,并且枪术和箭术都显著比寻常百保骑士更强一筹。其他人本来对‘宴三’这个陌生人颇为警惕,但经过两个小时的训练,不少人对他的态度都180°转弯,甚至有人招呼‘宴三’一起去就餐。 似乎在这个地方,强者就是理所当然能获得优待。 百保骑士的伙食非常不错,居然有肉有馒头有排骨汤,这个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地方,生活待遇跟现代社会相比也没逊色到哪里去。 然而宴青看着这一幕却叹了口气,因为他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也饿了。 游戏角色再厉害又怎样?里面都是虚假的,游戏角色吃饱了,现实的自己还是会饿肚子。 就在此时,宴青看见屏幕里的烤羊腿显示出一个「捡取」图标,下意识按了一下,然后右侧就提示烤羊腿收入个人仓库。 对哦,‘宴三’升到五级后就解锁个人仓库和公共仓库了。 打开个人仓库,立刻看见烤羊腿待在第一个格子里,个人仓库加起来一共有4*4=16个格子,假如相同物品可以堆叠的话那就不算少。 打开公共仓库,一共是5*5=25个格子,这就有点少了,游戏里应该有仓库扩充道具,不然玩家肯定不够用。 刚要退出仓库页面,宴青忽然想到什么。 公共仓库? 也就是说,这是所有账号都能使用的共同仓库吧? 宴青回到‘宴三’的个人仓库,选择烤羊腿,果然弹出‘转移到公共仓库’的选项。将烤羊腿挪到公共仓库后,宴青再点击烤羊腿,游戏弹出三个选项: 「拿取」 「转移到其他角色的个人仓库」 「丢弃」 宴青感觉自己心脏在紧张地怦怦直跳,点击「拿取」。 「拿取」弹出两个可选项:「由宴青拿取」和「由宴三拿取」。 下一秒,一只热腾腾的烤羊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若不是宴青手快,这只油乎乎的烤羊腿就得掉到地上了——到时候他就只能吃混着泥土尘埃的烤羊腿。 一口咬下,肉汁在牙齿间爆开,肉质极为鲜嫩,即便调料加得不多也足够美味,只是烤得稍微有点焦了,看来厨师水平不怎么用。但宴青感觉自己似乎饿了很久,越吃越快,越吃越有力气,最后烤羊腿只剩下一根粗壮的骨头,上面干干净净一点肉丝都没留下。 啪哒。 一颗泪珠落在羊腿骨上,宴青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自嘲一句:“好吃到哭了可还行……” 他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像将身体里的所有烦闷、不安、忐忑、恐惧、遗憾全部吐出来一样。不知过了多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揉干微红的眼眶,用力拍了拍脸蛋,拍醒自己的灵魂。 通过这根羊腿,宴青终于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救赎之道。 虽然他无法登录自己的账号,但所有账号都可以通过公共仓库交换物品,这也就意味着宴青即便待在盗贼之家,也能通过小号来获取这个世界的修行资源! 距离第一次盗窃行动,还有五天时间。 第5章 副本秘境 宴青以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洞穴里应该睡眠质量很差,他向来是那种一旦旅游就会内分泌失调的类型——陌生环境会导致他产生哈基米的应激反应。 但出乎意料的是,宴青这次醒来后感觉就像是新年夜里换上红内裤一样神清气爽,这是他自从染上上班恶习后就再也无法获得的珍贵体验。 简单洗漱后,将昨晚剩下的肉包稍微烤热——是的,房间里甚至还有一个壁炉——吃完早餐后,宴青打开游戏机。 信使,启动! 因为没有窗户,宴青也只能从游戏机来判断时间,现在外面应该是刚天亮,天空残余湛蓝的夜色。‘宴三’早已起床,正在锻炼枪术。 「是否将游戏方式从‘自动演变’改为‘手动控制’?」 自动演变是宴青昨晚打算下线时发现的,简单研究了一下发现其实就是挂机系统,但是一个比较聪明的挂机系统:游戏角色会根据过往的游玩经历,自动推演出他接下来的行动,譬如‘宴三’来到军营糊里糊涂当兵,那么他就会定时睡觉定期出操听从命令,直到宴青登录账号操控他。 宴青任由‘宴三’继续挂机,打开公共仓库取出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肉包还是不太够,大早上还是需要喝点热汤。 等校场敲响集合铃时,‘宴三’已经又升了1级,这意味着宴青哪怕做撒手掌柜,‘宴三’也能在四五天内升到10级。 校场里军士齐聚,‘宴三’很快找到他的上司——就是昨天那位恶鬼骑士。 此时后者头上悬浮着一个名字:‘百保幢主·乌丸流’,这名字还是其他人告诉他,不过游戏角色知道情报后系统就会自动将名字跟人物对应起来。 乌丸流:「今天轮到我们二幢进入秘境,老规矩,弓箭队十人,赏五玉;战兵队五人,赏三十玉。你,进战兵队!」 乌丸流点名的人,正是‘宴三’。 宴青没搞懂这是要干什么,所以也顺其自然,任由骑奴帮他穿上重甲,配上长枪、大弓、一壶箭,甚至还有急救用的绷带和烈酒。其他人都争着报名,但都是抢着去弓箭队,战兵队全靠乌丸流亲自点名。 除了弓箭队和战兵队,乌丸流还点了二十人作为预备队。 组好队伍乌丸流没有往军营外走,反而带着他们进去军营深处。越往里面,守卫越森严,甚至还有哨塔壁垒、拒马塔楼……宴青之前所了解的军营,居然只是最外面的生活区,内部不仅更加戒备森严,甚至军队的主要力量似乎都用于内部看守。 在四个方向几十把强弩的瞄准下,壁垒的大门缓缓洞开,乌丸流带着他们进入军营内部最为森严的地方。 此时就连宴青都不禁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军营团团围住来保护? 出现在屏幕里面,赫然是一座宅院。 宴青心想里面住的什么大人物,居然要整座军营来护卫,但再靠近两步,他就看见宅院的朱漆大门浮现出浅绿色的涟漪,游戏里弹出相关信息: 「镇三山郑家」 「背景:郑善是有口皆碑的大善人,每年都会捐钱修桥补路、资助书院、照顾鳏寡孤独残等苦命人,但谁也不知道郑家其实是贼窝,郑善年年在外地劫道掳掠杀人放火,是道上人称‘镇三山’的凶匪,但他回到家乡热心慈善,因此官府从没怀疑过他……」 「挑战等级:8~15」 「挑战人数:最多15人」 「目标:击杀‘镇三山’郑善」 此时乌丸流说道:「重申一遍,所有战利品归公,所有宝箱只有我能接触,谁要是违反规矩,就休怪我无情!而你,等下跟在我旁边,如果你能活着从里面出来,你就是百保骑,但如果如果我发现你面对妖魔后退或者逃跑……那你就永远留在里面吧。」 「最后检查一下武器,二幢,入秘境!」 原来如此! 怪不得黑狼他们这么了解盗贼之家, 怪不得乌丸流会有信物护体,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能够发现副本并且发掘里面的资源! 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副本这种自称天地的地方,确实称得上‘秘境’之名。 当‘宴三’跟着队伍进入,画面顿时一变,明明外面是清晨,但进入副本后却变成黑夜。他们来到宅邸外面的庭院,庭院里摆设着许多火盆,一路延伸到到宅邸里面,五名凶神恶煞的家丁就在路中央巡逻,头上顶着名字‘山贼家丁’,并且还有血条。 乌丸流:「弓箭队分成左右翼等待交叉射击,战兵队跟紧我,往前五步!」 说罢,乌丸流往前五步,将长兵器偃月刀用力插在地上,居然丝毫不怕十步之外的家丁趁机突袭过来。然而当战兵全员走到乌丸流后面,家丁依然丝毫没有反应。 宴青自然明白个中原因——副本怪物是会遵循程序行动,乌丸流这个距离恰好卡在怪物的仇恨范围外面。 乌丸流拉开硬弓,命令道:「准备!」 ‘宴三’等其他队友一起拉开硬弓,而弓箭队已经分成左右翼,站在他们后面做好射击准备。 「射击!」 十五支箭如泼水般射向五名家丁,每名家丁平均分到三支箭,头上血量下降三分之一。可这些山贼家丁虽然中箭,但行动丝毫没有被影响,反而举起大刀往他们冲锋! 数据化! 这些怪物跟真人不一样,不会因为受伤造成战力下降,只有打空血量才会死亡! 「近卫,接战!」 乌丸流拿起偃月刀,对上最前面的家丁,其他战兵也纷纷拉住一名家丁,恰好一个没漏。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乌丸流和‘宴三’外,其他战兵都是刀盾手,以防守为主。 在家丁跑过来的过程里,后面弓箭队又进行一轮射击,因此‘宴三’跟家丁交战时,对方已经只剩半血,但这可是8~15级的副本,这就意味着家丁最低也是8级,比‘宴三’高,因此‘宴三’戳中家丁一下,对方只掉了15%血, 战斗很快结束,虽然宴青很努力地操作,但还是被家丁打中了两下,掉了约莫10%血。 宴青便打开个人仓库,点击‘肉包子’选择食用。 「你哪来的肉包子?」旁边气喘吁吁的刀盾战兵惊讶问道。 宴三:「早上吃剩下的。」 吃完肉包子,血条里出现了一小截缓慢恢复的绿血,作为资深玩家的宴青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绿血代表肉包子能够恢复的血量,但需要时间缓慢生效。 打完之后乌丸流却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允许大家休息片刻放松肌肉。此时宴青看着家丁尸体上漂浮的‘灵玉’、‘烧鸡’、‘补血丹’、‘钢锭’,又看了看对这些掉落物熟视无睹的百保骑士,思索片刻,操控‘宴三’去靠近掉落物。 「你捡取了灵玉x300」 「你捡取了烧鸡x2」 「你捡取了……」 「你在干嘛!」乌丸流的吼声仿佛能穿透游戏机,在宴青耳边炸响。 只见他站起来握紧偃月刀,恶鬼面具后的眼睛蹬着‘宴三’: 「你为什么踩这些妖魔的尸体!」 宴青福至心灵,回复道:「刚才被他们打了两下,我很不爽。」 乌丸流看了他一会儿,道:「不许踩,他们的衣服等下要回收。受伤了还不赶紧敷药,再过一会就要继续战斗了。」 宴青这下彻底确认,这个世界的人是看不见副本怪物的掉落物! 仔细想想确实很不合情理,哪有人会随身带着钱、食物和各种材料?但《信使》毕竟是mmorpg,不可能让副本怪物只掉落相关物品,不然像打一遍这种人形怪副本,玩家满包裹都是低级武器和低级衣服,除了挤压仓库空间毫无意义,并且玩家一打完肯定会将这些垃圾战利品换成灵玉,那还不如直接给灵玉、补给品和可以堆叠的材料。 这个世界的人虽然能进入副本,但他们终究不是游戏里的玩家,因此这些方便玩家的掉落机制,他们既看不见,也享受不到。 休息完毕,乌丸流带着他们进入主宅,刚进去就看到五个家丁在里面吃饭。同样的套路,卡距离,先一起射击,然后战兵再顶上去,弓箭队交叉射击。 因为主宅里空间较窄,战兵五人没有多少腾挪空间,宴青也只成功闪避一次,足足掉了20%血量才结束战斗。 好消息是经过两场战斗,‘宴三’已经7级了。 正当宴青准备吃个烧鸡补充血量时,旁边的刀盾战兵说道:「幢主,我,我不行了。」 这名刀盾战兵头上并没有血条,但他身上有多处伤势,肩膀甚至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连甲胄都被砍穿。 宴青这才发现,除了‘宴三’和乌丸流外,其他三名刀盾手人人带伤,状态极差。 乌丸流毫发无损好理解,他已经转职并且有护体信物,但‘宴三’明明也挨了好几下,为什么也…… 宴青看向‘宴三’左下角的血条,顿时明白一切。 ‘宴三’跟副本怪物一样,都是数据化生物,无论受多少伤都不会影响战斗力,只有在血条清空时才会死亡。而且真人想疗伤又得止血消毒包扎,而‘宴三’只需要吃个包子烧鸡就能恢复血量。 数据化所影响的不仅是伤势,还有战斗风格。这些家丁战斗时一往无前,根本不会闪躲跟他们以伤换伤。跟这种‘悍不畏死’又‘不会被伤势影响’的怪物战斗,即便万般小心也肯定会受伤,怪不得战兵队赏金是弓箭队六倍都没人来,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这么一想,本地人喊副本怪物为妖魔简直是理所当然:耐打,不怕死,以命换命,而且随着副本刷新还会复活,这不是妖魔是什么? 第6章 冲突 乌丸流看了看这名刀盾手,说道:「你出去喊若口引进来,你的赏金跟他平分,有没有问题?」 刀盾手点点头:「没问题。」 只见刀盾手原路返回,不一会儿就有一名新的刀盾手进来,宴青这才明白乌丸流为什么点了一批预备队——当战兵队有人撑不住,可以立刻出去换人。 这次休息宴青假装闲逛,让‘宴三’蹭着家丁尸体边缘将掉落全捡了,食物素材不提,又拿到500灵玉。宴青心里颇为激动,如果这几天能凑够9000灵玉,那么就算四天后盗窃失败,他也能交罚款过关! 大概是因为战兵多人受伤,队伍的士气有些低落,乌丸流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主动跟‘宴三’搭话:「昨天在城门口,你明明刺中了我却没效果,你知道为什么吗?」 宴三:「为什么?」 乌丸流:「因为我有这个面具,信物·恶鬼面。」 只见乌丸流摘下面具,高举过头。这张看起来只是铁做的面具,忽然散发出漆黑的气息,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游戏也随之弹出信息: 「恶鬼面」 「品阶:一转」 「装备条件:5点气血,5点神魂」 「效果·恶鬼护身:受到攻击的瞬间,召唤恶鬼帮你抵御伤害,每点灵力可以抵消25点伤害,每次触发最少消耗1点灵力,最多消耗4点灵力。」 「效果·恶鬼缠身:持续佩戴恶鬼面,你的气血会逐渐增长,痛觉逐渐削弱,但你的面容身形也会逐渐恶鬼化。」 「评价:想活下去,你总得付出点什么。」 乌丸流大声说道:「只要你们实力足够转职成信使,并且有足够功勋,那么你们任何人都能兑换这面恶鬼面,成为实力远超凡人的恶鬼骑士,从此凡人的弓弩器械就再也伤不到你!」 「而想提升实力,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实战,血战,激战!除了秘境,还有其他地方能让你毫无后顾之忧战斗吗?没有了!」 「当初我也是跟随段将军进入秘境战斗,也是险死还生才将偃月刀法磨炼到极致,才能转职成武道信使。你们只要有足够的历练,将技艺磨练到极致,一样能转职信使!」 乌丸流一番话,众人士气明显上涨许多。 然而宴青看着乌丸流的话语里‘将技艺磨练到极致’、‘武道信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能够转职的修行者,该不会都是大力出奇迹的吧? 虽然宴青没有玩《信使》,但他也知道这游戏能登顶mmorpg的亮点之一,莫过于每十级进行一次转职。 系统会根据玩家在游戏里的战斗风格、武器选择甚至是任务经历,每到十级提供三个转职职业供玩家选择。毫无疑问,高难本强度党会做好攻略规划好每次转职的收益最大化,而其他不怎么爱打高难本的休闲玩家也能每十级体验到新的游戏乐趣。 一般来说,玩家一到十级就会立刻转职,但如果玩家就是不转职,系统也不会强迫。 为了拉新,《信使》在新账号第一次转职前都是不收费的,只有转职后才必须要买月卡。如果玩家一直不转职,就能免费玩下去,狠狠薅《信使》的羊毛。 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 那就是玩家的某项技艺磨炼到极致,譬如10级基础枪术、10级基础刀法、10级基础书法、10级基础乐器等等。在这个时候,系统就会强制玩家转职成‘隐藏职业’——武道信使或者文道信使。 这时候白嫖玩家就会误以为自己触发了游戏的隐藏职业,纷纷充月卡继续玩下去…… 然后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哎?为什么我这个隐藏职业,好像也没特别厉害? 很简单,因为这一切都是《信使》的拉新阴谋。 武道信使和文道信使确实是隐藏职业,只要未转职玩家将任意基础技艺磨炼到满级就会自动转职,只是这两个隐藏职业强度也就那样,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特意转职。 但转职系统是属于玩家的,而这个世界的人显然没有‘10级选择转职’这个待遇,那宴青很容易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的人想进行第一次转职,恐怕都得将基础技能磨炼到满级来大力出奇迹。 趁着士气高涨,乌丸流立刻带着他们继续推进,到了宅邸中庭花园并没有看到人,但乌丸流直接走到假山后面打开隐藏的活板门,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赫然出现。 虽然没打过这个副本,但宴青估摸这里应该是到其他房间寻找线索才会知道地下通道的存在,而乌丸流他们早已将这个副本研究透了,自然是直接走正确线路。 沿着地道下去,走进来就是一处演武场,武器架上全是白钢刀枪,足足八名全副武装的披甲家丁正在里面切磋,他们头上顶着「精锐家丁」的名字,乌丸流一踏入演武场,他们就立刻冲过来触发战斗。 就在这时候,乌丸流一手将‘宴三’拉到身边,「你跟我一起堵住楼梯口,后退就死!活下来,你就是百保骑!」 八名家丁,五名战兵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他们拉住的,但如果利用楼梯口的地形优势,只需要两人就能将家丁堵住,而后面的弓箭手却能居高临下射击,简直是完美的战术。 但问题是谁来堵楼梯口! 前面两波普通家丁就已经很难缠了,而这里的「精锐家丁」无论外表还是名字都更强,并且楼梯口几乎没有闪避空间,必须也只能硬碰硬! 乌丸流这个有护体信物的武道信使自然不怕,但其他百保骑士只是凡人之躯,跟这群以伤换伤的精锐怪物打哪怕赢了都一身伤。 此时宴青终于明白,乌丸流为什么会对‘宴三’这么好,甚至没经过任何审核就拉进百保军营,即便‘宴三’气血高战力强也未免过于优容……原来为的就是用在这个楼梯口填线! 可以预料,这个副本伤亡率最高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而且伤得还必然是百保精兵,不然根本挡不住精锐家丁。所以乌丸流逛街的时候发现‘宴三’居然有百保骑士的战力,心里必然是极为高兴——普通人里居然有这么优质的填线宝宝! 哪怕是现在,乌丸流也没忘画饼,希望‘宴三’拼死战斗。 幸好我开的是小号,死了也无所谓,而且…… 如果‘宴三’真的活下来打完这个副本,到时候谁说了算可就说不准了哦。 不过在一回合交锋后,宴青感觉不妙。 精锐家丁被打掉10%血,‘宴三’被打掉7%血。虽然后排有弓箭手,但弓箭手都是优先攻击后方没有参战的家丁,因此‘宴三’只能独自应付敌人。 这样看上去似乎还是有血量优势,但问题是这个精锐家丁死了,第二个精锐家丁就会补上位置,除非‘宴三’在击杀精锐家丁之前,弓箭队就将后面六个家丁全杀了——但从血量变化上看,弓箭队的输出还没高到这个地步。 不能这样下去……但后退也不可能,后面的刀盾手都堵着退路了……刀盾手? 宴青心念一动,扔掉长矛转身一拳打中后面的刀盾手! 「混蛋!」 「你竟敢——」 就当乌丸流和其他人以为‘宴三’反水的时候,‘宴三’将后面战兵的刀盾捡起来,这期间他挨了精锐家丁两刀,但当他手持刀盾顶线,血量顿时稳定下来。 「你领悟了《基础刀法》,目前等级为1」 「你领悟了《基础盾法》,目前等级为1」 「你领悟了……」 刀法和盾法不停升级,精锐家丁从能打掉他3%血量,到了后面甚至没法破开他盾牌的手防守了。 当八名精锐家丁全部倒下,‘宴三’刀法和盾法都到了5级,等级也连升两级到了9级,距离转职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宴三’攻击同袍的行为显然引起众人不满,只是刚才碍着战斗没有发作,现在战斗结束,被抢了刀盾的战兵立刻过来,举起拳头就要打‘宴三’:「尔母婢——」 宴青一个完美闪避触发缓时状态,然后两拳再次将他打倒,甚至还学到了新技能。 「你领悟了《基础拳法》,目前等级为1」 看到‘宴三’居然敢还手,后面弓箭队就有人拉弓瞄准他,然而‘宴三’环视一周没有丝毫畏惧,将长枪捡起来,对倒在地上的战兵冷笑道:「刚才我要是死了,是不是轮到你去顶?我顶到最后是不是救了你命?你居然还恩将仇报?」 战兵目眦具裂,看起来像扑上来咬人,不过宴青一点都不怕——他又不在现场。 「我挡住了敌人,你们还用弓箭瞄着我?」‘宴三’又掏出一个肉包吃,冷笑道:「好好好,这就是百保骑。你们有种就等我吃完这个包,看看谁会死在这里!」 第7章 转职 「没人会死在这里!」 乌丸流大喝一声,看着站在楼梯上的弓箭手:「把弓箭放下!」 弓箭手对视一眼,缓缓松开弓弦。 乌丸流随后看向‘宴三’,戴着恶鬼面的他,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这次就算了。」 宴青感觉有些奇怪,根据之前的印象,乌丸流并不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啊。但他也没多在意,反倒是血量只剩三分之一,他赶紧走到角落吃‘补血丹’和‘烧鸡’,然后他就看见屏幕里‘宴三’背着其他人捧着烧鸡狂吃。 地下演武场安静下来,弓箭手抓紧休息,他们可是连续射击了将近十轮,即便百保骑人人精锐,也肯定手臂酸软。 就在宴青假装闲逛捡掉落品时,却看见乌丸流走到演武场一角,打开放在那里的宝箱。 「一千灵玉,五瓶补血丹,三块精炼钢锭。」 乌丸流清点一遍宝箱里的物品便合上,转头看见‘宴三’在看着他,说道:「秘境每次重新进入,里面的一切都会再次出现,包括妖魔和宝箱。每次宝箱都会出现相同的物品,所以谁要是手脚不干净,立刻就会被发现。」 看来副本里的宝箱应该就是他们最重要的收获了,宴青心想。不过掉落物才是大头,宝箱那点拿不到也没所谓。 休息完他们继续推进,来到一处地下大厅。大厅里到处放着堆满珠宝金银的宝箱,这满地的财宝中间居然放着一张大床。 在进入大厅之前,乌丸流让所有人拉弓瞄准大床的左侧,并且自己换了一面铁盾,然后才踏入大厅。 在乌丸流越过门槛的瞬间,床上传来困惑的声音: 「居然找到这里……你们运气真是不好啊。」 一名面相颇为和善的中年人从大床左侧下床,若不是他头上顶着「镇三山·郑善」的名字,还真看不出这个有点愁眉苦脸的普通人居然是最终boss。 咻! 就在这个时候,百保骑弓箭齐发,若郑善不是数据化怪物,肯定被射成刺猬了,但他只掉了不到10%的血,非常从容地拔出床边的两柄直刀,然后—— 唰! 他化作残影,数个呼吸间就跨越十几步的距离,两刀砍到最前面乌丸流的铁盾上! 「围!」乌丸流大吼一声,三名刀盾手已经分散到各个方向,举着盾牌撞向郑善! 郑善依旧一刀一刀如凌迟般狂砍乌丸流,但因为四面八方都有人围着,他没法做出任何闪避动作。而弓箭队也全部换上长枪,从缝隙里刺击郑善。 ‘宴三’本来就拿着长枪,自然也跟着大家一起围殴郑善。郑善血量迅速下降,当即将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弓箭队忽然后撤,宴青还不明所以呢,便看见屏幕里的郑善怒吼一声: 「月环!」 郑善手持双刀旋转一圈,凛冽的刀光居然覆盖了他身边三步之内的空间,乌丸流等战兵的盾牌被砍出深深的痕迹,而‘宴三’这个唯一没有防御的呆子,直接狂掉50%血! 宴青第一反应是:这个世界的人对boss机制真是摸透了,他们应该是看不见血条的(他们要是能看见血条就会发现宴三有问题了),但居然也能硬生生判断出boss放技能的时间节点。 然后第二反应是:乌丸流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出去! 若‘宴三’不是数据化角色,郑善这招技能必然能令他重伤甚至垂死! 宴青心念转动,操控‘宴三’退出战圈,挨着墙壁看起来像是重伤垂死,然后打开个人仓库赶紧吃药。果然没人发现有问题,大家都觉得‘宴三’死定了,继续狂攻郑善。 当郑善血量仅剩些许的时候,宴三立刻冲过去,一枪收掉人头! 「你领悟了《基础枪术》,目前等级为8」 「你的气血提升0.1」 「你的神魂提升0.5」 「你的灵巧提升0.5」 「你升到10级!」 「恭喜玩家升到10级,是否立即进行第一次转职?备注:职业与玩家游玩经历与技能熟练度有关。」 宴青毫无迟疑,选择‘是’! 屏幕出现三个方框,列出三个可选职业: 「长枪信使」 「属性加成:气血+5,神魂+2,灵巧+5」 「突刺(白色特性):当武器为长兵器时,攻击速度+20%。」 「弱点突破(蓝色特性):使用长兵器信物时,更容易攻击敌人弱点,暴击率+15%。」 / 「防卫信使」 「属性加成:气血+10,神魂+2」 「坚守(白色特性):任何盾牌防御力+15。」 「防守反击(蓝色特性):使用盾牌信物后,你的下一次近战攻击必定暴击。」 / 「战地信使」 「属性加成:气血+4,神魂+4,灵巧+4」 「行军(白色特性):你的移动速度+25点。」 「武器精通(蓝色特性):你使用任意武器信物都能额外造成5点伤害。」 三个职业里,盾牌信使和长枪信使都不错,‘宴三’的枪术等级更是最高,只是有一个问题——它们必须要有对应武器类型的信物才能发挥效果。 如果拿到别的武器信物,这两个职业的特性就相当于白板了。 要是放在游戏里自然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因为有玩家市场,有副本攻略,甚至有热心玩家——你在本地频道喊一句自己没有什么武器信物,高级玩家随便就扔个小极品给你也不是不可能。 但在现实里就必须考虑这个问题,‘宴三’就算能获得信物也大概率没法挑挑拣拣,只能拿到什么用什么! 说到底,为什么所有职业都会以信使作为后缀? 因为在《信使》里,玩家,或者说任何人,都是不具备超凡能力的。哪怕你气血如山,神魂如海,将属性叠到巅峰,也只能做到人有可能做到的事,譬如一拳将山打爆,一秒记住数百万字的书籍——但不可能喷出火焰,翱翔天空,又或者起死人肉白骨。 信使想施展出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能力,必须要依靠信物。不同的信物有不同的效果,信使所能做的只是激活信物里的‘命令’,令天地自然万事万物为之臣服。 奉信之令,代掌天地,谓之信使。 但反过来说,没有信物的信使,与凡人无异。 因此宴青必须转职一个能立刻派上用场的职业,并且尽快拿到第一个信物。就在这个时候,他通过屏幕边沿的小心,看到郑善的尸体上,有白色高亮的掉落光芒! 「恭喜玩家转职为‘战地信使’。」 「你获得气血+4,神魂+4,灵巧+4!」 「你解锁了灵力值,目前灵力值为:0/20」 只见‘宴三’的人物轮廓浮现血色,血量伤势也瞬间愈合,这倒是意外之喜,早知道刚才就不吃血药了。 「你……转职信使了?」 不远处的乌丸流直勾勾盯着‘宴三’,恶鬼面下传出他震惊的声音。 第8章 「乐城县公·应如是」 他们知道‘宴三’转职了? 宴青微微一怔,但旋即就反应过来。先不提‘宴三’瞬间回满血伤势痊愈,光是‘气血+4’就很引人瞩目了——1级的普通人也就1气血,而大多数人哪怕升到10级也就7气血左右,哪怕对‘宴三’这个初始11气血的怪物来说,‘气血+4’也相当于身体强壮三分之一,别人发现不了差异就有鬼了。 在屏幕里可能看不够清晰,在真实世界里的‘宴三’怕不是肌肉膨胀得快要把甲胄撑爆。 「没错,我转职成信使了。」 宴青一边回答,一边拾取郑善的掉落。周围百保骑哗然一片,看来哪怕在精锐士兵这种群体里,转职信使也是一件颇为罕见的事。 乌丸流盯着他,即便隔着面具,宴青也能感觉到他的震惊。虽然感觉会有点突兀,但宴青还是选择这时候立刻走到郑善旁边捡取掉落,免得夜长梦多。 「你捡取了灵玉x800」 「你捡取了补血丹x2」 「你捡取了‘信物·白铁直刀’」 「你捡取了‘基础步伐精通秘籍’」 宴青看到最后一项,先是一怔,然后瞪大眼睛,以最快速度打开个人仓库,并且将‘基础步伐精通秘籍’转移到公共仓库! 仅仅是几步操作,但宴青却双手出汗,紧张得像是按下炸弹开关。他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这样东西或许能直接扭转他目前的处境! 「基础步伐精通秘籍」 「来源:任何精通基础步伐的精英人型敌人」 「使用条件:无」 「效果:令你立刻掌握满级基础步伐」 「备注:这本秘籍记录非常详尽的闪避和撤退技巧,无论你是杀人放火还是行侠仗义它都能给予极大的帮助。」 点击公共仓库的‘基础步伐精通秘籍’,弹出三个选项: 「使用」 「转移到其他角色的个人仓库」 「丢弃」 宴青咽了口唾沫,选择「使用」→「由宴青使用」。 咚咚! 心脏极其有力地跳动,四肢百骸的气血在血管里崩腾,双腿更是像被烧着了一样发烫!但异象来得快去得更快,当宴青缓缓深呼吸后,身体已经恢复正常。 他放下游戏机走到空地,看着房间墙壁和天花板的距离,没有任何思考,仅仅是遵循本能便能一脚跃起,先是踩着墙壁跳上天花板,再反向一蹬天花板跳到另一面墙壁上。他故技重施,仅仅三秒钟就脚不着地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并且心不跳气不喘,就像是在平地上踩格子一样轻松。 膝盖仿佛装了弹簧,轻盈得仿佛随便一跳就能飞起来。 真的有用! 虽然没有游戏系统提示,但宴青知道自己的基础步伐已经是10级满级了,并且角色等级提升了大概五六级,气血和技巧提升了两三点,不然他的身体素质不可能这么好——以宴青的估摸,他原来那具久经拼好饭和公司磨练的脆皮身体,气血大概也就是‘1’的水平,而升五六级提高的气血,相当于身体素质翻了几倍。 宴青长呼一口气,莫名其妙的穿越,盗贼行动的逼近,陌生的世界,弱小的自己,这一切带来的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终于找到变强的办法了! 《信使》是推荐老玩家开小号的,而老玩家是肯定不想练级,‘精通秘籍’就是为了解决这个痛点而诞生:它不仅能用来迅速提升小号等级,假如老玩家想定制角色职业,还可以通过收集相应的技能秘籍跳过枯燥的练级过程。 以宴青所知道的‘剑舞信使’为例,剑舞信使作为极其热门的一转职业,几乎只有老玩家开小号才能转职,因为剑舞信使要求基础剑法和基础舞蹈,而剑法初期攻击范围小攻击力低,舞蹈提升速度慢,如果光靠自己练技能简直就是折磨。 而老玩家只需要选个热门武器打到十几级二十几级,就能爆出各种技能秘籍,这时候回过头来开小号转剑舞信使就舒服得多。 宴青完全可以复刻‘老号带小号’的操作,区别只在于他自己是小号,‘宴三’等创建角色才是大号。大号在外面冒险搜刮资源,宴青在盗贼之家统筹全局,等大号先强带动他后强! 等宴青回去拿起游戏机,发现其他百保骑正在陆续离开,地下大厅只剩下乌丸流和‘宴三’。乌丸流看到‘宴三’动起来,忽然说道:「你可以拿点财宝再走,这是潜规则,没人会追究。」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似乎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他走的时候还随手从旁边金银财宝里随手提了几串珍珠项链。 财宝?宴青看着满地的财宝,尝试点了一下,但‘宴三’根本不动——在游戏系统里,这些财宝都只是背景,根本不可触碰,而且金银财宝在游戏里也没有任何意义,《信使》的基础货币只有灵玉。 刚要离开,这时候宴青忽然瞄到郑善那张大床前面放着一个大宝箱。他环视一周,乌丸流跟其他百保骑已经离开了,于是他便过去打开宝箱。 宝箱右侧弹出可拾取列表: 「灵玉x1500」 「补血丹x10」 「钢锭x10」 「皮革x10」 「迅雷刀法入门秘籍x1」 嗯!?宴青看到最后一个了眼睛顿时亮起来。 「迅雷刀法入门秘籍」 「来源:任何快刀信使都有可能掉落」 「使用条件:基础刀法5级」 「效果:令你立刻掌握1级迅雷刀法。学会后,将改变你的刀法攻击模式。」 「迅雷刀法:每级增加5%刀类信物的施放速度,最高10级。」 「备注:十名快刀信使有八名都会将他们的三脚猫武艺取名为《迅雷刀法》,而事实上这八本《迅雷刀法》里绝大多数内容用一个字就能概括:快。」 宴青自然是学不了,他连1级基础刀法都没有。 但‘宴三’能学啊! 看到这本刀法宴青才想起来,‘宴三’刚才好像还捡了郑善掉落的直刀信物。只不过宴青的注意力全被精通秘籍夺走了,愣是忘了这件事。 在个人仓库里,一柄锋锐的直刀散逸出凛冽的寒意,高亮的白色名字代号代表它并非凡物,而是可以蕴含强大力量的信物。 「白铁直刀」 「品阶:一转普通」 「耐久:50/50」 「装备条件:5点气血,5点神魂」 「基础攻击力:3~15点」 「效果·月环斩:短暂蓄力后,瞬间斩出以自身为圆心的圆环斩击,造成40点范围伤害。需要消耗5点灵力发动,初始攻击半径为两米,每增加3点灵力可延长刀芒一米,最多可延长十米。」 「效果·破甲:使用月环斩后,月环的刀芒会附着在刀刃上,增加下一次月环斩的40点伤害。刀芒在三秒后消散,但刀芒效果可以叠加,并且每次叠加都会刷新存续时间。」 「评价:‘离得远就能避开我的刀?刀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毫无疑问,迅雷刀法跟白铁直刀就是这个副本的固定掉落,两者互相搭配能让一名刚转职的玩家立刻成为一名专业刀手,假如玩家喜欢刀手风格,就会一直玩下去直到二十级转职成相关职业。 那么,要拿吗? 乌丸流可是说过,这个本的宝箱掉落他们都一清二楚,拿了这本入门秘籍肯定会被发现。这可不是游戏世界,毛战利品下线就屁事没有,要是被他们发现偷东西…… 思来想去,宴青感觉为了区区一本迅雷刀法还是不太值。光是在这个本他就拿了近2000灵玉,更别提白铁直刀这些信物。而且看乌丸流他们熟练的刷本流程,就知道他们会经常刷本,也就是说‘宴三’只要留下来就能在这个本稳定练级捡取掉落。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离开副本的路上,宴青发现外面居然在拆家。之前在副本门口等待的辅兵,现在正在以极为高效的方式将‘郑家’肢解,拆成砖瓦木料一批批运出去,宅邸里的粮食财宝自然也没放过,甚至还有人在副本门口记录数数,郑家有多少头猪,多少张被子,多少张椅子,百保营都一清二楚,绝无遗漏。 怪不得一大早就来打,这样掘地三尺天高三丈的拆法确实得拆一天。 宴青忽然想到百保营内部丰盛的伙食、完善的基建、奢侈到一人一间的营舍,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百保营这么富足,感情他们打一次本就是抄一次郑家啊! 虽然他们没法像玩家一样捡取掉落,但正因为他们不是玩家,他们才能如此彻底地榨干副本价值。 宴青看得啧啧称奇,感觉这个世界的人都跟副本形成特殊生态链了。当他走出副本,外面天已经大亮,百保营的人都在外面等候,他们看着‘宴三’,表情都颇为复杂。 「清点完秘境的财物就发赏。」乌丸流说道:「老规矩,参战队下午休沐,后天归营。谁要是不按时回营,休怪我的鞭子。」 听到这句话,疲惫受伤的百保骑顿时欢呼起来。宴青没想到居然会休息两天,不过转念一想,对他们来说打一趟副本确实是生死交锋,哪怕是后排的弓箭手都得不间断射箭,休息两天也是理所当然。 但宴青可是想尽快攒齐9000灵玉交罚款,而且多打几遍本说不定会出其他技能秘籍,恨不得天天打连续打。当他思考怎么提出自己连续打本的想法时,一名军需官从副本出来,走到乌丸流旁边耳语几句。 乌丸流点点头,举起手比了几个手势。宴青自然是没看懂,但其他正在等候的百保骑看见这一幕,无一不是神色大变,立刻放下武器蹲在地上。 踏踏踏! 堡垒上面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守卫们的数十把强弩调转方向,瞄准副本门口的众人! 「清点发现,妖魔王房间的大宝箱少了一份迅雷刀法秘籍。」乌丸流冷冷说道:「刚刚我是倒数第二个出去,在我出去之前,没有人碰过大宝箱。」 「最后从房间出去的人,是你,宴三!我多次申明,私自拿战利品是死罪,你居然还敢知法犯法,如果现在拿出迅雷刀法秘籍,还可以免你一死!」 「你年纪轻轻就转职信使,我本想荐你为百保骑,你可不要因为一时贪心自毁前程。」 看着堡垒上那数十张瞄准自己的强弩,宴青完全明白了。 他当然不会傻了吧唧说什么‘我没有拿迅雷刀法’自证清白——乌丸流也知道他没有拿,所以才会这样栽赃他。他如果真想给宴青一个交还秘籍的机会,就应该是私下询问,而不是现在这样设好刑场,就等宴青交不出东西直接射杀。 冤枉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的清白。 乌丸流用迅雷刀法秘籍栽赃也是极妙,如果宴青没猜错,他们使用秘籍后秘籍也会消失,就跟游戏里一样没有痕迹。 但其他灵玉丹药这些,就算用了也会有证据留下。因此只要宴青说自己没有拿,乌丸流就会说他已经把秘籍用了,到时候杀了他找不出证据也合情合理。而如果栽赃其他东西,‘宴三’死了尸体找不出证据那谁都知道是他栽赃了。 只要‘宴三’一死,这件事自然就到此为止。而那本‘被盗’的迅雷刀法秘籍,自然就进了他的袋子了。 宴青不知道乌丸流为什么要设局陷害,或许他本来就想找机会偷迅雷刀法,‘宴三’只是他适逢其会找到的替罪羊;或许他认为自己之前跟‘宴三’关系不好,现在‘宴三’转职信使,他觉得此子绝不可留就将‘宴三’扼杀在萌芽之中;又或许他单纯只是嫉妒‘宴三’的潜力……什么理由都有可能,不过都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乌丸流或许能选择让‘宴三’死在这里, 但宴青能选择‘宴三’以什么方式迎接死亡! 宴青看向右下角的道具栏,道具栏第一位赫然就是‘灵玉’。 在《信使》这个游戏里,灵玉不仅是货币,还是所有信使的力量之源——信使最主要的灵力补充方式,就是使用灵玉充能。 除此之外,如果信使没学过特殊技能,他们的灵力甚至不会自动补充。 骤然看上去好像很奇怪,信使明明有灵力值却不能自动补充,但假如将信使看成汽车,灵玉看成汽油,信物看成发动机就很好理解了:普通人变成信使,就像是一堆钢铁变成汽车,信使能容纳灵力就像汽车能装汽油,信使跟汽车一样,都只是灵力(汽油)和信物(发动机)发生反应的载体而已,但汽车终究只是一堆铁,信使本质还是一个人。 所以别看灵玉一爆就是几百几千,真要花起来简直跟瀑布一样打不住。随着宴青一按,二十块灵玉迅速消耗,‘宴三’的灵力也达到满值20。 然后,装备信物「白铁直刀」。 技能位第一位,出现了可用技能「月环斩」! 只见‘宴三’右手拂过腰带,一柄平平无奇的刀便出现在腰间。或许有人注意到这一幕,但也只会以为是‘宴三’之前把刀藏起来了——百保骑在秘境里小偷小摸很正常,只要不碰宝箱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宴三!还不快把东西叫出来!」乌丸流一声大喝,恶鬼面具上的纹路仿佛都燃烧起来,死死盯着‘宴三’一举一动。 「好。」 宴青主动上前,拉近跟乌丸流的距离。月环斩初始攻击距离是两米,要5点灵力发动,3点灵力可延长一米,也就是说20点灵力可以在两米内斩四刀,或者在三米内斩两刀。 六米,五米,四米…… 「你们几个,在闹什么?!」 壁垒大门,一名裹着狐裘的黑发少女在恶鬼侍卫的簇拥下走向宴青他们。她抬起手,对着壁垒上的强弩手大声说道:「大齐强弩,并不是用来对准自己人的,放下!」 壁垒上下所有人跪倒一大片,包括乌丸流也不例外:「拜见乐城县公!」 ‘宴三’自然没有跪,而是趁机又靠近了两步,与乌丸流距离已经不到三米了。 「你们在闹什么?」 「告县公知,此氓第一次随我们进入秘境,就偷窃秘境宝箱的秘籍,我劝他交出秘籍免罪,但他迟迟不肯交出,恐怕是已经偷偷用了。」乌丸流立刻说道,「请县公裁定!」 黑发少女不置可否,她看向一侧始终站着的‘宴三’,说道: 「我是应如是,乌丸幢主的指控你可承认?若有不对,我可以主持公道。」 与此同时,黑发少女头上也出现她的名字: 「乐城县公·应如是」。 第9章 好人 乐城县公? 如此年轻就位高权重,不是皇族就是勋贵。虽然她说会主持公道,但宴青并不会真的将希望寄托到她身上——公道从来不是别人赐予的,只能自己争取。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更是如此。 「他陷害我。」宴青回答。 应如是还没说话,旁边一名将领就大声喝骂:「你一个乡下野人算什么东西,北境的百保将想踩死你踩死你,还得陷害你这个中原人?」 除去佩戴面具的,军营里大多数人外貌都是面宽鼻长、美髯长须,而‘宴三’作为现代游戏的默认男性脸,自然是更加贴近现代审美的外观,即便将身高肌肉各种要素调到最大,‘宴三’也称得上雄武英气,再加上没有胡须,自然能被这里其他人一眼看出不是自己同族。 这种民族歧视宴青也不意外,或许也有这种因素,乌丸流才这么肆无忌惮,毕竟陷害一个外族人,自然更不会有人在意了。 「慢。」 应如是瞥了一眼旁边的将领,后者顿时退回去。 她看向‘宴三’问道:「乌丸幢主为什么陷害你?」 「第一,他没有告知我秘境妖魔的情报,害我险些身死,他害了我自然会担心我报复;第二,我今天第一次进入秘境,就已经转职信使,他嫉妒我。」 「好大胆,居然敢蒙骗贵人!」 「信使也是你一个野人有资格当的?」 「你以为你是贵人吗,这个年纪就能转职信使?」 「县公,此人走投无路胡言乱语,不必理会!」 跟在应如是后面的各个官吏听到‘宴三’的话,或嘲笑或反驳,几乎没人相信他的话。 唯有应如是看向一直沉默的乌丸流。 「乌丸幢主,他说他在秘境里转职信使,可是真话?」 「是。」乌丸流回道:「他在战胜妖魔王之后浑身气血逼人,伤势瞬间痊愈,确实是转职的特征。」 即便是隔着屏幕,宴青都能看见应如是旁边的这群北境人十分震惊,然后是拒绝相信,紧接着是鄙夷、嫉妒与不屑。他估摸这群人应该是平城的官吏,而且多半不是信使,现在他们看见一个中原人居然成为超越凡人的信使,心里自然很不是知味。 然后应如是看向副本门口旁边的军需官,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当真找不到迅雷刀法的秘籍?」 军需官顿时跪下来:「真的找不到,大宝箱里就缺了这个。」 「肯定是中原蛮子见财起意,搜他的身!」 「怎么可能搜得到,他肯定已经用了!」 「中原人就是信不过!」 众人纷纷建言,义愤填膺地仿佛‘宴三’杀了他们全家。应如是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旁边的将领。 「这里还有多的迅雷刀法秘籍吗?」 「有有有,这些天的收获都存着,县公这是要运回不夜天吗?」 「拿一本给我。」 公侯的命令以最快速度实现,不多时一本迅雷刀法就递到应如是手上。 应如是朝‘宴三’招手:「你过来。」 宴青没有移动,他始终保持跟乌丸流处于三米距离内。 而其他人看见这个中原人如此不知好歹,纷纷又叫骂起来。但应如是没有丝毫气恼,她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在恶鬼武士的保护下走到‘宴三’面前,将迅雷刀法递给他。 「你拿着这本刀法然后心里默念学习。假如你没偷学秘境里的秘籍,那你就能学会;假如你偷学了,那你自然就不可能学会。」 旁边的将领十分惊讶:「县公,这可是秘境秘籍,你怎能如此轻易就赐给一个中原人……他甚至还不是列入军府的百保骑!」 「在我眼里没有北境人和中原人之分,有的只是齐人。」应如是声音肃穆,她环视一周:「倘若有齐人能第一次进入秘境就转职信使,如此优秀的才能,赐予一本秘籍又有何妨?若不能公平提拔英才,又有谁能来捍卫齐国山河?」 应如是如此表态,众人纷纷低头,只是宴青即便隔着屏幕也看得出他们并不是被说服了,只是臣服于乐城县公的权势。 ‘宴三’接过秘籍,不过并没有学习,而是收进个人仓库,然后转移到公共仓库。但在应如是他们看来就是秘籍消失了,跟学习消耗掉没有区别。 「既然他能学会秘籍,就说明他没有偷秘境的东西。」应如是看向乌丸流:「乌丸幢主,这个结果你可接受?」 乌丸流低头:「接受。」 「此事到此为止,但仅此一次!」应如是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平城秘境乃国之重器,陛下托我掌管秘境,我绝不容许有任何人破坏秘境的运转!若再有这种事件,我必定查得水落石出;若找不到犯人,那么当天清理秘境的百保、搜刮秘境的辅兵,所有人都要吊死,家人贬为军奴,你们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众人纷纷跪下,他们看到‘宴三’居然还站着,不禁喝骂道:「你这蛮子,还不赶快跪谢县公的恩德?」 「差点忘了。」应如是看过来:「一直没时间问,壮士叫什么名字?」 「宴三。」 「宴三,现在我擢升你为百保队主,月俸六百玉,每清理一次秘境赏百玉。你可以从大齐秘库借用恶鬼面等一转信物,但你以后需要清理秘境上百次来偿还。」应如是顿了顿:「盖楼督护,宴队主就归你管辖,可好?」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将点点头:「如此猛将,谁人不爱?多谢县公。」 「宴三,你可满意?」 「满意。」 「还有要求,但说无妨。」 「我希望能每天都来清理秘境。」 应如是跟其他将领面面相觑,看起来颇为惊讶。 「不得不说,你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即便是信使,也有许多人不愿清理秘境,很少人会愿意跟无惧死亡的妖魔战斗……我给你一道手令,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加入当天清理秘境的队伍。不过你最好还是量力而行,战斗并非磨炼的唯一途径。」 「谢谢。」宴青回复道:「县公,你是个好人。」 应如是明显一征,旋即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我,谢谢。」 处理完这件事,应如是还有许多事要忙,便带着众人离去。乌丸流这段过程里一直沉默,直到现在才站起来,他提起头就看见‘宴三’站在自己面前。 「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我还是想问。」宴青看着屏幕里这个恶鬼骑士:「为什么?」 其实宴青还想问很多为什么,譬如宴二好端端走在路上他为什么要随手杀了,譬如他为什么不将郑善的情报告诉宴三,譬如…… 而乌丸流的回答,似乎能解答他那些没说出口的所有疑问—— 「我高兴。」乌丸流声音平静,但在宴青耳里却有种恶鬼般的恶毒:「你不要以为你赢了,这里是北境人的地方,我们想碾死你就像是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说罢,乌丸流昂首挺胸越过‘宴三’,迈向等候着他的百保骑。 他们身披坚甲,佩刀带弓,鬼面遮貌,远远一看,就像是一群行走在人间的恶鬼。 第10章 我高兴 应如是今天的流程很紧凑,她得在中午之前巡视完平城的事务,不然就会耽误中午的盗贼之家会议。 随便翻翻账本,应如是就知道这群人贪污了多少。但只要不太过分,应如是也不打算追究,或者说追究也没用,你想管理地方就得用这群人,不论是中原人还是北境人都一个样,哪怕俸禄再高他们也一样会贪,而且应如是顶多就杀几个没背景,而有背景的……他们会扔几个没背景的让应如是来杀。 当然,这仅限于土地金银等与修行无关的,假如有人敢贪污秘境的灵玉,应如是就敢召集附近的军队来镇压——即便是陛下也会支持她的决断。 看着眼前这群尽力讨好但丝毫不关心民生的官吏,应如是心里就叹了口气。不过此行也不是没有惊喜,居然遇到一个天资卓越的中原人,年纪轻轻就转职信使,像这种信使的含金量,可比那些靠秘籍堆上去的‘贵人信使’高多了。 稍加磨练,五年内应该就能二转,若是十年内三转,必然能成为齐国的中流砥柱。应如是心里在考虑要不要告诉陛下,陛下若知道这个人,或许会重用他,但也有可能……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以及灵力绽放的涟漪,令应如是立刻知道发生什么事——有人在使用信物! “有刺客!” “保护县公!” 应如是毫无畏惧,她随身携带护体信物,等闲三转都难以一击击破她的防御。她的视线越过簇拥的人群,看见副本门口的空地上,一名高大威武的汉子拔出一柄直刀,在直刀指向的方向,数名百保骑被腰斩,内脏鲜血洒满一地! 然而刀锋所指的恶鬼骑士依然站着,他身上的黑色雾气如同铠甲挡住了凛冽的刀光! “你居然敢行刺百保幢主!”乌丸流愤怒的声音里似乎掺杂着一丝喜悦:“弓弩队,不要在乎我,射杀他!”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灵玉,不过是呼吸间的功夫,四块灵玉就化为齑粉消散,这代表着乌丸流已经恢复4点灵力! “宴三,住手!”应如是的声音响彻壁垒:“现在停手我还能饶恕你!” 铮! 刀光就是这名汉子的回答! 被斩中的瞬间,乌丸流身上的雾气更浓,他意识到什么,试图后退逃离,大喊道:“射杀他!” 咻! 壁垒上数十张强弩齐发,应如是没有阻止——先不提乌丸流是北境人,宴三只是中原人,即便乌丸流犯了错,她也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在大庭广众的地方斩杀。 乌丸流代表的是百保骑,代表的是皇族禁军的威严,只能战死,死在战场和审判下,绝不能死在这种玷污大齐威严的仇杀里! 铮! 大汉追上乌丸流,斩出第三道刀光!虽然有不少箭矢被刀光和乌丸流挡住,但依然有十几根箭射到大汉身上,瞬间将他扎成刺猬! 空气里响起一声惨叫,但并非出自大汉,而是来自乌丸流! “他的信物会叠加伤害,一刀比一刀强!” 乌丸流腹部被砍出一道恐怖的伤口,肠子都沿着创口滚出来。但这时候乌丸流也发狠了,拔出腰间长刀,他本来就是悍勇的北境百保,刚才只是觉得宴三不可能打破自己的防御才逃跑,受伤反倒激活了他的凶性。 像这种重伤普通人肯定浑身发冷倒下了,但乌丸流可是气血将近10点的一转信使,奔腾的气血压制了他的痛觉,赋予了他反戈一击的力量! 可即便是乌丸流这种从死尸堆爬出来的凶人,当他看到眼前这个浑身被箭矢穿透的男人,依旧面无表情稳稳握住直刀时,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寒意瞬间扼住了他的心脏。 铮! 惨烈的第四刀! 与此同时,第二队换上来的弓弩队也知道刀光能斩飞箭矢,特意等待宴三斩出刀光再射击,三十三道精钢弩箭悉数扎穿宴三的血肉之躯! 然而率先掉落到地上不是宴三的尸体,而是乌丸流的头颅。 恶鬼面依旧紧紧盖着面容,仿佛已经融为一体。 但即便是恶鬼,也挡不住连斩四次的炽烈月环。 应如是推开人群,不顾将领和武士的劝阻,执意接近空地中央那个依旧站着的大汉。他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弩箭几乎刺穿了他身上所有部位,脸部更是没一块好肉,看上去他体内的铁可能比肉还多。 “为什么?” 应如是真的无法理解:“我还了你清白,给了你公道,弥补了你的损失,指明了你的前程,满足你的要求——为什么你非要杀了他?” 大汉没有回答,一时间应如是以为他已经死了,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微弱的笑声: “我高兴。” 啪。 大汉轰然倒地,伤口的血喷涌流淌,在地上积成一个血潭,然而弩箭扎穿的嘴角却是微微上翘,仿佛在笑。应如是看着这一幕,周围有无数人在说话,但她一句都没听清楚,头上烈日当空,她却感到寒意透心。 …… … “还是没找到吗?” “县公,再给一点时间,我们一定能——” “算了,没必要,反正就算找到也不过是一件一转信物罢了,你退下吧。” 平城军营内部的统领府里,应如是挥退了军中长史,示意武士看守房门不许任何人进来,然后打开箱柜,将整套衣物脱下来,换上白狐面具以及普通齐国面料做的衣物。只是她脱衣服的时候神情恍惚,差点将裹胸也脱下来了。 今天发生的事对她冲击很大。 居然有人能不顾前途,不顾生死,就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公道,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像这样的人,齐国里还有多少? 而且宴三还是一名孔武有力的大汉,若不是我今天适逢其会,他可能就被陷害了。 像这种排挤陷害中原人的事,齐国大地是不是每天都在发生?是不是每天都有像宴三这样的人诞生,等待一个找回公道的机会? 相比之下,宴三那柄直刀信物虽然是从未见过的新信物,但也没多重要。 心事重重的应如是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盗贼之家’,随着轻微的抖动,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来到盗贼之家的个人房间。 推门出去,应如是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坐在自己座位上,立刻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一展扇子笑道:“抱歉,姑娘们太缠人了,我稍微晚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定定望着‘黄犬’的方向。 ‘黄犬’注意到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没,只是看见你带了把刀,我才知道这里可以带武器进来的啊。”应如是若无其事地坐下来:“那我下次也得带兵刃了。” “我试过了。”赤蛇商心泪在石桌铺上小桌布,掏出茶杯和水壶,一边喝茶一边说道,“这里跟主城一样,不能发动信物。” “安全起见,彼此保留三步以上的距离。”黑狼药师愿说道:“突然接近都视为恶意。” “明白明白。”应如是扇着扇子,视线蜻蜓点水般掠过‘黄犬’的刀。 那是一柄,白铁直刀。 第11章 主城 “据我调查,安国寺不仅是寺庙,同时也是长安最大的钱庄。” 药师愿刚说一句话,宴青就忍不住问道:“寺庙是钱庄?” “这有什么稀奇的,寺庙里本身就有放贷的长生库,世家大族将钱存到寺庙委托那群秃驴放贷更是正常,不然你以为寺庙为什么香火鼎盛,不论穷人富人都喜欢拜佛。” 商心泪吹了吹茶杯,揉搓手指做出一个俗气的手势。 “因为能来钱啊。” 咚! 药师愿重重一锤石桌,声音平静地说道:“有疑问或者想说的话,可以等我说完再提出来——又或者你们来主持?” 众人顿时摇头,应如是拿出笔册和石墨笔假装记笔记,实际上是写下只有她能看懂的记录:「黑狼重视规矩,说一不二,真实身份就算不是军将,也是统率暴力机关的实权人物。」 药师愿道:“因为寺庙和钱庄的双重特性,安国寺平日就有许多人礼佛,而任务要求的降临时间是午时三刻,那时候虽然没多少人上香,但安国寺周围可是食肆商区,附近肯定有很多人,就像现在这个沙盘所显示的一样。” 大家低头看向实时显示的沙盘,果然安国寺周围车水马龙,既有摆摊的商户,也有开店的食家。 “想神不知鬼不觉盗窃,基本是不可能,我建议正面进去强抢,你们意下如何?” 宴青三人对视一眼,全票通过。 药师愿继续说道:“强抢的话,我们需要解决三个问题——关殿门,开金柜,逃追捕。” “其中逃追捕是最简单的,因为长安城是主城,无论是皇宫宿卫还是外面的神策军都极其轻视长安内部治安。长安唯一可以迅速出动的部队是负责灭火的武候铺。” “更何况,我们都不需要逃出城,只需要在朱雀大街待半刻钟就能回到盗贼之家。” “也不用担心安国寺的防护,因为长安城是主城,因此从未有人敢抢劫寺庙,寺庙里顶多只有用来催逼平民还债的武僧。” “只要盗贼之家为我们解开主城的限制,我们进入安国寺就能控制场面。那群肥头大耳的秃驴,抽几下就会为我们打开通往金库的门。” 宴青感觉怪怪的。 为什么‘长安城是主城’,所以‘军队就会轻视城市治安’、‘寺庙也从不怕人抢劫’? 难道长安是传说中的首善之地,所有人都是好人? 不过应如是立刻就说出真相。 “这点黑狼你可以放心。”应如是说道:“上次盗贼之家作案地点是五十年前的不夜天,那时候不夜天还是魏国的首都主城,那伙盗贼的目标在皇宫里,居然直接从皇宫正门杀进去。皇宫侍卫早已习惯所有人在主城都无法被伤害的规则,被人砍到头上都不闪不避,结果被杀了数十人才知道要还击。” “但凡盗贼之家作案,必定允许盗贼们在主城杀戮——当然,遇到盗贼的人也会解除限制。” 宴青恍然大悟。 他想起游戏的三大主城‘江南’、‘长安’、‘不夜天’,终于明白她们所说的主城,确实就是游戏术语里的主城! 玩家无法伤害npc、更无法伤害其他玩家的绝对安全区! 宴青想起来了,他设计的《盗贼之家》副本,确实会到主世界的主城盗窃。更准确说,在安全区里行窃,本就是这个副本的卖点之一。 只是他一开始就忽略了安全区这个概念,毕竟这里是现实又不是游戏,但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游戏化’得如此彻底,不仅实装了副本,还实装了安全区! “然后第二个问题,开金柜。” 药师愿指着安国寺内部那个超大金柜:“安国寺一共有四个大金柜,大金柜高一丈宽一丈深一丈,谓曰‘一丈柜’。柜门柜壁厚两尺,当年由三转御火信使用数吨精金浇铸而成。” “任务时间只有两刻钟,其中还包括我们从朱雀大街到安国寺的来回时间以及撤离时需要等待的半刻钟,也就是说我们顶多只有一刻钟对付这个金柜。” “处理金柜不过三种方式——整个拿走、强行破开、开锁。其中最不可行应该是开锁。” “为什么开锁不可行?” 商心泪打开随身带的小袋子,从里面拿出糕点,吃一口糕点喝一口茶,仿佛在进行餐后甜点环节。宴青心想这个人心还挺大的,这里就她一个人在吃吃喝喝,她居然能吃得这么心安理得——也不分点给我。 但商心泪显然听不见宴青的吐槽,她认真说道:“我有「无形手」,到现在我还没见过能拦住我的锁。” 她似乎怕他们不信,从袋子里拿出一件薄如蝉翼的绸缎手套,本来手套袖口应该是略大,但她戴在手上立刻变得严丝合缝,不见丝毫皱褶。 要是宴青开小号就能看见这个信物的详细信息了,可惜他只是一个没有游戏系统的三次元生物。商心泪虽然没有介绍无形手的详细情报,但还是向他们稍微演示了一下这个信物的神奇之处—— 她的指尖轻轻掠过桌上马蹄糕,马蹄糕类似果冻,在光线下马蹄糕里面的荸荠清晰可见。只见随着她手指乱搅,马蹄糕里面被搅得乱七八糟,方形的荸荠更是被她用指尖捏碎。 然而当商心泪收回手指,大家都能看见马蹄糕外表虽然内部千疮百孔,但外表却毫发无损! “不愧是无形手。”应如是赞叹道:“有此信物,赤蛇你开锁无需钥匙,或者说你的手就是能破解一切锁芯的万能钥匙。” “我并不怀疑你的能力。”药师愿说道:“但金柜的锁比你想象中要麻烦,你们靠近过来看……” 见她们都站起来弯下腰观察沙盘上安国寺那一小部分,宴青不太愿意靠近过去——虽然随身携带白铁直刀这个信物,但他本身还是没有转职的凡人。跟她们近距离接触越多,就越容易被她们发现破绽。 而且这也太不智能了,想要观察局部区域的时候,应该可以放大才对…… 近乎肌肉记忆的,宴青下意识伸出三根手指对着沙盘拨了一下。 然后沙盘就迅速变形,其他区域消失不见,只有安国寺的透明区域扩张到最大,甚至连里面有多少块砖头、房顶有多少瓦片都清晰可见。 盗贼之家一阵沉默,众人紧紧盯着沙盘和宴青,片刻后商心泪问道:“你能把它变回去吗?” 同样的肌肉记忆,宴青三根手指往内一收,沙盘就恢复原状。 有点奇怪,为什么手机平板的操作逻辑也能生效?难道《信使》在他穿越之后开发了手游版本? “你怎么将安国寺变大的?”商心泪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在求人,便用娇滴滴的声音撒娇道:“可以告诉人家吗?” 赤蛇果然是女的! 宴青、应如是、药师愿心里冒出相同的念头。 其实赤蛇就没怎么伪装过,虽然她的衣物是方便行动的款式,看不出身段特征,但赤蛇无论使用的器物还是食用的糕点都非常精致,露出来的手又是那么纤细白皙,大家都清楚判断出她现实里是对生活品质非常讲究的贵族女性。 宴青当然不会因为赤蛇声音好听就色令智昏,相反,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强化自己人设的机会。 “你们居然不会吗?”他的话语里似乎有些惊讶,旋即嘴角上扬,轻笑一声,“那你们看好了,不会的话我可以多示范几次。” 放大缩小的手势非常简单,商心泪她们当然是一次就学会,只是心里都颇为不爽。谁都听得出宴青的话里充满优越感,简直就像是城里人在传授乡下土包子一些微不足道的常识。 但不爽归不爽,她们心里都默默提高了‘黄犬’的评价——居然知道这种不为人知的知识,黄犬这个人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们将安国寺放大又缩小,很快就举一反三懂得放大区域来仔细观察。但应如是注意到,当她们放大皇宫、军营、六部之类机要的地方,药师愿就会立刻缩小沙盘然后放大其他区域,像是在阻碍他们观察周国机密地方。 「黑狼必定是周国人,而且对周国非常忠诚。」应如是默默记录。 玩了一会后,药师愿就示意他们继续会议。她放大安国寺,让大家看到金库内部的四大金柜:“金柜虽然有锁,但却没有钥匙。” “柜门有十八道精钢嵌锁,将柜门和金柜锁死。想要解开这十八道嵌锁,就只能转动柜门这个转盘。” 只见金柜门中间有一个转盘,转盘只有一个把手。按照比例,这个把手恰好是普通人能一手握住。 “你们也能看到,这个转盘只有一个把手,而且把手还特别短。”药师愿说道:“但就算把手延长,也省不了多少力气。” 应如是看着这个只有转盘没有钥匙孔的门,意识到一种可能。 “打开柜门的方法,就是转动这个转盘?” “没错,柜门内部有非常复杂的齿轮机关,需要转动八十一圈才能解开一道嵌锁。” “所以要转动一千四百五十八圈。” 商心泪立刻算出结果。 “顺带一提,安国寺负责打开柜门的是一名毕生磨练气血的武僧,这名武僧的力气大概是寻常武道信使的三倍,而即便是他也要一个呼吸才能转动转盘一圈,每次打开柜门至少要耗费半个时辰。” 药师愿顿了顿:“这些都是安国寺主动散播出去的消息,好让长安的贵人知道他们的金柜有多安全——安全到即便贵人的财物被官府查封,安国寺至少也能拖延半个时辰。” 宴青他们这下才明白为什么黑狼说开锁是不可能的,因为打开这个锁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需要的是力量和时间。 即便他们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足够的时间。 盗贼之家只给他们两刻钟时间,约半个小时。 他们只剩下两个选择:将金柜拿走,或者强攻金柜。 商心泪道:“我倒是能借到乾坤袖,但即便是三转乾坤袖,也不可能收纳这么大的金柜。” “点金手信物的可以在平时吸收黄金存储,对敌时增强点金效果。”应如是说道:“我没有点金手,但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寻找一些能吸收熔化黄金的信物。” 众人纷纷提出各种思路,但要么需要极其珍贵的信物,要么效果无法保证。一寸厚的厚度,足以抵消绝大多数信物的破坏力了。 应如是讨论的时候也不忘分神留意,她发现宴青一直在盯着金库里那四个金柜,便若无其事地问道:“黄犬,你是不是有想法了?说出来大家可以一起讨论。” “我有办法破坏这四个金柜。” 宴青一说话就震住她们:“而且我不需要信物,只需要很简单的道具。” 第12章 各怀心思 在驶向不夜天城的马车上,应如是翻阅着自己的笔记,确认没有遗漏的情报。 在黄犬解决开金柜这个难题后,盗贼计划只剩下最后一道难关:关殿门。 关于这点,没人能提出什么好方案。 安国寺非常大,出口不止一个,更重要是它还有二楼乃至三楼。即便他们四人立刻控制最大的正门,但安国寺里的和尚肯定知道从侧门或者后门跑出去,或者直接从二楼跳出去也并非不可。 那么先压制所有出入口? 先不提他们只有四个人,人手非常紧张,更大的问题是安国寺主殿也不小,他们关闭殿门再集合到金库这段路程必然会花费不少时间。 倘若黄犬给的方法可行,那他们四人得在金库里通力合作,没法分队行动。 不过还有四天时间,因此‘黑狼’提议他们今天到此结束,回去后好好思考‘关殿门’这份作业,明天继续老时间在盗贼之家集合继续讨论。 应如是心里明白,黑狼赤蛇现在肯定是在验证‘黄犬’提供的办法。 她们多半是不相信只需要如此普通的工具,配上毫无难度的手法,就能达到三转乃至四转信物都难以企及的破坏力。但验证之前她们又没法反驳,所以干脆中断会议,明天拿验证成果狠狠打‘黄犬’的脸。 她们都想压制住‘黄犬’的气焰。 是的,即便黑狼主持会议,赤蛇和她经常参与讨论,但这次会议真正强势的人,却是寡言少语的‘黄犬’。 大家对盗贼之家一无所知,他却知道如何操作沙盘; 三大难题里,他解决了最麻烦的‘开金柜’。 他提出的方案没人能驳回,他说的话大家都只能聆听,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很容易就抢到这个四人小团体的主导权。 作为从一开始就试图争夺领导权的黑狼,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变成小弟了,所以才果断中止会议。 如果黑狼想证明黄犬的方法不可行,那她恐怕要失望了,应如是心想。 虽然还没验证,但应如是能肯定黄犬绝不会信口开河。这既是源于她对黄犬的观察,也是源于……那柄白铁直刀。 宴三用来斩杀乌丸流的直刀,人死了却找不到。 明明是从未在《信物博闻》里出现过的新信物,却出现在黄犬手里。 应如是真的很难不将宴三和黄犬联系起来,她甚至怀疑黄犬手里的刀就是宴三那一把。 在离开平城前,她特意找今天进入秘境的百保询问,确认宴三在进入秘境之前根本那就没有带直刀,甚至宴三在跟妖魔王战斗时也没用过直刀。 有人提出那柄直刀很像妖魔王的武器,但今天妖魔王掉落的两把刀都在战利品里,而且也没有信物效果。 仿佛宴三是杀人前才向谁借来了白铁直刀,他杀完人后就自动归还了。 仿佛有一个站在帷幕后的人,他冷冷注视世间万物,偶尔落下一子就会改变某些人的命运。 仿佛…… “黄犬……” 应如是咀嚼这个代号,将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深埋在心里。 不知为何,她开始期待四天后的盗窃行动。 …… … “小姐,木柜的门全部被扯出来了,好厉害!” 舞秋很是兴奋,其他三个侍女心情跟她类似,她们都是普通人,即便经常劳动力气也不算很大,但眼前这四个破烂的木柜却是她们的杰作——原来我们可以这么厉害! 然而药师愿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去买四个铁柜过来,再试一遍。”她吩咐道。 这时候有下人来汇报,国公终于处理完公务有时间见她了,药师愿立刻赶到长秋斋,关上门说道:“爹,现在可以在朱雀大街布置伏兵,等我们降临你就可以抓拿那三个盗贼!” 呼。 药师摩柯放下长长的水烟管,吐出苍白的烟雾。他沉默了很久,直到药师愿有些不耐烦,他才缓缓说道:“相比起丙子椒林,盗贼之家更加重要,你也更加重要。与其为了丙子椒林大张旗鼓,还不如让你们偷了去,等你掌握盗贼之家再还回来也不迟。” 药师愿怔住。 “当然,我不会纵容你们盗窃丙子椒林,如果你们惹出事端,我只能保证你的安全。想要盗窃丙子椒林,还得靠你们自己。” “爹,”药师愿一字一顿说道:“我不明白。” 药师摩柯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迟疑许久,还是坐回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水烟,叹气道:“愿,爹也不瞒你,爹在朝堂上有许多敌人,他们一抓到机会就想蒙骗圣上,试图陷害我……丙子椒林是太祖佩剑,一旦它重回大家的视线,这些骄横之辈很可能串联起来对抗爹。” 骄横? 明明是忠诚吧。 “爹你之所以会有那么多敌人,是因为你任人唯亲排除异己。”药师愿说道:“爹你是觉得丙子椒林会让许多忠臣回忆起太祖的恩惠皇室的恩惠,所以你宁愿我们盗走它来打击皇室的威信!” “放肆!”药师摩柯一巴掌拍碎水烟壶,站起来怒视药师愿:“你就这样跟你爹说话!?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 “为了大权独揽,什么都能当做可以付出的筹码。” 药师愿举手扫开眼前的烟雾,摇了摇头说道:“爹,你会后悔的。” “长安二十四府是在我肩上扛着,轮不到你决定国事。”药师摩柯冷声说道:“愿,我才是大周大冢宰!” …… … 江南城,商府。 “回来了?”商洽急急忙忙过来找妹妹,“没事吧?” 然后他就看见商心泪坐在那一口接着一口吃桂花糕,看起来不仅没事,而且胃口很好。 “盗贼之家里谈了什么?你们打算怎么偷丙子椒林?” “嗯……”商心泪努力回忆了一下:“盗贼之家那个沙盘可以放大缩小,很好玩。” “还有呢?” “还有……黑狼有点自以为是,老想对我们发号司令,不过她表现得太明显了,给人的感觉就很拙劣。相比之下白狐就圆滑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超超超在意黄犬,但看起来黄犬也不认识她,难道她发现黄犬现实的身份了?” “最有趣的是黄犬,他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但他总是看着我流口水!” “什么!”商洽腾的一下站起来:“他看着你流口水?!” “是啊,特别是我吃桂花糕舔手指上的糯米粉,我都看到他咽口水了!”商心泪嘻嘻笑道:“就算他戴着面具我都能读出他的表情——他肯定在期待我分享糕点给他。哼,他不求我我才不分给他呢!” “原来是对着糕点流口水啊……”商洽缓缓坐下来,“那你们的盗窃计划呢?” “啊?盗窃计划他们会搞定的啦,我跟着他们一起去就行。”商心泪撑着下巴说道:“总的来说,他们都是一群很有意思的人,我已经开始期待大家一起去长安的那天了。” 商洽感觉怪怪的。 盗贼之家明明应该是一群盗王尔虞我诈谋夺宝物的危险秘境,怎么在妹妹口中就变成一群朋友们讨论旅游计划的私密聚会? 他们是来谋取秘境或者谋取宝物,妹妹你到底是去干嘛的啊? 第13章 看不得人间疾苦 回到自己房间,宴青随手将面具放在桌上,任由重力牵引身体倒在松松软软的床上。 虽然什么事都没干,但还是辛苦我自己了。 中午的盗贼会议让他有种上班的感觉,不过更难绷的是其他人都能回到主世界的家,而他只能回到盗贼之家提供的房间。虽然实际上没有区别,她们明天也得先回房间再进大厅,但‘一出门就是工作场所’的环境还是令宴青有一点点创伤后应激障碍。 午餐依旧是烤羊腿和菜包,宴青最多只能将它们稍微加热一下。不知为何,他有点想念冰淇淋和蛋糕,明明他以前不喜欢甜品的,但看到赤蛇今天吃的那些糕点,看到赤蛇舔手指上的糯米粉,宴青就忍不住吞口水。 灵玉购买力应该很不错吧,只要到达任意一个主城安全区,就可以安心购物…… 宴青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努力将脑海里的念头甩出去。 只要不冒险就不会有危险,只要不出去就不会有意外,改善生活那是生活无忧的人才有资格思考的事,他现在光是活着都得拼尽全力。 别的不说,他现在都还不是一转信使,跟黑狼她们讨论时总感觉自己是混在狼群里的哈士奇,生怕被她们看出问题。 幸好黑狼提议结束会议,不然宴青都快要紧张得尿急了。 吃饱刷完牙,宴青躺在床上打开奈瑟游戏机。 信使,启动! 角色界面里,又只剩下「宴青」一个角色,‘宴三’已经消失无踪。 其实宴青杀了乌丸流之后是有一点后悔的,毕竟乐城县公已经允诺他可以每天都刷副本,那至少是2000灵玉+一件信物+各种食物的稳定日收入。如果乌丸流跪下来叩个头道个歉,说不定宴青就当没事发生过,大家还是好朋友。 谁知道乌丸流这么不给面子。 我们单机游戏玩家是这样的,讨厌的角色能杀就杀了,不能杀的上网下个mod设置成能杀也要杀了。 我的游戏里,不能存在一个我不喜欢的角色。 不过宴青很快就有后备计划,因为他听到乐城县公跟人交流时,提到秘境的战利品平时会存在平城的军营里,积累到一定时候才会送往不夜天。 因此宴青完全可以创建一个盗贼角色,想办法进入军营将他们积累下来的丹药灵玉偷了,至少也会有一万多灵玉进账吧?偷一遍基本就能凑齐盗贼任务失败的罚金了。 至于怎么进入军营、战利品放在哪里这些问题宴青完全不担心,大不了用几十个新号趟出一条路,怎么也能搜集到具体情报…… 宴青划过一道灵感,隐隐联想到什么。 但此时游戏弹出一条新提示,吸引住他所有注意力。 「检测到你的其他真实模式角色有满级技能,是否开启‘天赋传承’功能?注意,激活本功能后,你只可以创建真实模式的新角色。」 「天赋传承:仅限真实模式角色激活。为了表扬玩家在真实模式里的丰功伟业,在玩家创建新角色时,允许玩家将已存在角色的天赋传递到新角色。」 「具体解析:已存在角色的满级技能将成为新角色的‘天赋技能’,获得额外的100%经验加成,并且可叠加悟性加成。」 宴青眼睛闪烁,‘已存在角色的满级技能’,应该就是指他的满级基础步伐了。 也就是说,他创建的新角色在学习基础步伐时,可以有100%经验加成? 这么好的功能,当然要开启啊!要知道基础步伐可是很难练的,只能依靠闪避和远距离移动来获取经验,‘宴三’到死都没能学到一级。 而且看上去似乎除了基础技能外,高级技能也能继承,譬如迅雷刀法之类的。高级技能大多只有入门秘籍,后面的等级都得靠战斗慢慢提升,有了天赋传承这个功能,以后宴青只要有一个高级角色,就能轻松将其他小号练得很高级。 这是不是有点超模啊? 宴青转念一想,猜测这大概是公司想拉更多人进真实模式这个坑。有天赋传承这么超模的养小号机制,或许很多不玩真实模式的休闲玩家也会来试试水,一旦他们进了这个坑,就很容易为了养小号而购买下一个月的月卡…… 然而当宴青创建新角色,立刻嘴角抽动大骂游戏策划脑抽。 因为创建页面里,出现一个「可继承天赋」的新栏位,里面自然只有基础步伐这一个选项。 而基础步伐后面,还跟着一个价格! 「基础步伐天赋:12小时游戏时长」 「你目前已经历的总游戏时长:21小时,可用游戏时长:21小时」 购买天赋的货币,不是游戏里的货币,也不是游戏外的货币,而是游戏时长! 12小时看起来不贵,宴青也买得起,但问题是基础步伐天赋都要12小时,那高级技能天赋那岂不是一百小时起步?按照宴青每天都得死几个小号的速度,多少游玩时间都不够他挥霍的。 那么换一种游戏方式,小心培养小号? 宴青否决这个想法,即便他不发神经再小心,小号也很可能遇到意外暴毙。而且相比起‘游戏时长’这种虚拟货币上的损失,宴青真正的游玩时间才是更大的损失——玩了许久的角色死了,相当于宴青在这个角色上消耗的时间大部分化为乌有。 连自己的人生都有可能徒劳无功,虚拟货币上的损失就显得微不足道。 短暂的思索后,宴青确定自己的游玩策略:该投资天赋就投资天赋,对小号不用吝啬,但也不用重视。 倘若因为太重视某个角色而不该让他冒险,这对宴青来说简直是本末倒置——他就是不想冒险才开小号的啊! 于是乎他迅速捏了一个13点气血的高大角色,并且为他配置了基础步伐天赋。 在捏脸的时候宴青思索了一下,回想起乌丸流这些人对中原人的歧视。 我这次可是去偷东西,如果用一个中原人的脸去搞他们,难保他们不会为了泄恨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 基于这个想法,宴青捏了一个北境人外貌的新角色,至于名字就叫‘夜四’吧。 「不夜天附属新手村」,开始游戏! 落地就熟门熟路跑去平城,在路上宴青就感觉到不一样——路上的行人都会主动回避他,甚至是停下来等他先走,即便‘夜四’穿着的也是普通布衣。 平城城门口几乎没有变化,老百姓还在在左边排队等着守卫慢悠悠检查,右边几个守卫在闲聊。唯一不同的是,不再是昨天那几个守卫了。 宴青自然不惯着他们,直接从右边过去。 守卫看到来人穿着粗布麻衣连鞋子都没有,下意识想呵斥,但当他们抬起头看到‘夜四’的脸,话语顿时噎在喉咙说不出来。 「有过所吗?」另外一名守卫问道。 「没有。」 宴青就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随时准备暴打他们一顿。他本来的计划就是暴力进城,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待到天黑再摸进军营。 然而守卫对视一眼,似乎拿不准面前这个北境壮汉的来历,居然乖乖让开路了。 还有这种好处? 宴青刚要进去,听到旁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转头一看,看见左边进城队伍里一个大娘正在跟守卫拉扯。 「我,我只有五文钱,之前也只是交五文钱……」 「你这是进城做买卖,当然得交市税。」守卫指着她提着的一箩筐东西:「不交就滚一边去!」 「我不是做买卖,我是送东西给客栈当跑堂的儿子,就是那家陈记客栈……」大娘揭开箩筐上盖着的布,露出里面的暖红色的鸡蛋,簌簌叨叨地说道:「我儿子最喜欢吃家里的鸡蛋,我是送鸡蛋不是做买卖,五文钱就够了……」 守卫瞥了一眼这一箩筐鸡蛋,伸手接过大娘给的五文钱。 「好,进去吧。」 「谢谢,谢谢官爷……啊,还给我!」 「你不是说你不做买卖吗,那鸡蛋就不能进去,快走快走,别挡着路!」 「官爷你发发好心,我儿子做跑堂吃不好睡不好,我要送鸡蛋给他补补身子——」 「滚啊!」 拉扯之中,两颗鸡蛋从箩筐滚下来摔在地上,浓郁的黄色蛋液流淌在泥土上。守卫厌烦了用力一甩,大娘往后跌倒在地,他感觉丢了面子骂骂咧咧走过去,将蛋壳踩得粉碎,抬起脚就要踢过去:「让你滚还不滚,敬酒不吃——」 咚! ‘夜四’一拳将守卫打到墙上,13点气血的力量将后者的牙齿都打飞出来。守卫还在懵圈没回过神,就被‘夜四’抓住后脑勺,狠狠往地面上磕去! 「你不是想吃鸡蛋吗?吃啊,别浪费,多吃点。」 虽然城门口的地面是经过平整没什么石子,但‘夜四’力量是何等之大,不一会儿地上的蛋壳就被磨成沙子,而守卫的脸也已经血肉模糊。整个过程里其他守卫都不敢过来阻止,似乎有人跑去通知城里的百保,但宴青也不在乎。 这或许才是宴青真正不敢到外面世界的原因——宴老爷心善,看不得人间疾苦。 他是在路上看见乞丐都想绕路走的人,因为他不知道乞讨的人是真是假,并且自己也没几个钱,如果看见很惨的人他会同理心发作但又帮不了什么,心里还会很难过。 但游戏里就不一样了。 正因为现实里无法释放,所以才会在游戏里寄托自己的欲望。 被陷害了就要从早到晚报复,心里愤怒就要立刻付诸行动,玩游戏还谨小慎微那还玩个屁啊! 「你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死了。」 ‘夜四’转头,看见一位骑着老马的老将在缓缓靠近,他后面跟着几名恶鬼骑士,看见他们出现,城门内外的人都远远避开,摔在地上的大娘更是脸色惊恐,连滚带爬地往外面跑。 「松手吧,我饶你不死。」老将平静说道。 宴青记得他,游戏系统也记得他,他头上显示着名字—— 「百保督护·盖楼显」。 应如是提拔宴三的时候,就是将宴三安排到这名老将的麾下。 百保有统领一名,督护三名,幢主十八名,其中幢主皆是一转信使。 而督护,自然都是二转信使。 宴青瞥了一眼远处大娘逐渐消失的背影,没有犹豫,一手捏碎了守卫的喉骨! 第14章 世事 守卫到底得死多少人才知道不要在城门口搞事。 这么多次进平城,我就没一次能平安无事进去的。 要不下次打碎他们的骨头但不打死他们,或许警告力度会强点? 宴青一边看着盖楼显靠近,一边在思考游戏系统允不允许‘点到为止’的攻击。 面对二转信使,未转职小号基本没有任何反抗可能,不过等死也不是宴青的风格,于是乎‘夜四’拿起死去守卫的长矛。 看到‘夜四’的举动,盖楼显后面的骑士想冲过来,但老将一抬手,骑士们就乖乖不动了。 盖楼显似乎一点不担心‘夜四’会攻击自己,任由老马将他驮到长矛的攻击范围。 「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他略显好奇地问道:「多收点进城费也罪不至死吧?」 「他认识那个大娘。」宴青回道:「事是我惹出来的,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有道理。」 盖楼显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拉过缰绳转向城内:「跟着我,你要是敢跑他们会追上去杀了你。」 宴青总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 不是吧你们北境人,难道你们都爱吃这一套? 然而盖楼显没有去军营,而是去了一处食肆。他自己坐了一座,四名骑士另外一座,宴青自然无所吊谓大大咧咧坐在他对面,上什么菜都是‘夜四’吃一个,往公共仓库存一个——今晚的晚餐有着落了! 「你是丁零?还是库赛特?」 「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问你来自哪里。」 「我来自城外的村子,就是那个荒废的村子,我离家多年回来才发现村子没了。」 「那你进城想做什么?」 「想办法进军营。」 宴青很老实地回答,不过他所想和盖楼显所想显然是不一样的。 「我可以收你进百保。」 「我要每天清理秘境。」 盖楼也不惊讶:「你想转职信使?」 「谁不想呢?」 「那你最好改改你的脾气,欺下没所谓,但你对贵人也是这个态度,那你还不如当个大头兵。」 「不改,到时候我惹出麻烦你再杀了我吧。」宴青心想能打几天副本是几天副本。 「啧啧啧你这小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臭屁的人,你怎么活这么大还没被人打死的。」盖楼显笑骂道:「真他娘对老子脾气!好,你要是惹出大麻烦我第一个杀了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时候有几个守卫进食肆喊老板上好酒好菜,一看就是兵痞。注意到‘夜四’的视线,盖楼显说道:「其实这些城门卫日子也不怎么样,不靠职务摸点油水可能连家也养不起,你以后下手轻点吧。」 但宴青并不买账:「为什么他们日子不怎么样呢?」 「因为他们月俸不多啊。」 「那为什么他们月俸不多?光是靠秘境,百保让全城人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都没问题吧?百保富得流油,连一点油水都不分给平城?」 假如说百保军营是一座大房子,那平城简直跟茅厕差不多。宴青见识过百保‘扫荡’秘境的手段,每天抄一次郑家,一年抄三百六十次郑家——三百六十个郑家都等于好几座平城了! 即便百保军营要将许多资源上供,但木头砖瓦猪羊牛粮食总不可能也上供,这些建材食物漏一点出去,都够平城上上下下吃饱了。厚薪未必能养廉,但只有低薪才会让人去贪大娘几文钱的进城费。 盖楼显姿势一顿:「你对秘境还挺了解,你父辈是百保?还是千张?」 其实宴青也只是试探,倘若齐国只有一两个秘境,那盖楼显肯定会理直气壮地说哪哪不足,而盖楼显这种态度说明,齐国掌握的秘境不少,并且里面的产出养活全国都没啥问题。 见‘夜四’不说话,盖楼显想了一会,轻叹一声:「很少国人会像你这样想,他们都恨不得将秘境一切藏着掖着……你可知道,信使与普通人的差距有多大?」 宴青还没来得及说我知道,盖楼显就拔出他腰间的匕首,随着他手掌揉搓,匕首愣是被他捏成一小团铁。 「我的信物,铜皮衣。」盖楼显让他看一眼自己穿着的铜色内衬:「有这个信物,我一个人就能铲平土匪镇压乱军。而普通人就算拿到我的信物,也发挥不了铜皮的效果。」 「只要有信使在,底下的老百姓叛乱也好抗税也罢,都起不了风浪。」 「我们虽然会征税,但就算他们不种田,我们也能大鱼大肉。」 「官府会征发他们徭役,但这是事务官才需要考虑的事,许多武勋国人并不在乎。」 「除了当仆人侍候我们外,老百姓对我们来说几乎没其他价值,他们就像野草,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 宴青有些不解:「既然不在意他们的产出,为什么还要征税?」 盖楼显指了指桌上的肉蛋奶。 「因为想成为信使,要么会读书,要么得有副好身体。」盖楼显平静说道:「我们得让老百姓饿不死。」 饿不死。 但也仅仅是饿不死,吃得饱你别想。 转职是需要磨练技能,那就让普通人没有时间和精力磨炼技能,对平民要压榨,对底层官吏要让他们互害,要经常征发徭役让他们疲于奔命,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减少‘野信使’的诞生。 这个世界明明有了副本这种近乎无限的资源,还存在信使这种超越凡人的力量,但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反而可能过得更惨了,因为上位者有更绝对的暴力,但对普通人却没有任何需求。 宴青指了指中原人面孔的老板,「就因为他们是中原人?」 盖楼显笑了:「什么话,难道你以前不是穷人?中原人也好,北境人也好,只要是穷人都得老实交税。」 「而且我们齐国已经很好了,至少还有许多农户,你看南边梁国,普通人如果不当世家贵族的佃农奴仆,连田都没得种。南边几乎就没有平民,只有奴隶。」 「你如果想稍微改变一下这个世道,就收敛一下脾气,努力往上爬吧。像彭城王治沧州,境内无盗,吏不欺人。」 …… …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进军营练技能时间,宴青直接交给系统托管,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盖楼显提到南边梁国,让宴青捕捉到刚才那转瞬即逝的灵感—— 对啊,他没必要一直死磕不夜天附属区域,他可以去江南或者长安开新地图。 更重要是,他可以开小号去长安探查情报,甚至在四天后帮他一起盗窃丙子椒林! 第15章 里程碑 总是满气血角色宴青也有点腻了,而且新小号是去探查情报,过于高大也未免太引人瞩目——平城不一样,平城城门口基本都要打进去,所以需要满气血战斗力。 这次他想试试满灵巧开局。 跟高大额外奖励2点气血一样,过于瘦小也会额外奖励2点灵巧,于是乎他捏出了一个看起来营养不良,像是还没长大的小男孩。 天赋传承就不投资了,开新地图感觉死几个小号是在所难免,至于名字嘛,这个是长安的小号,所以就是‘安五’。 「长安附属新手村」,开始游戏! 随着屏幕亮起,‘安五’出现在一处小树林里,小树林外就是一处村庄。令宴青惊讶的是,这村庄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良田美池,阡陌交通,无论怎么看都是繁荣的小村子。 真的假的,难道真的存在新手村? 然而宴青刚走到大路,都还没进村,村口就有两名手持棍棒的壮丁过来堵过来。 「这里是步六孤的庄园,不欢迎外人。」 果然没有新手村这种好事。 宴青感觉新手村的位置应该都很不错,被经营成庄园也很正常,倒是齐国的新手村居然能荒废掉才是稀奇。 「我想去长安,请问怎么走?」 壮丁们对视一眼,然后指着西边:「你沿着这条路到大路上往西北边走,大概走两个时辰就到长安县了。」 两个时辰,哪怕宴青可以加速走路循环,至少也要一个时辰,而现在太阳西斜已经下午了。 天黑倒不是主要问题,主要是去一趟就要一个时辰,万一他小号死了再建一个小号,岂不是又要跑一个时辰?每次做任务前都得先跑一个时辰的路,哪个游戏玩家能顶得住? 宴青在两名壮丁的视线里,逐渐远离走到大路上。 有没有办法减少跑路时间呢? 如果不能减少时间长度,至少也要减少次数…… 他蓦地冒出一个念头,打开游戏内置地图。虽说是地图,但什么地标都没有,必须玩家亲身丈量土地才会绘制对应的地图,唯一的好处是地图同样是全角色共享,因此宴青可以看到地图上在‘长安新手村’的千里之外,还有‘不夜城新手村’和‘镇三山郑家’这两个地标。 倒是平城没有被系统录入进去。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在游戏系统的程序里,它大概只会识别出跟游戏相关的且永远存在的地标,譬如新手村,譬如副本,像平城这种可能会毁灭会消失的‘聚居地’,没有资格录入它这张永远不变的地图力。 根据指路,宴青往西北边标了个点,然后打开‘自动演变’功能让‘安五’自动跑图。 成功,‘安五’可以正常跑图。 也就是说,玩家可以在自动演变里给游戏角色布置任务。 接下来宴青让‘安五’在路边蹲着,然后退出游戏,以最快速度创建小号‘安六’。 等‘安六’跑到大路边,果然看见在路边蹲着看蚂蚁的‘安五’。 宴青打开‘自动演变’,令‘安六’跟随‘安五’。 设置完毕,只见‘安六’蹲在‘安五’旁边,蹲着一起看蚂蚁了! 宴青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重复操作,创建小号‘安七’‘安八’‘安九’,然后全部选择跟随‘安五’。 当他操控‘安五’跑图,后面四个小号也跟着‘安五’一起行动,相当于五个小号同时跑图! 虽然后面四个小号都没法精细操作,但至少能节省跑图的时间。宴青也不敢就这样挂着让他们自动跑图,天知道会不会冒出一队骑士将他们乱杀了,老老实实加速走路循环跑。 一个时辰后,太阳落山,天空被分割成三分之一黑三分之二浅蓝,不过宴青已经看到那座宏伟的城市——长安。 更准确来说,他是看到长安城外的万家灯火,行人如织,车水马龙,一路过来庄园府邸无数,还有夜晚营业的集市店铺,风月酒场。光是穿过长安外城,宴青又花了小半个时辰,路上花费的时间加起来已经快要接近两个时辰了。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壮丁指路所说的‘长安县’,应该是指外面那一圈。长安县是长安县,长安城是长安城,游戏里自然没有长安县,但围绕着安全区聚居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城门口有守卫,但守卫只是在‘安五’几人的脸上来回看了几圈,并没有要过所更没有要进城费,就这样让他们进去了。 「你已进入主城长安。」 「基于你的等级,你目前可获取以下里程碑信息」 「金牌导游:你绘制了江南、长安、不夜天的完整地图。」 「本地人:你发现长安城内隐藏的十九根哈哈草(0/19)。」 「长跑爱好者:在半个时辰内绕着长安跑一圈。」 「飞跃朱雀大街:在不落地的前提下从朱雀大街一侧穿越到另外一侧。」 「疑凶:你成功在长安城内伤害别人且没被人抓到(0/10)。」 「拆迁队:你成功摧毁了长安城内的一座中型以上的建筑(0/1)」 「提高等级或解锁里程碑可获得更多里程碑信息。」 这游戏原来还有里程碑系统……只有进入主城才能获得里程碑信息吗? 不过正常来说,玩家都是在新手村练到十级一转后就会进入主城,这个时候给他们一个里程碑系统来引导他们探索世界是再合理不过。 宴青扫了几眼,就知道‘金牌导游’、‘本地人’和‘长跑爱好者’都是相似的里程碑,玩家在完成本地人和长跑爱好者的过程中,基本也将长安城地图探索得七七八八,多半会顺势完成金牌导游。 如果宴青没猜错,金牌导游这一系列里程碑的终点应该就是绘制全境地图,十分适合休闲玩家和成就玩家。 而‘疑凶’和‘拆迁队’就有点奇怪,与其说是里程碑,还不如说这是游戏公司借玩家来帮忙找bug,毕竟长安是安全区,怎么可能允许玩家随便伤害别人摧毁建筑?跟要求玩家上交bug相比,给一个里程碑让玩家主动提交bug无疑更能驱动玩家。 完成里程碑肯定有奖励,不过宴青看了几眼就放下了。先不提疑凶和拆迁队这两个比较难的,光是‘本地人’他就绝对完成不了——正常玩家都是到论坛里找攻略按图索骥,他又没论坛,怎么可能找得到制作组特意隐藏到各个角落的哈哈草? 进入长安,令人颇为意外的是长安城内远没城外繁华,假如说城外是闹市区商业区,那城内更像是住宅区,除此以外还有许多区别,譬如城内远比城外干净,而且干净得就像是古装偶像剧会出现的布景,宴青猜测主城区域可能具备自净功能。 毕竟他也没见过哪个网络游戏的主城有垃圾桶和洗手间…… 即便天色已晚,路上也有许多衣着得体的行人,有的还带着小孩子,沿着灯火通明的大街上散步。他们看见‘安五’一群穿着布衣的泥腿子,虽然不乏面露厌恶嫌弃的人,但几乎没人主动避开,看得出他们对长安城的安全十分有信心。 随便找个小巷进去,宴青尝试攻击后面的‘安六’。 只见‘安五’一拳打过去,‘安六’身体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大的伤害数字‘0’。 主城安全区并不是无法攻击,只是所有攻击都无法造成伤害。 至于信物能不能用,还得等小号到十级转职才能测试。 宴青将‘安六’到「安九」都安置在小巷里扮演蘑菇,反正有主城保护,不用担心他们挂机时的安全,然后去外面问到安国寺的地址,操控‘安五’独自一人去探路。 这样自然是为了防止团灭,如果‘安五’出了意外就可以安排‘安六’继续出动,五个小号怎么也能探查出一点情报了吧。 好好一个mmorpg,被宴青玩得跟战略游戏似的。 咻。 宴青抬起视角,隐约看见有人在房屋间穿梭。 晚上在屋顶上跑来跑去,难道是盗贼同行? 花了小半个时辰来到安国寺,顺带还逛了一圈朱雀大街,宴青在朱雀大街看到许多食肆店铺,譬如有家馄饨面看得他很馋——他可是从小吃馄饨面吃到大的。 可惜食肆都关门了,只能等白天再来买。 安国寺毫无疑问已经关门了,跟沙盘比起来,现实里的安国寺无疑更加巍峨壮观,光是走上去的台阶都有几十级,外面被数丈高的围墙围起来,俨然就是一个城中之城。宴青逛了两圈,愣是连可以钻进去的狗洞都没找到。 只能等白天再进去看看了。 宴青控制‘安五’在角落蹲下来,打算就这样让他挂机到白天。就在此时,一个人影走到他面前。 「这位施主倘若无处过夜,可以暂居旁边的慈济院。」 第16章 主城的漏洞 出现在‘安五’面前的,是一位和尚。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长相俊秀,一身僧袍打满了各种颜色的补丁,脚踩草鞋,说话时更是双手合十循规蹈矩,看起来就像是从小住在寺院的懵懂小和尚。 「慈济院?」 「就在那边。」年轻和尚指着安国寺后面,「我正要回去,你要一起来吗?不过只剩下大通铺有位置,你要跟其他人一起住。」 「还有单人房间?」 「有的,毕竟女子或者某些病人不太方便跟别人一起住……你饿了吗?如果还没吃饭,现在过去可能还有一点剩饭剩菜。」 宴青没有多少戒备就跟着和尚走了,一来这是小号,二来长安城内他也不觉得会有人能害自己。和尚很是健谈,自报家门:「小僧法号本智,在安国寺杂役院修行,也就是打杂……不过在安国寺打杂可是好事,不像武僧院还得从早到晚练武,没那么辛苦……」 「而且杂役院还可以到慈济院轮班,每旬都可以出来三天……对了,施主叫什么名字?」 「安五。」 「安五,这里就是慈济院,你看很近吧。」 本智带着‘安五’走到一处大宅前,门匾上写着‘慈济院’,打开门进去就闻到一股很浓的药味,几十个药壶在煲药,旁边的大房间躺着数十个病人。 「这里是病人区,你若是身体不适白天可以来这边,悬壶院的师兄师弟会从县里过来义诊。」 「县里?」 「安国寺在外面县里还有更大的寺庙,毕竟城里土地珍贵,安国寺除了主殿就没多少地方安置僧众了。要吃饭吗?」 「不用。」宴青心想我仓库里还有几十根烤羊腿呢。 「这座慈济院是长安许多善丈人翁出资搭建,安国寺只是负责管理。虽说不收钱,但除非是病重或者特殊情况,最多七天我们就会劝离。如果没有去处,白天也会有人来慈济院招佃农小工,这里是不会养闲人的……」 「虽然说城里有佛祖保佑,普通人刀剑不伤水火难侵,但是摸摸碰碰是允许的,你睡觉时最好屁股对着墙壁……哎,有时候连我们这种出家人都难免遇到那种浑人。」 佛祖保佑可还行,不过倒也正常,连副本怪物都说成妖魔,那不许互相伤害的安全区自然是各路神佛的神迹了。 走着走着本智打开旁边一个隔门,里面放置着许多打扫用具,显然是杂物房。杂物房最里面有一个大水桶,本智走到水桶一边招呼道:「施主过来搭把手,把这个桶抬到井边,澄因师叔吩咐我的事差点就忘了。」 这种小忙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安五’走到水桶另一侧,准备用力一起抬。 「站稳了哦。」 本智小和尚说这话时并没有抬水桶,而是伸手抓住旁边一根垂下来的麻绳。 啪。 ‘安五’所在的木板突然下陷露出洞口,宴青来不及也没办法阻止‘安五’掉下去。只见‘安五’像滑滑梯一样一路往下,经过将近二十秒的滑落才啪的一声落到一堆稻草上。 虽说一路上有缓冲斜坡,但‘安五’的血量还是不可避免掉了十分之一。宴青心里有了一丝明悟——长安城可防止互相伤害,但没有禁止掉落伤害。同理可得,在长安城跳楼肯定也会死。 「呵,这么晚还来新人?」 ‘安五’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地下牢房,只有烛火作为光源,黑魆魆的铁栏杆矗立在坚硬的青石上。牢房外坐着两个高大壮实的光头和尚,相貌上倒还算端正,只是眼里看不出任何慈悲,看向‘安五’的眼神就像是农民在注视自家养的鸡鸭。 「善哉,唇红齿白,皮肤白皙,手脚麻利,倒是极好的苗子。」 「就是看起来是穷苦出身,还得先培训一顿时间,泥腿子可卖不上价」 「这个不难,最后终究是看长相的,长得丑就算是宰相之女又如何?长得美说是世家公子才会有人信。」 牢房里除了‘安五’这个新来的,还有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也有幼童,但无一例外都是长相姣好,其中不少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大户出身,但他们无一例外都病恹恹地躺在地上,牢房角落有几个恭桶,但地上也不乏污物,幸好游戏机不能闻气味,不然宴青今晚肯定吃不下宵夜。 然而牢房这么多人,外面的两名武僧却毫无忌惮地讨论怎么将他们卖出高价,可见他们对这个牢房以及整个交易链条很有信心,就算日后他们这些人出去了也没有一丝一毫报复的可能。 但宴青还是有许多不理解的细节。 「慈济院是你们专门拐人的地方?慈济院里面的老弱病残也是假的?」 武僧双手合十,露出庄严宝相的笑容。 「我佛慈悲,出家人救济世人是理所应当,慈济院自然是真的,倘若有老弱妇孺来慈济院,安国寺自然会尽力照顾。至于施粥送炭,修桥补路,安国寺更是年年不落,善名传播四方。」 「正因如此,倘若有人污蔑家人去安国寺上香后失踪,从民间到官府都绝无人会容忍这种悖逆之辈污蔑安国寺的百年名誉。」 武僧说这话并不单单是说给‘安五’,更是说过其他人听。若是真按他所说,那么牢房里这些受害人就不可能等来外界援助。 似乎是感觉到‘安五’出乎意料的冷静,武僧看了他几眼警告道:「老老实实待着,不管你说什么都得在这里饿几天,但你要是给我们找麻烦,就别怪我们给你找点苦头了。」 还真是饥饿。 看到牢房里这些连坐起来都没力气,饿得脸颊瘦削的人,宴青就猜到他们怎么在安全区的限制下谋害别人——先把人骗到牢房这种无法逃脱的地方,然后就饿着他们,饿到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之后,这些受害者自然就成砧板上的肉了。 不过宴青以为这里只是饿人的地方,真正‘培训’的地点应该是在长安城外的寺庙里,毕竟没有安全区就可以上各种手段了。但听武僧这个说法,难道即便是安全区他们也有法子伤害别人? 于是乎宴青装出一副极其嚣张的样子:「来啊,我就看孙子们怎么给爷爷找苦头。长安城可是天神庇佑,你们能奈爷爷我怎么样?」 武僧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笑一声,走到旁边打开地上一个黑罐,从里面舀出一勺油倒在碗里,然后靠近蜡烛,碗里的黑油顿时燃起熊熊烈焰。 火攻? 「来啊,玩火就能吓到你爷爷了?」宴青根本不怕,甚至控制‘安五’走到栏杆往外伸手:「有种就烧一下你爷爷。」 宴青才不信安全区会有这么大的漏洞,要是有的话这算个屁安全区,只要玩火就能互相伤害,那不是一个火焰信使就能屠光主城?而且牢房里是‘安五’,如果宴青赌错了……那就赌错呗。 然而武僧却慢条斯理地解说起来:「正常来说,火焰是烧不到别人的,甚至倒出来就会熄灭。」 只见武僧往牢房里一泼,燃烧着的黑油落到地上瞬间熄灭,只剩下黑黝黝的油迹。 「佛祖庇护下,长安的火焰不能烧外物,不能烧别人,唯有大觉悟者大智慧者大圆满者才能明白佛祖的真意,知晓火焰对世人的意义——」 只见武僧从旁边杂物里随手拿起一件衣服,似乎是别人留下来的旧衣服。他将衣服当成布条缠在手上,再将整碗烧着的黑油倒在布条上! 熊! 「熊熊圣火,焚我残躯!」 武僧举起燃烧着的右手,冲过来抓住‘安五’伸出栏杆的手。哪怕‘安五’立刻退回去,但还是被烧了好几滴血,甚至沾上几滴黑油烧到手上,得在地上翻滚才能熄灭! 「臭小子,还敢硬气嘛?」 武僧冷笑一声将布条扔到地上,布条居然还在燃烧,并不像之前那碗黑油立刻熄灭。 宴青立刻猜出其中原理:烧别人或者烧建筑都会触发安全区的规则,要么无效要么灭火。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烧自己。 安全区只禁止对别人造成伤害,但没有禁止自己伤害自己。而当自己燃烧起来后,安全区对火焰的判定就失效了,可以正常对别人和环境造成伤害。 真亏他们居然能找出这种漏洞。 但就凭这些可没法让宴青认怂,他后退到稻草上招手:「来,我看你们敢不敢将这里全烧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为嫌我们?我们有的是办法治你这种贱骨头。」 武僧从墙壁上拿下一根大蜡烛,他耐心地等待片刻,等到烛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他用力一甩,一滴烛泪就飞向‘安五’。 宴青自然不会傻兮兮站在那不动,连续闪避几次,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下惨叫。他转头一看,发现是有滴烛泪落到旁边一个小姑娘身上,疼得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也正因为这下转身,‘安五’挨了好几发烛泪,但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血量更是一滴没少。 「哦?这都能忍着?」 武僧似乎有些惊讶,放下蜡烛:「那就等你嚣张几天,等你饿得动不了,到时候我将你全身淋遍烛泪,看你是不是真这么能忍。」 烛泪虽然没有伤害,但却能让人感觉疼痛吗…… 大概是因为烛泪是掉下来的飞行物,并非别人造成的直接伤害,所以游戏系统里烛泪应该是被识别为‘环境互动物’,简而言之就是上了安全区的‘白名单’,所以人会被烛泪烫疼,算是一个小漏洞。 类似的漏洞应该不多,像「无伤微痛」+「飞行物」如此苛刻的条件也就烛泪符合。 不过光是能造成伤害的‘自残火攻’和仅能造成痛感的‘飞溅烛泪’这两招,就看得出安国寺或者说这里的人,已经将安全区各种漏洞都研究透彻了。 宴青瞥了一眼外面大厅唯一的出口:「你迟早会打开牢门,我一定会逃出去的,到时候你根本拦不住我。」 「逃?外面就是安国寺,你怎么逃?」武僧坐下来继续吃花生米喝酒:「就算你们能出得了这个牢房,但我只需要按一下铃外面安国寺就会立刻封锁堵门,你怎么逃?我们都不用动手只需要堵住路,你就过都过不去了!」 「我劝你们这些人最好乖乖听话,真逼急了……」武僧神色一冷:「这里十几罐火油,够将你们烧成灰了。」 宴青装作刺头再试探几句,基本了解这里的大概地形。 这座地下牢房跟安国寺和慈济院互通,其中慈济院只有一个往下的滑落通道,基本不可能爬上去;通往安国寺的通道比较狭窄,两个武僧就能将楼梯口堵住,而且上面就是安国寺主殿,这群秃驴自然不可能乖乖放受害者跑路。 其实这次还真是宴青捏脸的锅,假如他捏一个13气血的壮汉,根本不会被骗到陷阱里,也就是13灵巧的矮个子青年恰好是世俗意义中的美少年,符合和尚们的狩猎要求。 不过安国寺这些人明明可以在长安外面用武力捕猎人口,为什么非要在长安城内大费周章设下陷阱来抓人?无论风险还是时间成本都远高于长安外面啊。 宴青问了好几次武僧都懒得搭理他,直到武僧不耐烦了,才透露出一点口风:「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以为神佛会保佑你,即便是在长安城,像你这种人也只能乖乖当一条狗!」 长安城! 宴青看着牢房里这些大家闺秀名门少爷,隐隐捕捉到真相。假如不是长安城,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敢独自出门吗?会中这种简单的陷阱叫天不应叫天不灵吗? 不会! 正因为相信长安城的庇护,这些没法保护自己的人才会沦落到这里。那么反过来说,对于某些‘能保护自己的人’来说,长安城是不是跟牢房差不多? 他们本可以肆意妄为,却被安全区的规则束缚,甚至无法惩罚别人。 难怪长安县比长安城繁华这么多,怕不是许多有权有势的人都宁愿住在外面,也不愿待在处处受限的主城里。 而既然有规则存在,那么突破规则自然就会成为一种乐趣。就像在地上洗澡和在飞机上洗澡,虽然两者都是洗澡,但后者显然更奢华更令人羡慕。 拐卖人口只是表象,安国寺真正贩卖的,是‘践踏规则’带来的快感。换一个更容易理解的游戏术语,就是开挂——你无法违反规则伤害我,我却可以钻漏洞伤害你,只要是存在pvp的游戏,就有人会追求这种一面倒碾压的快感。 而且猎物身份越高越好,毕竟他们的顾客在外面肯定仆人无数,早就腻了欺负泥腿子,只有身份高贵的猎物才能激发顾客们的兴趣。 了解真相后,宴青现在能做什么呢? 简单的思索后,宴青给‘安五’设置一些演变指令,然后退出账号,登录‘安六’。 小巷里,四个坐在地上休息的少年里,其中一人缓缓站起来。他扭了扭脖子,转头看向看向慈济院的方向。 游戏报仇,从早到晚。 第一步,先去对付那个居然敢骗我的本智。 第17章 悔过的机会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慈济院一处房间里,本智正牵着一名老者的手,低声吟诵往生咒咒文。即便打开窗通风,房间里的药味、廉价白蜡的烟味、被褥散发出来的潮湿味、以及老者身体脏器所散发来的腐烂味依旧浓郁地挥之不去。 假如死亡有味道,那应该就是这个房间的气味。 然而本智却没有丝毫厌恶,缓慢慈悲地念完往生咒,为老者合上双眼,两名慈济院的善工进来用席子将老者裹好。 “抬到后面的牛车上,明早再送去县里的漏泽园。” “是,小师父。” 杂役院僧人在慈济院值班这几天,每晚都要去病房巡夜三次,现在是第一次,巡夜后可以睡一个时辰休息一下。本智打开病房的门,如同打开无间幽狱,细微但清晰的呻吟声、叹气声、呼吸声不绝于耳,数盏蜡烛根本照不亮偌大的病房,只能照亮一张张被病魔折磨得绝望的脸。 本智并不是悬壶院僧人,自然不会看病,他只是来看看病人有什么需要帮忙,譬如帮忙喂水、翻身擦汗、清理脏污,这毫无疑问是又繁琐又不讨好的杂务,碰到失禁的病人本智也会脸露难色,但终究还是认真完成巡夜的工作。 “阿弥陀佛。” 念完一句佛号,本智关上病房的门。当他路过玄关,看见站在大门口的人,顿时脸色一白,下意识后撤两步撞到房梁上。 “你,你,你……” 站在大门口的人,身形瘦小,弱不禁风,但发质柔顺,皮肤白皙,即便只穿着布衣连鞋子都没有,都无法遮盖他的天生丽质,任谁看见都会在心里暗道一声俊俏少年。然而本智却恐惧莫名——明明半个时辰前他才将这人骗进陷阱里了啊! 凡是掉进陷阱里的少年少女,从未有人会再次出现在本智面前,一个都没有。 “小师父你好,这里是可以免费过夜吗?我听别人说这里不要钱才来的,如果真不要钱,我就去通知我哥哥一起来了。” 本智心思一动,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六。” 安五,安六,原来是两兄弟,但两兄弟也太像了吧……是孪生兄弟吗? 本智松了口气,看见安六还在等待他回复,便点点头:“不要钱的。” “那好,带我进去吧。” “你不去找你哥哥吗?” “我留了记号,他看见会过来的。” 本智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安六走向慈济院深处。这条路本智已经走了无数遍,慈济院也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但不知为何他这次越走越心慌,就像是在走向巨兽的血盆大口一样。 走到杂物房间门口的时候,本智停了一下,但旋即抬起脚步,带安六到里面一间单人房。 “我还以为会是大通铺呢?” “慈济院会留一间比较干净的单人房到晚上,万一有善信过来看慈济院运营的如何,我们就会邀请他住这间。”本智说道:“今天这么晚了,不会有善信来慈济院,你今晚可以住这里。被褥虽然旧,但都是干净的。” “若想洗漱,外面院子里有水井。” “茅房在院子里的角落。” 说完注意事项,本智便打算离开,他现在只想赶紧回房间念一遍金刚经然后睡觉,什么事都不想,什么事都不做。然而他刚转身就听到安六站起来说:“我哥哥应该快要到了,我去外面找找他。” 短暂的迟疑后,本智转过来看向安六:“小僧得搬个桶到院子里,施主能帮帮忙吗?” 很快,同样的杂物房,同样的地点。 安六并没有发现什么,乖乖站在水桶的另一侧。 本智看到这里也安心下来,他差点就以为其实是安五回来索命——呸呸呸,哪有什么索命,他们只是被送去供奉佛祖,是入大极乐,大慈悲,我非行恶,乃是普度。 当本智伸手拉向麻绳的一瞬间,安六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绳子,套圈一样套中了本智。绳子这种拘束物自然会触发佛祖庇佑,只要本智用力就能挣开,但问题是机关已经触发,手持绳子的安六已经掉下去了! 一切都在飞快地发生,被绳子套住的本智也跟着拖进地洞里,哪怕他在滑道里挣开绳子,也不得不跟安六一起滑向长安城不为人知的深处,滑向安国寺里他唯一从未进过的禁地! “啊啊!” 即便掉在稻草里,在滑道的多处挫伤依旧疼得本智惨叫连连。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铁栏杆外面的武僧,立刻喊道:“师兄,救我!” “你是……杂物院的本智?怎么你还能掉下来的?” “他用绳子套住我,我就跟着一起滑下来了!” 本智又惊又惧地看向安六,却发现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安五和安六站在一起,实在是太像了,连眉毛都一模一样,除了衣服皱褶外,就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武僧皱眉:“你是谁,那小子一开始就知道慈济院的机关?不可能啊……难道是先进来的臭小子将消息传出去了?罢了,反正都关进去了,无所谓。” “要开门吗?”另外一名武僧问道。 “开个屁,你看那两小子就蹲在牢门边,一开门不就让他们跑出来了吗?” “用火油呗。” “好啊。”安六笑道:“来,你来烧我,我保证不躲,然后我就过去抱着这个害人的小和尚,看他里面藏着的是舍利子还是蛇蝎心肠。” “不要,不要啊!”本智瑟瑟缩缩跪在地上,求饶道:“施主,我真的没想害人,求求你放过我吧。师兄,师兄你们别烧啊!” “没想害人?” 说话的并不是安六,而是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少女。她声音有气无力,但依旧能听得出她咬牙切齿的仇恨:“你个小和尚,我,我那么相信你,特意送斋饭给你吃,你说慈济院缺什么我就买什么,你居然,你居然这样骗我,骗我……呜呜呜……”骂着骂着她就小声啜泣起来,但很快就没有声音——饿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本智浑身颤抖,低头贴着地面,根本不敢跟别人对视,嘬嚅道:“我,我不知道,都是师傅吩咐的,师兄师弟都是这么干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没想过害人……” 安六忽然说道:“我给过你一次机会的。” 本智浑身一颤,不再言语。 第18章 堵门 牢房外的两名武僧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其中一个上去找人。 很快一名慈眉善目的中年和尚下来,他提着蜡烛,看见牢房里的本智连声叹气:“善哉,善哉,这就是因果业报吗?” “两位施主年纪轻轻就有勇有谋,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澄心,澄慧,你们开门吧。” 武僧惊了:“师叔,开门的话这两个小崽子一定会逃出来的啊!” “这两位施主乃是天生挛心,彼此能互通有无,故而才能识破慈济院的陷阱,可见他们绝非池中物,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中年和尚说道:“这次他们有人质在手,我们认栽了,放他们走吧。” “两位施主,还望你们重获自由身后不要多言,大家相安无事各走一边,倘若你非要给安国寺找麻烦,一来没人会信你们,二来你们总不可能一直待在长安城。开门开门,送两位贵客走!” 安六就这样看着中年和尚说话,等他停下来才缓缓说道:“我们不走。” “施主为何不走?”中年和尚一脸茫然:“你不是来救孪生哥哥的吗?” “别装蒜了秃驴,就算能出去这个牢门又如何?外面安国寺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那边的光头早就跟我们说过,一旦有人逃跑你们就会封闭整座安国寺,我们又没法破坏建筑,被你们逮回来也只是迟早的事。” 武僧急了:“我没说……师叔,我真没说!” 安六说道:“你根本就没想放我们走,只是骗我们让开路放本智出来罢了。” 中年和尚脸色毫无变化:“施主太多疑了,但你们不走又能如何?难道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吗?” “对。”安五和安六一起堵住牢门,“我们就在这里堵住门,就算对付不了你们这群秃驴,也要饿死本智这个帮凶!” 中年和尚脸上露出惊容,他看了一会确认安六是认真,不禁失声笑道:“饿死?哈哈哈,过几天等你饿得动不了的时候,别说堵住门口,到时候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哎,本以为是一对能互通心思的稀世兄弟,结果是两个痴儿。好吧好吧,他们想堵门就堵门,饿几天也不会死,况且他们总得要睡觉,到时候你们看机会让本智逃出来吧。” 武僧露出狠毒的神色:“要不干脆将他们……” 中年和尚冷哼一声,将手上的蜡烛一甩,滴滴烛泪烫到武僧身上,烫得后者嘴角抽动但却不敢避开。 “杀杀杀,我们是出家人,不是杀人狂!里面那么多货,万一他们跟其他人同归于尽怎么办?贵人想要货我们没货,是不是你们顶上去?而且本智最会骗人,你们两个加起来都比不上本智有用!” “还有,让你们看个牢房你们居然还能多嘴,舌头是不是不想要了!” 两名武僧连忙跪下:“师叔息怒,师叔我们再也不敢了!” “看好他们,找机会救本智出来!” 中年和尚瞥了一眼安五和安六,“两个硬骨头……不过也好,越硬气贵人们就越喜欢……” 等中年和尚离开,被呵斥一顿的两名武僧齐齐看向安五安六,脸上露出愤恨之色。 “喜欢给我惹事是吧。”他们各自提起蜡烛,往安五安六两人甩烛泪:“让你惹事!” 安五安六也没傻乎乎地挨着,看他们甩烛泪就躲开,但这个举动反而更让武僧们卖力起来。 “躲?我看你们还有多少力气躲!” “把你们体力耗光,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堵门!” “两个牢犯还想堵住牢房,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傻子!” 安五安六没有回应,只是一如既往地闪避和堵门。 忽然,从他们后面传来微弱的声音:“停下来吧。” “你们这样,很快就没力气了,要是想逃就留点力气,到了外面再找机会……” 安六转头,看见是一个剑眉星目的小少爷在说话,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是不想被和尚们听到。安六朝他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们没问题的。” “而且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小少爷不知道安六为何这么大的决心,也不知道安六口中的‘我们’,到底是包括哪些人……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安五安六确实能撑下去——到了武僧们换班,安五安六他们明明一个晚上滴水未进滴米未进,却依然神采奕奕地堵在门口,甚至连闪避烛泪的步伐也越来越矫健! …… … 「你领悟了《基础步伐》,目前等级为7!」 宴青起床后看了一眼游戏机,发现安五安六他们的基础步伐都7级了,没想到让武僧陪练还有这种效果。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地下监狱的环境,蜡烛,火油,武僧,人质,安国寺…… 拖着本智一起进牢房并不单纯是为了报复本智,也是为了让和尚们不敢放火。如果只有被骗进来的受害者,和尚们说不定狠狠心就敢动手,但本智好歹是他们自己人,多少会让他们投鼠忌器。 而之所以不让他们放火,是因为宴青需要安五安六吸引住和尚们的目光,并且一直吸引到三天后。 他有一个计划,一个可以令他们盗窃行动变得天衣无缝的计划,而这个计划里,安五安六是至关重要的棋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之前宴青没看到就算了,现在宴青既然看到牢房有被拐骗的受害者,就不会允许他们被武僧带走,所以得一直堵住门。 他们可能会因为宴青的计划获救,也可能会死得更快。 但无论如何,宴青以后都不会因为自己袖手旁观而心里不爽。 切换到「夜四」账号,恰好快要进《郑三山郑善》的秘境,这次秘境之旅很顺利,盖楼显亲自带队并且给他说明秘境里的注意事项,宴青捡了1800灵玉、一本基础刀法精通秘籍和一柄白铁直刀信物以及补血丹若干——看来白铁直刀是boss必爆的,而爆出来的精通秘籍有多种可能。 在宴青的计划里,平城秘境这边的收获也是不可或缺的拼图,看见收获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他一直悬着的心也放松下来。 等到中午时分,黑狼、白狐、赤蛇再临,当她们一坐下来,宴青就先发制人。 “我已经安插人到安国寺里,到时候会有人帮我们关殿门。” “关殿门、开金柜、逃追捕这三步,我都有完整的计划。” “若是你们有更好的计划,请提出来。” “若是没有,就听从我的安排。” 这个尚未转职的凡人,对三名二转修为的信使如此说道。 第19章 转职信使 三天后,长安城,晋国公府,断刀堂。 断刀堂是晋国公药师摩柯练功的地方,意为‘断刀方休’,里面插着数十上百把断刀,可见药师摩柯昔年练刀之刻苦。不过自从他摄政监国,忙于政事,已经多年没有涉足断刀堂,直到三年前药师愿将此地要来组建绣衣卫,断刀堂才再次响起猎猎风声。 绣衣卫并不是大周国的正式机构,甚至长安城里也没几个人知道,甚至药师摩柯也不重视,只是药师愿想要阴养死士便随她去了。 但药师愿借助父亲的钱和资源,很快就将绣衣卫搞得有声有色。大周不缺千里马,只是缺伯乐,药师愿只要给出一条往上跨越阶级的阶梯,就会有无数人争相攀登。时至今日,绣衣卫内最低级的‘铁绣’有二百二十人,一转的‘铜绣’十六人,二转的‘银绣’三人,在长安周边已经算是不小的势力了。 现在三名银绣在断刀堂里跪着,满脸羞愧,无颜面对一手将他们提拔上来的主公。 “三天前,你们说三天之内,必定能查出安国寺里的奸细。”药师愿平心静气地说道:“现在三天过去,你们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督主,”银绣说道:“我们查了安国寺这一年来的僧人花名册,除了三个月前从县里调来一名四十岁的法师外,以及今年有三名法师圆寂外,安国寺没有其他变化,更没有什么可疑的新人。” “那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事?” 银绣们对视一眼,说道:“有一件事,属下不知……” “说!” “我们发现大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多位贵人深夜到访安国寺过夜,直到第二天才离开。其中秦郡公去得最多,其次是千金郡公、怀仁县伯等人。” “有名单吗?” 银绣赶紧递出一份名单,药师愿瞥了一眼,上面写着名字和深夜到访安国寺的次数。最多的是秦郡公药师直,过去六个月到访安国寺有十次。 药师直此人她也了解,贪狠无赖,浮诡恶逆,可惜投胎投得好是当今皇帝的同母胞弟。假如药师直这个例子还不够分量,那名单上宇文渲、李宝、贺兰肯等人就更是重量级,无一不是好勇斗狠恶名远扬之辈,他们凑在一起绝没好事。 然而在这个名单的末尾,赫然有一个她最熟悉的名字—— 「晋国公,一次」 就在此时,药师愿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一次谈话。绣衣卫收到安国寺拐卖人口的风声,药师愿觉得这是一个打击佛教的机会,兴冲冲找父亲商量,结果父亲非常严厉地警告她,让她放下对安国寺的一切调查,否则他就撤销对绣衣卫的支持。 短暂的沉默后,药师愿将名单放到桌上一个长明烛上,等名单燃烧成灰烬她才淡淡说道:“你们出去吧。” 银绣们如蒙大赦,赶紧离开此地。 药师愿转头,看向断刀堂供奉在最上面的战刀。 这是断刀堂里唯一没有断的刀,是药师摩柯第一次上战场的武器,刀身锈迹斑斑,伤痕累累,刀刃上有许多缺口,可见药师摩柯初战之惨烈。 以前药师愿看见这柄刀会非常尊敬,因为这是父亲勇武的象征;但现在药师愿看见这柄刀,只能看见它的磨损、破败以及堕落。 “父亲,我不会允许药师一族蒙羞。” 她一字一顿说道:“绝不会。” 回到自己院子,药师愿召来两名侍女为自己画妆裹胸。等准备完毕,她跟原来的相貌已经相差极大,经过内衬披甲重重叠加,她的身形特征也被掩盖起来,骤然看上去就是一名风尘仆仆的青年男子。 盗窃行动是必然要露脸的,因此只要能隐藏自己的身份,就是绝佳的信息差。若是能确定其他三人的真实身份,那盗贼之家就是她囊中之物! 先是盗贼之家,然后是长安,大周,直至将天下……握在掌心! 而第一步,就是继承周太祖的佩刀,丙子椒林! 随着心里默念‘盗贼之家’,药师愿从房间里消失。 …… … 不夜天城。 应如是坐在驶向皇宫的马车上,但没走多远就停下来了,车夫说道:“县公,前面有一辆马车堵在我们前面。” “绕开他。” “试过了,但我一绕对方也跟着绕,就是堵在我们前面。” 应如是掀开帘子,恰好此时前面马车上的人也掀开帘子往后看,两人隔空对视,那人脸上露出假惺惺的微笑:“乐城县公,这么巧啊,你也要面见陛下吗?需要草民为你让开道路吗?” “是啊,玉大家。”应如是平静说道,“玉大家若有急事,尽管先行。” 堵在她这位宗室县公前面,是一名叫玉孙的伶人。但无论是马车还是排场,玉孙看起来都比她尊贵得多,甚至敢堵在她前面,而应如是还不能说什么。 这一切皆是因为,玉孙是皇帝弹琵琶时总是叫过去唱歌助兴的伶人。他圣眷正隆,休说应如是这种普通宗室,即便是当朝丞相或者实权亲王,也没几个敢得罪玉孙。 偏偏玉孙的侄子在平城横行霸道强抢民女,被应如是看到杀了,从此玉孙就跟应如是结下梁子,甚至多次给皇帝说应如是的坏话,以至于应如是到现在都只是县公。 应如是只能处处避让玉孙,哪怕现在被玉孙这样羞辱,她也毫无怒火,主动退让。 不过玉孙也只能这样小小地出气,他呵斥马夫赶紧驾车,他赶着去宫城等候陛下召见。 而就在这时候,不夜天城的大地微微震动,官道上响起隆隆马蹄声,滚滚烟尘朝着玉孙应如是袭来。 只见一辆战车肆无忌惮在官道上飞驰,数十全身重甲的恶鬼骑士紧随其后,甚至连他们的马都身披连环重甲,即便只有数十骑也如同风暴过境,大地为之震动。 而最前面战车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女人的头发随风飘扬,发烧尖端赫然在燃烧,看起来就像是无数条火蛇在空中飞舞。 战车看见路上有马车根本不停,直接撞过去。应如是在后面还来得及闪避,而玉孙的马车直接被撞散了,玉孙和马夫都被撞飞出去,不过一点伤都没有——在主城里几乎能完全免疫这种物理伤害——玉孙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捧住脑袋。 然而玉孙却惨叫起来。 因为他的脸正在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就像一块生肉扔到发烫的铁板上炙烤。但他却不敢挣脱,只能不停高呼:“陛下,陛下,我是玉孙啊陛下!陛下!” 开着战车纵驰不夜京的人,赫然便是齐国国主应乐。 她盯着玉孙问道:“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什,什么?” “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我,小人该死,小人不应该接受高洋王的贿赂帮他说话!” “还有呢?” “小人,小人不该要求杨相提拔小人儿子当官!啊,陛下——” 玉孙的脸颊已经快要被高温烫得碳化了,然而应乐依旧捧住他的脸,面无表情地问道:“还有呢?” “小人不知道,小人不该杀人,不该跟嫂子通奸,不该……啊啊!” 玉孙惨叫一声倒下去,脸颊上的肉已经化为肉汁融化露出狰狞的牙齿,整个人出气多进气少。应乐手里拿着一根血淋淋的舌头,刚才玉孙惨叫就是她将手指插进玉孙嘴里,如同炽烈的铁钳瞬间令玉孙的舌头走完「烫熟→炭化→断裂」的流程,看上去就像是硬生生将玉孙的舌头切下来一样。 附近百姓早已躲进房子里,来不及跑的百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即便是身处有神灵庇佑的不夜天主城,在齐国皇帝面前他们依然毫无安全感可言。 “多好的舌头。”应乐亲吻了一下舌头,叹息道:“可惜长在罪犯的嘴里,我会想念你的声音的。” “乐城县公。” 她并没有看向应如是,仍然看着手上的舌头,随意问道:“你可知他错哪了吗?” 虽然应乐语气轻松得像是与侄女的随意交谈,但应如是根本不敢抬头,浓重的恶意铺天盖地汹涌而来,仿佛要从她的每一个毛孔侵入她的体内。应如是离开马车跪在地上,毫不犹豫说道:“非官身者不许坐车!” “是啊,这可是先帝定下的律法,虽然我很喜欢他,但律法就是律法,他不是官,就不能坐马车。” 应乐随手将舌头塞进衣服里,用力一拉缰绳,足足两人高的黑头大马发出咆哮,拖曳着钢铁战车驶向城外。 在路过应如是身边时,应乐亲切地笑了声。 “小如是,我很期待丙子椒林。” 应如是一直跪在地上,直到应乐的车队远去。她看着不远处玉孙的尸体,明明跟自己有仇的人死在眼前,但应如是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现在只想着赶紧去盗贼之家,即便是全是陌生人的盗贼之家,也比不夜天更让人呼吸顺畅。 “回府。” …… … 江南城。 “哥,我好看吗?” 商洽抬起头,看见妹妹顿时眼前一亮。妹妹并不是时下流行的仕女装扮,而更接近女性武道信使,下装短裙搭配长裙,方便行动又充满少女感;上衣搭配护肩护腕,外面披着完全贴合身材的轻型胸甲,干练利落又兼具美观;背后背着两个圆环,正是她最擅长的武器鸳鸯环。 “好看!”商洽不吝赞美。 “那我出去了啊!” “注意安全!” 商洽随口叮嘱一句,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全副武装这是要去哪!?” 等商洽跑出去,自然是找不到妹妹商心泪的踪影了。 …… … 盗贼之家。 宴青看着手里的灵玉化为齑粉,然后他握住白铁直刀,深吸一口气,对着房间里的练习人偶挥刀。 铮! 一轮月环掠过,练习人偶被砍出深深的裂痕,但下一秒就恢复如初。 宴青长呼一口气,虽然这一份弱小的力量对他目前的处境没有多少帮助, “终于成为信使了。” 在盗窃任务开始前的最后一刻,宴青终于突破凡人界限,成为可以执掌超凡信物的信使! 第20章 降临长安 宴青自然是没有游戏角色三选一转职的待遇,他只能跟这个世界的人一样,要么转武道信使要么转文道信使。 若是按照发展潜力,文道信使在四转之后是比武道信使更好一点,因为武道的主要加点‘气血’和相关基础技能到了后期作用会越来越低,但武道信使在一转到三转的战力是完全碾压文道信使的,更何况宴青也没有转文道的秘境,他只能和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一样,以武道信使作为超凡起点。 也就极少数天才和能够挥霍文道精通秘籍的贵族能够像游戏玩家一样盲目追求理论上的最高强度。 之所以拖到今天才转职,是因为武道转职有两个硬性条件:10级和任意满级基础体术技能。宴青早就有满级步伐,但满级步伐也只让他升了五六级,他至少还需要一门满级技能才能到10级。 三天前「夜四」从秘境爆出一门基础刀法秘籍,但宴青对这本秘籍另有他用,所以打算等下一本秘籍。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天,后面几天镇三山秘境的爆率异常地低,除了灵玉和补给品外居然全都不爆,幸好今天早上终究爆了一本基础刀法,不然宴青就得以普通人的实力参与这场长安之旅。 虽然一转信使在这个世界依然是微不足道的弱者,但对宴青来说,这是他真正踏入超凡之路的瞬间。澎湃的气血,如臂使指的灵力,没有比这份力量更能让宴青深刻认识到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那个平凡,普通,没有任何奇迹的世界! 以前是弱者的天堂,现在却是强者的丛林。 宴青握紧白铁直刀,看着刀身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从今之后,唯有手中刀。 冷铁卷刃前,谁能踏出长夜? “该走了。” 宴青轻挽刀花收刀入鞘,像这种凡人级别的技巧对基础刀法满级的他来说就像呼吸般简单。他拿起游戏机,最后一遍确认自己在‘自动演变’安排的所有应对策略没有纰漏——到时候肯定会有意外,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可能减少意外对计划的影响。 外面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虽然还没到时间,但显然已经有人等不及要提前就位了。不过在与‘贼友们’汇合之前,宴青还有最后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 … 盗贼大厅里,众人心思各异。 因为等下就要降临到长安城朱雀大街,因此她们不可能继续佩戴面具——若是因为面具在大街上就引起别人注意,反而得不偿失。 伪装是必然的事,而无论从哪个人的视角,都觉得另外两个人很难绷。 药师愿的伪装最彻底,从身形到面容都看不出她原来的影子,骤然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比较清秀的青年。 应如是的伪装最讨巧,她假扮成卖面具的小贩,戴着半张狐狸面具,这样别人看到她戴面具也不会觉得奇怪。 商心泪的伪装最敷衍——她戴了一副黑色的墨镜,看上去应该是用宝石手工打磨出来的精品。 不是,你这还不如戴面具呢,北方人好歹看过面具,但真没人见过墨镜这么新奇的玩意! 而且墨镜也遮掩不了你的容貌啊! 就在两人腹诽商心泪如此拙劣的伪装时,忽然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她们转头望去,齐齐愣住。 大厅里陷入了三秒的沉默后,还是商心泪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噗嗤哈哈哈黄犬你这个是什么鬼东西啊!”商心泪捂住腹部狂笑:“你这是磕到脑袋了吗?” 没错,宴青的伪装方式简单、粗暴而高效——他用一大堆绷带将自己脑袋缠得密不透风,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看起来就像是严重烧伤的绷带怪人。 药师愿这下彻底忍不住了:“你们要是没空伪装可以找我帮忙啊,你们知道什么是伪装吗?伪装,是不要引人注目,你看看你们这还不如戴面具呢!” 应如是和稀泥:“好啦好啦,他们可能是第一次所以不太适应……” 药师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别好啦好啦,你也没比他们好多少,哪有人连推车都没有背着一堆面具到处兜售的?更重要是万一有人要买面具怎么办?相比起他们两个,你被其他人纠缠的可能性更大!” “这可是去长安窃取丙子椒林,你们能不能上点心啊!” 药师愿真是气死了,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完成这次任务,将丙子椒林纳为己用,结果三个队友一个比一个离谱,这下她都有点绝望了——该不会第一次任务就折戟沉沙,还得劳烦爹捞她出来吧? 这样的她,还有什么底气指责父亲倒行逆施,还有什么资格重振药师荣光? “点心?”商心泪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哎呀,忘了带点心了,可惜了,今天厨房准备的是蟹肉粉果蒸笼……” 宴青感觉自己疯狂分泌口水,应如是好奇问道:“粉果?” 商心泪介绍道:“跟饺子差不多啦,不过馅料有虾肉、鲜猪肉、叉烧、笋肉、蟹肉,所以吃起来会非常鲜甜……” “够了!”药师愿重重拍桌:“你们几个摘面具摘眼镜摘绷带,直接露面都好过这么引人注目地降临长安——” 「确认全部成员到齐。」 「倒计时五秒后开始任务,降临地点长安城朱雀大街,五,四,三……」 陌生又熟悉的旁白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五声倒数转瞬即逝。随着双眼一黑,还没睁开眼睛,远处人流如织的脚步声喧闹声就先一步闯入他们的耳朵。 从倒计时开始宴青就一直握住刀柄,他身体绷紧,一边后退一边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四人出现在一条拐角小巷的尽头。从这里走到外面大街必然要经过一个拐角,因此外面大街上的人是不可能看见他们的出现。 “这里是同仁堂后面。”应如是环视一周就立刻得出他们的所在位置,“走吧,这里距离安国寺大概有半里路程。” 药师愿不太相信,她可是长安本地人都没能认出这个小巷在哪:“你怎么知道的?” “沙盘里像这样的小巷有四个,其中三个周围的建筑都不符合,答案自然是同仁堂后面的小巷。”应如是说道:“盗贼之家不可能将我们传送到沙盘以外的地方。” “你将沙盘记下来了?” “有五天时间,将沙盘记下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说罢应如是就往外走去,宴青紧随其后。 商心泪瞥了一眼药师愿,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我也没记下来,我猜黄犬也没有,只有白狐一个是天才。哼,我们一起孤立她!” “不是说过,我们之间不要贸然接触吗?”药师愿强忍住甩开她的冲动,狠狠瞪了她一眼。 “姐姐你好难伺候哦,白狐是天才,黄犬有情报,我们两个小废物应该报团取暖才对嘛。”商心泪摇头叹息,脚步轻快地追上前面两人。 谁跟你是小废物啊! 药师愿咬牙切齿地想到,但旋即她徒然心惊——赤蛇居然发现她是女人了?不可能啊,她明明伪装得这么好! 四人行走在朱雀大街,果然是十分引人瞩目,路人频频回头。 幸好只有半里路,他们不一会儿就走到安国寺的周近商市,周围行人如织,摩肩擦踵,他们混在人群里……也还是很显眼。 绷带怪人+面具商人+墨镜的组合,放在长安城还是太前卫了。 “先去那里点碗面占个位置。”宴青忽然说道。 他所指的地方,是一家名为《第一面》的面店。 药师愿皱眉:“吃什么面,时间紧迫,我们只有两刻钟,得……” “我也想吃!” “我也想尝尝长安的风味。” 商心泪和应如是同时打断了药师愿的话。 待药师愿的脸黑下来,宴青才解释道: “我们待会出来,还得在朱雀大街停留半刻钟才能回去,现在不先占好位置,到时候就只能在街上游荡,风险更大。” 宴青说完就走过去,显然他只是在通知而不是商量。 药师愿感觉十分憋屈,放在其他时候,除了父亲谁敢否决她的意见?但在盗贼之家,她都数不清自己多少次被黄犬否决意见,甚至整个计划都是黄犬制定,她甚至没法知道详细内容。 看着前面三人,药师愿心里怒火堆积。 白狐自以为是还嘲讽她不记沙盘,该杀; 赤蛇看穿她的伪装还嘲讽她是废物,该杀; 黄犬不理会她的意见夺走了她的领导权,更该杀! 不行越想越气,我不想装了,我这就召集长安神策军将你们全部碾死! “黑狼黑狼!” 前面忽然传来宴青的疾呼:“我们的桌位被抢了!” 药师愿定睛一看,看见宴青他们面前的桌子被两个大汉抢先一步坐下了。 那大汉斜了他们一眼,“什么抢,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们走得慢就老老实实排队——” 药师愿走到他们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壮汉依旧一脸不屑:“怎么想打架?这里可是长安,你以为是你们这群土包子能撒野——” 咚! 药师愿伸手一揪他们衣领,她身材极好,腿长手长,饶是这两人比她还高一点,但她愣是将这两个一百多斤的壮汉像玩偶一样拎起来!两人腿脚晃悠,把椅子都踢倒了。 不等他们反抗,她就用力一甩,将两人摔到面铺外面去。 面对这种一手能提起自己的凶人,不用说肯定是武道信使。虽然长安保护他们不会受伤,但壮汉可不敢得罪信使,一句狠话都没说,自己爬起来就灰溜溜走了。 “还好有黑狼你在。” “是啊,黑狼你气血应该很高吧?” “等下恐怕得靠黑狼你来攻坚了。” 药师愿表情依旧淡淡,但不知是不是气血上涌,脸色红润许多,坐下来平静说道:“哼,我早知道你们靠不住。” 宴青、应如是、商心泪三人暗地里对视一眼。 早在第二次会议,他们就隐约感觉到药师愿的心情容易大起大落,当药师愿心情一直落落落就会直接掀桌——譬如直接结束第二天的会议。 偏偏药师愿又很喜欢提意见甚至发号司令,你不同意她她就会暗地里不爽,当不爽一直累积她就很容易发飙。按理说这种人最是麻烦,但黑狼意外地很好解决——只要让她压过他们一头,她就会恢复正常状态。 不约而同的,他们都知道得适当地给黑狼发挥的机会。 等伙计过来,宴青问道:“四碗鲜肉馄饨面,要等多久?” 看到这桌形形色色的奇怪客人,伙计脸色丝毫没有变化,笑着回应:“抱歉啊客官,现在客人比较多,可能得等一刻钟。” “一刻钟,可以,那你们先煮着吧,我们去安国寺取点东西就回来。” “好咧。” 宴青抬起头,此时太阳高悬,阳光近乎垂直落下,站着不动几乎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时间到了,他心想。 与此同时,安国寺后面的慈济院,迎来了三名不速之客。正在擦地的杂务僧人看见三个一模一样的人拉开大门走进玄关,怔怔问道:“三位是……?” “安七。” “安八。” “安九。” 第21章 地牢之变 刚开始被骗到地牢的时候,薛彦并没有多慌张。 作为长安贵胄,他注定是要成为经略州府的朝廷栋梁,心里自然不怵这群和尚。他在心里谋划了许多方案,等待时机打出安国寺,让爹妈叔伯们知道他已经长大了十二岁了,不再是小孩了。 刚开始知道和尚打算饿他们肚子时,薛彦还有点不屑。除了小时候调皮被父母罚之外,薛彦根本就没试过饿肚子,他以为再饿也不过是有点馋,他已经是十二岁的男人,这点程度的嘴馋当然忍得住! 但超过一天没吃东西后,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对美食的回忆。 刚开始越来越饿,饿到受不了甚至想咬自己的手指。 慢慢的,等薛彦觉得自己能习惯饥饿的时候,武僧们就会在牢房外吃饭。休说咬上那一口鸡腿,即便他们吃一粒花生,那清脆的声音,果仁在齿间跳动的旋律,都能让薛彦在脑海无数次回忆自己过去吃花生的美好体验,绝望的饥饿如同小刀一遍遍凌迟他的灵魂。 在这个时候,他只能强迫自己去聆听旁边新来的丫头的废话。 在这群喜欢摆家世威胁人的长安二代里,这个丫头毫无疑问是记忆力比较好的一类,薛彦不仅知道她是杨家的三小姐,还知道她爷爷是谁、父亲是谁、叔叔是谁、有多少亲戚、当什么官,到头来薛彦不仅肚子饿了,还被迫了解这位杨三小姐的家族情报——他对自己家都没了解得这么深入! 恍惚间,薛彦偶尔会回想起他在长安外面看见的那些瘦弱嶙峋的尸体,回想起他们家施粥时那些争抢的饥民,回想起路边那些插着草标的小孩,回想起跪着的男人,卖身的女人…… 他从未理解也没兴趣了解这些下等人的苦难,他觉得他们就像杂草一样,会因为风调雨顺而繁荣,也会因为雷霆霜雪而枯萎。杂草枯萎了就枯萎呗,谁因为杂草凋零而伤感?反正明年也会再长出来,大地上从来就不缺杂草。 直到他躺在这个肮脏的充满便溺臭味的地牢里,他才知道自己并不比杂草高贵。 他会像杂草一样低头,像杂草一样卖身,最后也会像杂草一样枯萎。 世界抛弃了我,天理抛弃了我。 倘若有一天角色互换,我也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残忍! 就当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自以为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一对孪生兄弟从天而降闯入这个牢房,打断了他正在酝酿的黑化悟道。 虽然这对兄弟将慈济院为虎作伥的本智和尚也坑进来了,但薛彦依旧觉得他们愚不可及。 明知道这里是陷阱,为什么还要进来? 虽然告官未必有用,但倘若安六能将事情闹大,说不定就能逼得安国寺放走他们这批人。 更别提他们居然想堵住牢门来饿死本智——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真的堵住牢门,本智真的饿死,那又有什么用?他们两个不还是陷在这里? 一个人倒霉,和两个人+一个仇人倒霉,哪个更值得?薛彦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安六应该放弃安五,而不是过来同生共死。 这些草民就如此轻视自己的生命吗? 而且安五安六堵住牢门不仅得罪了安国寺的秃驴,还得罪了牢房里的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硬气,甚至就连薛彦自己都放弃了。在安五安六来之前就有人哀求武僧给点吃的,他们愿意听话,只是安国寺似乎有一套流程,必须要将人饿到一定天数才会进行下一步。 安五安六堵门之后,不仅本智没法出去,他们这些受害者也没法出去。过了一天武僧们看安五安六居然不睡觉也要堵门,就在牢房外面吃好酒好菜,在薛彦他们饿的不行的时候说你们会饿死都是安五安六堵门害的。 这招效果显著,虽然薛彦没有说话,但其他人都开始抱怨安五安六了。 见安五安六没回应,抱怨变成辱骂,辱骂导致怨毒,到头来他们甚至觉得自己饿肚子都是安五安六害的,骂他们赶紧让开别堵门。在这一刻,施害者和受害者都同仇敌忾起来,一起声讨他们的共同敌人。 然而安五安六,还是没有回应。 薛彦很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情。于情,他们将本智和尚坑下来,相当于为薛彦等人这群人报了一点仇;于理,他们堵住门,其实也是保护薛彦等人不被武僧抓走。 然而根本没人感激他们,所有人都在厌恶他们给自己添麻烦。 牢房外面是敌人的嘲笑和凌虐,牢房里面是自己人的辱骂与怨毒。 但他们就像是两座礁石,沉默地承受一切恶意的浪潮。 任尔风浪波涛,我自巍然不动。 薛彦看向他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鄙夷,到后面只剩下无法理解的好奇。 他们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们到底在等待什么?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到了第三天,所有人都累了,大家都在等待安五安六倒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刻不会很迟——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即便是信使都顶不住。 薛彦躺在肮脏的稻草上,连续六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只喝过水的他,现在连保持清醒都只是一种奢望。 我就要死了,薛彦心想。 这样也好,他能清清白白地死去,没有侮辱薛家的家名。 下辈子……希望能活在一个不会有人饿死的世界……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有人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一颗药丸混着水塞进他的嘴里。药丸入口即化,有很浓重的药材味,但并不苦。 咚。 心脏在强而有力地跳动。 肚子的饥饿感迅速消退,精神不振的脑子逐渐清明,就连这具几天没有进食任何东西的身体,都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恢复力气! 薛彦睁开眼睛爬起来,看见安六给倒在地上的众人合水喂服药丸。吃了药的人一个个爬起来,虽然身体瘦弱脸色苍白,但肉眼可见恢复了精气神! “不饿了,我不饿了!” “再给我一颗吧,我吃完好很多了!”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补血丹!”相比起茫然无知的众人,见多识广的薛彦一语道破真相:“这是秘境才会出产的仙丹,你居然有这么多!” 牢房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武僧们的注意,他们看到饿了几天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爬起来,又听到薛彦的声音,立刻意识到不妙,打算分头行事,一人盯着牢房一人上去通知其他人。 而就在这时候—— 呼。 随着气如长河的呼吸声,堵在牢门的安五身体肌肉忽然暴涨,青筋暴起,虽然外表依然是瘦小少年,但雄浑的气血足以令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凡是信使,都必然能认出安五发生了什么变化! “你居然转职了!?”武僧无法置信,“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 铮! 安五手里忽然多出一把白铁直刀,挥出两道月环刀芒,瞬间斩断牢房的铁栅栏! 第22章 所有人不许动,打劫 他们逃出来了! 安五斩开牢房的瞬间,武僧立刻意识到不妙。 在长安城无法互相伤害这个地方,抓一个人必须得有好几个人帮助才有可能,现在牢房十几个人逃出来,光靠他们两个不可能解决问题,必须要整个安国寺一起来镇压这群人! 他转身一拳砸向墙壁上的铜铃,顿时清越的铃声从上面响彻到牢房,然后他们两个武僧一起堵住狭窄的通道,叫喊道:“你们逃不出去的!只要我们堵住这里,你们一个都飞不走!” 这就是为什么要花费大力气在地下挖掘空间建牢房的原因——在长安,抓一个人可能得五个人才能抓住,但堵一百个人只需要两个人就够了! 安五能砍断铁栅栏,却不可能砍得伤他们! 很快安国寺就会关门,数十名武僧会一起下来镇压这群胆生毛的玩意,他们两个只需要堵住一刻钟……不,半刻钟就够了! 安五却没有看武僧,而是转头对薛彦他们说道:“上去后我们会吸引和尚们的视线,他们顾不上你们,到时候你们自己想办法逃吧。” “你们有药为什么不早点救我们?” “对啊,你们为什么眼睁睁看我们挨了这么多天饿?” “你们差点就害得我们饿死了!” “你们是谁的部下?怎么能不顾我们死活?” 刚离开牢房,立刻就有人开始抱怨,然后其他人也附和,齐齐责问安五安六。 薛彦实在气不过,而且也有力气了,便大声骂道:“一群不识好歹的傻卵,饿你们的是安国寺的秃驴,你们骂他们两个干嘛?不是他们救你们,你们现在都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了!” 立刻有娇贵的贵女反驳:“他们救我们不也是为了功劳,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他们最应该就是扇你一巴掌!” 说话的不是薛彦,而是小个子的杨三小姐,她几乎是跳起来说道:“你不就是觉得长安别人打不了你,所以才敢说这种屁话吗?他们前几天堵住门你们以为是为了饿死本智那个秃驴吗?是为了保护我们啊!你们真是群不知好歹的畜生,一点都——” “哈哈。” 安五忽然笑出声,大家看向他,但他却低着头自言自语:“还真有人会抱怨啊……” 他看向众人,说的话有些奇怪:“如果你们抱怨我,那我的回答只有一个。” 如果?这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吗? “虽然我想救你们,但如果你们因为我的行动受苦乃至死亡,我也不会在乎。”安五平静说道:“我救你们,仅仅只是因为,我乐意。” “我不需要你们的感激,也不接受你们的抱怨,哪怕你们现在全部去死我也不介意。” “我救你们,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按照我的心意运转!” 休说抱怨的贵人,就连薛彦和杨三小姐都被安五的说法说得一愣。 哪怕是皇帝,都不敢说这么狂妄的话吧? 而不等他们说些什么,牢房里忽然响起几个掉落的声音,他们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跟安五安六一模一样的孪生三胞胎……或者说孪生五胞胎? 即便还有人怒斥安五,但安五他们不再理会囚徒们,而是分别去搬起武僧们放置在角落的火油罐。 这些火油罐是武僧杀人甚至毁尸灭迹的武器,但……武器是不分主人的。 堵在楼梯口的武僧们一看到他们搬火油罐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看见安五过来,声厉色茬地骂道:“想用火油烧我?哈哈哈,想烧人之前你得先烧自己,你敢嘛?我们可是专门练过的,你怕不是一烧就成烧鸡了!” 安五拿起一罐火油就泼向武僧们,武僧心里有点怂,但依然不惧——只有人体身上的火焰,才有可能点燃他们身上的油。 这就是主城的法则,只有先伤害自己,才可能钻漏洞伤害别人。 “安五,”薛彦脱下自己外套:“你用我们的衣服垫着——” 安五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拿起火油淋自己的右臂。 即便看到安五斩开牢房都不怕的武僧,看见这一幕终于惊惧起来:“你想干嘛?你考虑清楚,会死人的,火油烧起来你控制不住的——” 哗! 安五拿起烛台一燎,右臂顿时燃起熊熊烈焰,那猛烈的高温甚至令人不敢靠近! 都不需要安五伸手,满身火油的武僧们见状就惨叫一声连滚带爬沿着通道往上跑。安五紧随其后,高举右臂,如同火炬走在最前面,引领众人离开黑暗的地牢。 这一刻,即便是刚才大声怒斥安五的贵人,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通道尽头的铁门是关着的,而且里面是无法开门,得让外面的人开门。两名武僧疯狂拍击铁门,很快一名肥头大耳的僧人打开门,漫不经心地问道:“急什么急什么,你们刚才不小心碰到了铜铃我都还没下去说你们——” “快关门!” 作为地牢管事,武僧平时都得对他低头哈腰,但现在武僧根本没时间理会他,直接从他身边挤过去往外跑,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管事被他们蹭了一手火油,正疑惑间低头往通道一看,就看见一个高举火手的人正在跑出来。 管事反应已经很快了——他啪的一声关上铁门,但那只火手的速度更快,抢先一步从门的夹缝里伸出来。不过铁门由重量带来的力度何等恐怖,火手的手腕几乎被铁门夹断,烧焦的血肉如同肉糜涂在门框上,苍白血腥的骨头茬子都漏了出来,难以想象这是何等剧痛。 可是! 可是! 这只快要断裂的手,简直就像是被囚禁在大铁围山内日夜受苦的夜叉恶鬼所伸出来的利爪,死死抓住管事那条蹭到火油的手臂,仿佛想要将他也拖进一十八所大地狱里赎罪! “啊啊啊啊!” 烧起来的管事哀嚎着往外跑,并且不停拍击房间里的铜铃,朝着外面大喊:“关门!快关门!恶鬼出地府,恶鬼出地府!” …… … 与此同时,安国寺大殿被四面八方的铃声笼罩。知客僧一边吩咐人关闭殿门,一边过去跟刚进来的客人说道:“抱歉施主,安国寺里面走水了,现在不便对外接客,还请明日再来。” 走在最前面的客人,是一个满头缠满绷带的怪人。 他的同伴也很奇怪,一个戴着面具的面具商,一个戴着墨镜的活泼少女,还有一个光看外表就知道脾气特暴躁的青年。 知客僧见他们没有理会知客僧,仍然往前走,便朝柜台旁的武僧递了个颜色,自己赶紧去关门——开长生库放贷的寺庙,有唱红脸的自然也有唱白脸的 “时间刚刚好,” 绷带怪人指着正殿大门说道:“你们看,会有人帮我们关门的。” “那么,开始任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面具,面具上是一个黄色的狗,看起来还挺可爱。他戴上面具,漫不经心地拔刀,像是打招呼一样斩向走过来的武僧。 武僧还迷糊着呢,这里可是长安城,他拔刀是干嘛?斩在人身上连衣服都斩不破—— 啪。 直到一只断手掉在地上,淅淅沥沥的鲜血溅满一地,无数神经元同时反馈的疼痛才彻底激活武僧迟钝的大脑。 也激活了周围所有和尚的恐惧。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药师愿、应如是、商心泪纷纷戴上面具,宴青走在最前面,举着滴血的白铁直刀扫视一圈,说道: “所有人不许动,打劫。” 第23章 安五,我来了 即便跨过安国寺的正门,药师愿依然不信任黄犬的关殿门计划。 她的绣衣卫可是彻查了安国寺近一年的人员流动,确认黄犬不可能在这几天就将人手安插到安国寺内。而鉴于长安城的神佑特性,黄犬也不可能谋害安国寺的僧人进而冒名顶替。 黄犬说他安插了内奸到安国寺内,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 她已经酝酿好措辞,只要黄犬没能成功关闭安国寺殿门,她就立刻跳出来厉声呵斥黄犬自以为是、自作自受,他的失败是不负责任、没有担当的体现,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听我指挥,只有我才能带领大家走向胜利…… 直到铺天盖地的铃声打断了她的幻想。 药师愿眼睁睁看着和尚们忙不迭地关上所有方向的殿门,拉上门闸,其中包括通往二楼的小门,甚至连窗户都没放过。只花了不到二十秒时间,整个安国寺就彻底封闭起来,内外隔绝,简直就是完美的作案环境。 也就只有安国寺的僧人才会有这么多人手,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关闭殿门。 虽然药师愿仍然不知道黄犬到底做了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安国寺所有僧人在这一刻都成了‘内奸’! 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布下了完美的计划,而我连他计划的皮毛都没找出来! 关殿门是他的计划,开金柜是他的提案,就连逃追捕也是他选的地点! 长安城明明是我的地盘,他怎么能如此为所欲为? 我是晋国公之女,绣衣卫督主,他怎么比我还游刃有余? 我明明才是盗贼之家的命定之主,但他为什么比我更优秀? 凭什么! 为什么啊! 药师愿戴上黑狼面具后,没有人能看得见她的表情,大家只能感受到她气血奔腾爆发的热量,感受到她节节攀升的气势! “你们居然敢在安国寺撒野!” 一名手持棍棒的高大武僧从柜台翻出来,他看见倒在地上的断臂和尚和满地鲜血,顿时眉头虬结,满脸阴沉,如同怒目罗汉。 “虽然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居然解除了长安城的佛佑,但杀人业者恒被杀之,没有佛佑,你们以为自己就能肆意妄为?好教尔等知道,佛有大慈悲,亦有大忿怒!” “本德,本慈,本明,随我一同降魔!” “是,澄明师叔!” 周围的三名武僧刚还有点不知所措,听到这位高大武僧的吩咐立刻回过神来,站在各个方向包围宴青四人。 宴青心里一沉——这正是他设想中最不妙的情况之一。 倘若和尚们没反应过来,他们可以凭借信息差先一步清除安国寺的战力,届时这些以为长安城会保护自己的和尚,哪怕实力非凡也会死得糊里糊涂。 但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带领他们进入战斗状态,那么宴青他们就不得不跟安国寺武僧硬碰硬了! 俗话说得好,不露一手别人还真不知道你原来这么菜。 就凭宴青一转信使的战力,一旦跟别人打起来结果必然是底细全被人摸清楚,这下大家都知道他原来只是个小菜鸟。到时候即便完成任务,对宴青来说也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他做了这么多铺垫准备,难道还是无法回避正面交战吗? 就在宴青心里天人交战,药师愿却走到他们前面,低沉的声音里是近乎傲慢的冷傲:“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小贼大胆!” 高大武僧大喝一声,跟三名武僧一起挥舞棍棒打向药师愿!现在可不是讲什么江湖道义的时候,这种能趁对方大意废掉一名敌人的机会他们不能错过! 与此同时,药师愿拆下裹着黑布的包囊,拿出两根折叠钢棍,随着她双手一扭一转一锁,赫然变成一柄精钢长枪! 她就这样迎向武僧们的棍棒,没有丝毫防御! 咚咚咚咚! 武僧们的棍棒没有丝毫犹豫,尽数施加到药师愿身上,打出一声声沉闷的破空声。高大武僧澄明的棍棒更是缠绕着红色闪电,打在药师愿身上如同撞钟,爆出隆隆震鸣! 普通武僧是一转信使,他们身上只有‘罗汉衣’这件防御信物,但凭借他们的气血,即便是棍棒攻击也能碎玉破石;而澄明是二转信使,除去罗汉衣外,还有二转信物‘雷鸣珠’,可以大幅强化自己任何武器的杀伤。 放在普通人身上,澄明四人这套围攻足以将人打成肉糜,即便是山石钢铁也会粉碎。 然而正面承受他们所有攻击的药师愿,身上只是激起阵阵淡金色的涟漪,毫发无损。 ‘能防住雷鸣珠强化的攻击,是二转防御信物?’ 澄明心里划过这个念头,心想对方大概是低攻高防的二转信使。 他的猜测不无道理,毕竟信使补充灵力极为麻烦,受限于灵力上限,二转信使往往只会佩戴一个二转信物,顾得了攻击就顾不了防御,顾得了治疗就顾不上移动。 就在此时,他听到药师愿那低沉又充满杀意的声音响起: “打完了?那轮到我了。” 药师愿身上的金光化为流水缠绕在精钢长枪上,她单手高举长枪,身体如同弹弓绷紧! 武僧们没有畏惧,打算靠罗汉衣硬顶,趁这个机会继续攻击药师愿。 唯有澄明意识到什么,一边后退一边大吼:“快躲,这是——” 信物·明王甲! 药师愿一声大喝,单手挥舞长枪横扫,金光在枪尖如流水泼出,化为金色枪芒横扫! 她挥出的不是长枪,而是一片血海! 武僧们的罗汉衣瞬间破碎,即便是澄明也没能躲开,所有人身体被腰斩,鲜血溅射到地上形成一道血线。周围的知客僧吓得连滚带爬后退,惊恐地看着药师愿等人。 澄明还没死,只剩下半截身体的他努力瞪大眼睛,注视着药师愿的黑狼面具,颤声说道:“稀,居然是稀世,信物……” 啪! 药师愿一枪刺穿他的脑袋,结束他的折磨。 她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平静说道:“快走吧,时间紧迫。” 即便隔着面具,药师愿也能看到白狐和赤蛇那惊讶的小眼神,顿时感到一阵扬眉吐气。 这下你们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但当她看向黄犬,感觉怒火又要烧穿肚皮——黄犬居然真的直接走过去,一点都没为她的表现震惊! 我这可是稀世信物,你见过稀世信物吗,你知道什么是稀世信物吗?你肯定是不知道,所以才看不出我多厉害!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药师愿恨不得从后面给宴青一枪,这时候宴青打开柜台门,准备进安国寺内殿时,柜台里瑟瑟缩缩的掌柜和尚突然抽出一把戒刀,想从后面偷袭宴青。 药师愿见状往前一步,单手一枪扫过去,强横雄浑的枪杆将掌柜和尚打到墙上,像抹布一样滑下来不省人事。 等宴青回头看过来,她冷哼一声斥责道:“注意周围,别给我添麻烦。” “抱歉。”宴青笑了笑,“等下别出手,是我的人到了。” 黄犬的人? 这下不止药师愿,就连应如是和商心泪都好奇望过来。 宴青推开柜台与内殿的大门,顿时一股夹杂着焦臭味的热浪从里面涌出来。 “这可真是……亵渎啊。”应如是喃喃道。 只见矗立着菩萨佛祖金像的内殿里,躺着好几具扭曲的尸体,这些尸体全部都被燃成焦炭,就在他们开门的时候,还有一个沐浴在火焰里的武僧在惨嚎,但他却逃不了,因为三个一模一样的孪生三胞胎堵住了他的去路,哪怕自己也被火焰波及,他们仍旧一动不动,直到武僧倒下再也不动。 十几个瘦弱苍白的贵人躲在角落,他们脸色惊恐,不敢言语,仿佛害怕惊醒佛殿里的恶鬼。 站在内殿中央的,是一个单手持刀的少年,他半边身体都被烧焦了,右手更是烧得只剩半截手臂,那半截手臂看起来就像是还有余热的焦炭,仿佛一碰就会掉下来碎掉。他脸上的眉毛头发都被烧掉,右脸的皮肤更是烧得变性,如同扭曲苍老的树皮,令他清秀的脸变得丑陋可僧。 他面对着满殿的菩萨佛祖,就像是一个从炼狱爬出来的恶鬼。 但药师愿、应如是和商心泪,都同时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少年拿着的白铁直刀,跟黄犬的刀一模一样! “安五,我来了。” 宴青踏进内殿,朗声问候。 少年转头看向宴青,恶鬼般的脸上无悲无喜。 有那么一瞬间,宴青以为对方会认不出自己—— “你来了。” 安五顿了顿,又说道:“我们杀了四个,跑了三个。他们抱怨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薛彦、杨三小姐等人先是一怔,然后脸色突变。 他们无一不紧张得将心提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忐忑不安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戴着黄犬面具的怪人,等待对方的回应! 第24章 如鬼如佛 “哦?” 宴青瞥了一眼薛彦这群在游戏里见过的‘陌生npc’,但心里并不在意。 他跟安五的对话内容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安五能准确识别出‘宴青’这个账号,并且按照宴青之前在‘自动演变’设定的计划做出正确反馈。 根据他的设定,只有他本人出现并且说出密语‘安五我来了’,安五才会向他汇报目前计划进展,少任何一个条件都不会执行反馈程序。 假如安五识别不出他本人,那宴青就得在黑狼等人面前丢一次大脸了。 幸好测试结果相当喜人——身份识别、语音识别、密语识别全部生效,这就意味着宴青即便游戏机不在手上,也可以通过密语来触发小号的‘暗门’,进而语音控制小号。 虽然宴青不在意安五的话,但后面的药师愿可没有无视:“他们抱怨什么?” 安五自然没有回答药师愿问题的演变程序,宴青只能代为解释两句:“安五将他们救出来,还被他们抱怨救得太迟了呗,可能还抱怨安五有补血丹没早点给他们吃。” 补血丹! 宴青说得轻描淡写,毕竟他确实不在乎补血丹——谁会在乎游戏里最低级的红药——可药师愿这些懂行的人心里却是翻起滔天大浪。 要知道补血丹在民间还有一个俗名:不死药! 意为只要吃下这颗丹药,不论多重的伤势都能救回来,即便心脏被刺穿也硬生生吊住性命! 即便是药师愿、应如是、商心泪这等身份,每个月能拿到的补血丹也屈指可数,甚至还要打申请。药师愿之所以能组建绣衣卫,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能从父亲那里获取一定量补血丹来作为启动资金。 如此珍贵的丹药,宴青居然用来救陌生人,实在是……太奢侈了! 药师愿沿着地上火油和血迹,一路望到内殿那个通往地下的大铁门,再加上之前安国寺拐卖人口的传闻,基本将真相推导出七七八八。她看了一眼薛彦这群人,有好几个她甚至以前见过几面,都是朝廷中层级别勋贵大臣的子孙。 不过药师愿对他们没有丝毫好感。 他们虽然是受害者,但从外表就看得出他们只是一群投胎到勋贵大族里的寄生虫。药师愿甚至觉得救这群人,只会吃贵长安的大米。 “你,你想干嘛?” “我是大司农苏令的侄子,救我出去苏家必有厚报!” 看着气血雄浑杀意凛然的药师愿走过来,好些人吓得屁滚尿流,或是求饶或是威胁,但连一个敢反抗逃跑的都没有。 看见如此丑陋的一幕,药师愿心里厌恶情绪更甚。 而就在她抬起长枪的时候,一个小豆丁的丫头鼓起勇气走到前面,大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抱怨的,我就很感激他救我们出来!” 被药师愿杀气吓得腿软的薛彦也回过神来,连忙表态:“对,对啊!为了报答安五安六的救命之恩,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宴青并不在乎这群陌生人,因此黑狼想要出手他也没有干涉,但听到薛彦这么说他有了点兴趣:“你说你们什么都愿意做?” 薛彦听到这个回应立刻明白宴青的意思,转头对其他人说道:“我愿意,你们也愿意的吧!” “愿,愿意!” “多少钱我都愿意给,我爹是王元海!”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恩公们有什么要求我一定满足!” 其他人也知道识时务,在薛彦的催逼下赶紧表态——那个戴着黑狼面具的凶人都将长枪举起来,再不低头就死了! “黑狼,他们还有点用,放过他们吧。”宴青笑道。 你这是什么语气,当我是你的下属吗!? 药师愿很想直接杀光这群人狠狠打黄犬的脸,但黄犬说他们有用,在愤怒与理智之间她还是选择了理智。她瞪了薛彦等人一眼,冷哼一声回到宴青他们之中。 “这里有十几罐火油,等下安五他们会将火油泼满安国寺各个出口,你们如果想帮忙,就提起火油跟在他们后面帮忙泼吧。不过他们几个会堵住安国寺不让人进出,因此你们等下想逃出去,得回到正门跟我们一起走。” 贵人们连声答应,不少人心思浮动,到出入口那就是可以直接离开了啊,至于安五他们会堵门——安国寺那么大的殿门,哪可能堵的住? 宴青虽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不过让他们帮忙也只是心血来潮的闲棋,就算一点用都没有他也不会在意,若是有用那就算是没有白救他们了。 路过安五他们身边,宴青说道:“按照计划。” “是。”安五单手提起一罐火油,头也不回走出内殿,安六等人紧随其后,那些贵人们见状自然是忙不迭跟着出去,但随着药师愿一声冷哼,他们心里咯噔一下,乖乖跟着薛彦搬起火油罐。 杨三小姐没有急着出去,她看见宴青拔刀斩断安国寺内殿金库大门的锁头,下意识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就被薛彦拖着走了。 “你没听过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薛彦将一罐火油塞到怀里:“安国寺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你就别管啦!” 杨三小姐:“但金库里是各个家族的——” “你难道真觉得他们是什么好人吗?泼完火油我们赶紧走吧,这种惊天大案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爹都不敢碰啊!” 薛彦搬着火油罐跑到外面,第一眼就看到地上死相惨烈的尸体和满地血迹,恶心得他差点就想吐了——若不是肚子一点东西都没有,他可能真吐出来——等他抬起头一看,顿时脸色一变:“不好!” 只见好几个和尚聚集到大门前,正要开门逃跑。和尚们也不是傻子,他们见宴青这群凶徒进去内殿好一会都没出来,自然会找机会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安五的任务是堵住大门不让任何人出去,只见他直接将火油罐扔向大门,然后拔刀斩出月环! 破甲断石的月环斩落到和尚们身上,却丁点效果都没有。很显然无视主城庇佑法则只存在于‘盗贼’和‘非盗贼’之间,而安五跟和尚都属于‘非盗贼’,他们之间仍旧遵循主城法则,不可互相伤害。 安五见状也不奇怪,大步冲向和尚们。 在这种生死关头,连兔子都会咬人,更何况安国寺豢养的武僧?他们看见安五扑过来,便大吼一声想要挡住安五。 但下一秒他们就惨叫起来,像是见鬼一样忙不迭地逃跑! 因为安五燃起来了。 他只剩下唯一可用的左臂,此时也淋满火油,化为火炬,照亮这座大白天就门窗紧闭的昏暗安国寺。 被泼了一身火油的武僧,只要稍稍被安五的火焰燎到就会立刻起火,哪怕在地上打滚都没法灭火。 安国寺大门被打开了一个小口子,安五走过去堵在口子前面,他的脚下是满地火油,他本人更是双手残废,但周围的僧人愣是没人敢靠近一步! 在安国寺的侧门、后门,也出现相同的情况。 安六、安七、安八、安九双手浸满火油,以肉身为薪柴,燃起恶鬼烈焰,堵住出入口。即便和尚们舌战莲花,也没法让他们有丝毫动摇。 和尚们出不去,贵人们自然也被困在这里。此时有和尚注意到他们是地牢逃出来的‘货物’,想要抓住他们,他们不得不予以还击,一边逃跑一边用火油泼和尚,不一会儿整个安国寺从地面到梁木都被淋上火油了。 薛彦和杨三小姐在大门周围泼了一圈火油,吓得和尚们退得更远不敢过来。他们看着堵住入口的安五,薛彦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安,安五,你能不能让开一点让我们出去?” 安五面无表情,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们。 “好吧,那我们就等你们的老大出来再一起走。” 杨三小姐忽然说道:“现在你可以停下来了吧,再烧下去你的左手也会烧没的,难道你不痛吗?” 对他们行为都没有任何反应的安五,此时忽然看向杨三小姐,吓得薛彦将这丫头拉到自己身边。但不等薛彦道歉,他就看到安五脸上露出笑容。 “如果有人关心,那还不算太差。”他自言自语一句,然后对他们说道:“不痛。” “我一点都不痛。” 薛彦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脸容被烧毁,双手化为焦炭的少年,忽然有种强烈的既视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跟他相似的人。但仔细思索,又想不出所以然。 忽然,一道阳光刺到他的眼睛。 薛彦抬起头,看见安国寺高处的墙壁,不知何时破出一个小洞。 小洞周围是一幅威武雄壮,手持金刚杵和绳索,火云环绕,慈悲与威严并存的降龙罗汉壁画。小洞刚好在降龙罗汉的左眼,阳光穿过小洞的缝隙,透进这座昏暗的百年古刹。 如同降龙罗汉注视世间。 第25章 物品等级 安国寺内殿金库里,应如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圈蛇纹绳。 “哎,真不愧是慕容家的绳子。”商心泪接过蛇纹绳,将其缠在金库外面的转盘上,赞叹道:“简直就是艺术品。” “看来白狐在齐国很有人脉。”药师愿一边缠着绳子,一边不咸不淡地说道:“慕容家对外售卖的绳子可没这种质量。” 应如是笑道:“倒也算不上人脉,毕竟绳子这种东西说珍贵吧,确实在其他地方买不到这种质量,但说廉价吧,也没什么人会像慕容家对绳子质量有那么高的要求,毕竟他们家的秘境处于悬崖之下……我也只是认识一位慕容家的朋友,很简单就拿到了。” “相比之下,黑狼你的人脉才更加离谱吧,居然有办法拿到稀世信物,莫非你是从哪个秘境得到了信物合成图纸?” “并非合成。”听到这个问题药师愿昂起脑袋,矜持中带着一丝自傲:“乃是升华。” “果然,稀世信物我也略知一二,但没有一个威能跟黑狼你刚才的表现对得上。”应如是的声音惊讶中带着一丝恰好到处的嫉妒:“居然能升华信物……真的是……” 面具下的药师愿脸色微红,身心舒畅,看向应如是的眼神都柔和起来,甚至愿意指点一二:“升华信物也不是很难,你只要日夜锤炼信物,将信物用得出神入化就有可能升华信物。” 宴青心里有些困惑,‘信物合成’和‘信物升华’他倒是知道,是信物升级的两种路径。 只是黑狼和白狐言语里的‘稀世信物’他从未听过,不知道指代的是什么。 “黑狼你的稀世信物应该是「防御」与「反击」这两个效果吧。”商心泪虽然用询问的句式,但语气十分笃定:“而且反击的强度跟你抵挡了多少伤害成正比,不然你没必要专门等那些秃驴先攻击你再还手。从这个角度来说,你的稀世信物应该是一件甲胄?或者衣服?” 应如是瞥了商心泪一眼。 这些信息她也看得出来,但她不会说出来。 不过赤蛇眼光很敏锐啊,应如是心想,她还以为信物应该是黑狼那柄十分显眼的精钢长枪。 药师愿暴露出来就没想过隐瞒,她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露出暗褐色内甲,内甲边缘浮现淡淡的蓝光,仿佛这件甲胄在呼吸。 “二转稀世信物·明王甲。”她淡淡说道:“日后需要攻坚的时候,你们尽管依靠我吧。” 这次,药师愿终于如愿从宴青眼里看见了惊讶。 就是少了点嫉妒和不甘,哼,大概是觉得这辈子怎么也不可能追上我,所以连嫉妒的心都没有了吧?药师愿心想。 但宴青并不是因为明王甲惊讶,而是他终于明白黑狼她们口中说得那么厉害,外面和尚那么震惊的稀世信物,原来就是游戏里的稀有级别信物! 在《信使》里,信物不仅是玩家技能来源,同时也是玩家的装备,自然存在品阶高低之分。品阶从低到高,分别是白板普通、蓝色稀有、金色珍贵、橙色传奇和暗金不朽。 其中白板普通和蓝色稀有都是玩家过度用的货色,因此宴青听她们说什么稀世信物都没反应过来,就像是你听到别人称赞一个宝物‘薄如蝉翼,洁白如雪’,谁会联想到是自己擦嘴擦屁股用的维达牌纸巾。 宴青一边转动蛇纹绳,一边问道:“稀世信物之上是什么信物?” 大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商心泪说道:“那当然是奇珍信物。” “奇珍之上呢?” “那就是闻名天下,持有者无一不是风云人物的传奇信物了。” “传奇之上呢?” “传奇就是最高级别了啊。”商心泪奇怪道:“难道还有比传奇更高级的信物?” 看来她们不知道不朽信物啊……宴青也不奇怪,毕竟就连传奇信物也得四转之后才有可能出现,赤蛇黑狼她们这个等级确实不可能知道关于不朽信物的情报。 不过从称呼就看得出来,这个世界的高品阶信物比游戏中要罕见得多得多得多——稀有变成稀世,珍贵变成奇珍,也就传奇依旧是传奇。 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怪她们这么重视稀有信物。 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看,因此药师愿非常敏锐地察觉到宴青的眼神从惊讶渐渐变成怜悯,这种眼神药师愿并不陌生——有许多贵人会到长安外面,看到街上衣不蔽体的野孩子,就随手抛下一点吃的看他们争抢。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怜悯世人多灾多难。 药师愿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这种眼神的对象,她甚至都忘了生气,只是困惑宴青为什么这么看她。 但不等她说什么,商心泪提出一个非常吸引她注意力的问题:“任务奖励不是将丙子椒林变成信物吗?盗贼之家的奖励,至少也得是稀世信物吧?” “奇珍信物也有可能。”应如是兴致勃勃:“但绝不可能是普通信物。” “是传奇信物。”宴青说道。 此时药师愿终于意识到自己该生气,立刻回呛道:“你怎么知道是传奇信物?你知道传奇信物多罕见吗?而且任务奖励的是一转信物,哪有一转传奇信物的?” 宴青没有跟她争论,只是继续用力扭转蛇纹绳。随着他们扭转绳索,绳子不断收紧,而被绳子缠绕的金柜大门也开始发出扭曲崩裂的声音。 连信使都无法撼动的金门,居然在一圈绳索的作用下开始崩坏! 咚! 随着数声炸响,被蛇纹绳互相缠绕的金柜大门从金柜崩飞出来,在空中撞成一团! 武僧需要一个时辰才能打开的金柜门,在他们手里只坚持了几句话的时间,而他们甚至没有用到任何信物,只是用了一圈绳子! “虽然是计划之内,但真正看到还是很震撼。”应如是喃喃道:“为什么打了那么多个绳结,绳子就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 “很简单,只是动滑轮增益的原理。”宴青拿出一个大袋子:“赶紧拿完东西就走。” 用绳索打开金柜门,核心就是用绳结来作为动滑轮来增益力量,只要绳结打得够多,就相当于用一个超长的杠杆来撬动金柜门。这招是宴青从江湖大盗打劫银行的经历里学到的,是经过从业人员的实战认可,他只是通过自己的物理学知识还原出这个手法的步骤。 四个金柜都打开了,宴青他们当然不可能只拿丙子椒林就走,即便药师愿也没意见——她准备的袋子还是最大的——不过时间紧任务重,金柜财宝又那么多,他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装满袋子然后离开。 不过别看金柜大,里面东西也多,但绝大多数对宴青他们都没什么价值:商契地契这些他们拿了没用,宝石黄金首饰他们不需要,古董字画对他们而言更是没有意义。 因此金库里最有价值的,赫然是灵玉、补血丹以及各种秘境爆出来的珍贵素材! 至于信物是一个没有,毕竟信物归根到底是武器,武器是要转化成战斗力的,就算是暂时用不上的信物也肯定放在家里作为备用,哪有人会将武器锁到金柜里存利息。 但光是抢一袋子灵玉也值了,宴青感觉这个麻袋应该能装两三千灵玉,可惜的是他不是游戏角色,没有游戏机他就没法用个人仓库和公共仓库,不然他可以将这四个金柜全部清空。 铛! 忽然后面传来金铁交响的声音,宴青转头一看,发现是黑狼和白狐打起来。黑狼刺出长枪,白狐拔出长剑,两人寸步不让,堵在一个金柜前面。 只见金柜里面放着一个刀架,刀架上放着一柄三尺长刀,刀柄镶嵌宝石形成纹路,刀鞘纹刻飞禽走兽雕花,优雅威压,极尽奢华,即便金柜里还有其他珠宝金银,但在这柄刀的映衬下都变得黯然失色。 这正是他们这一次任务目标。 丙子椒林! 第26章 辛苦了 真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啊。 宴青心里叹了口气,当他看到任务奖励只有一柄丙子椒林,他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他甚至没法怪别人,因为盗贼之家的设定都是他编的。 为了任务奖励而争抢,队友之间勾心斗角甚至互相背刺,本就是盗贼之家的游玩乐趣之一,宴青在设计这个副本时参考了狼人杀等桌游要素,力求在这个等级不高的副本也能让玩家收获紧张刺激的游玩体验。 不过在现实里遇到队友都还没完成任务就开始勾心斗角,也太过紧张刺激了。 “哇,齐国的制式稀世信物骁将剑,据说每年只能合成五把,齐国勋贵武将无一不以执掌骁将剑为荣,没想到白狐你居然也有这么珍贵的信物!”商心泪在一旁锐评道:“虽然升华的稀世信物一般比合成的稀世信物更强,但昔日神武帝统帅齐国骁将横行天下,黑狼你的明王甲又以偏向防御——” 应如是听到商心泪的话,心想要遭。 黑狼明显是周国武勋出身,最是听不得齐国骁将剑的威名! 赤蛇几乎每一句话,都说在黑狼会生气的点上! 铛!铛!铛! 果不其然,听到商心泪的话后,药师愿的攻势越加猛烈,逼得应如是只能被迫还击,可应如是越是还击,药师愿身上的淡金光辉就越是浓烈。应如是心知等淡金光辉积累到一定程度,药师愿就能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反击,因此她只有两个选择——投降,或者现在就用更强的攻击粉碎明王甲的防御! 她只能也必须选择后者! 应如是从参加盗贼之家都一直扮作和事佬和稀泥的圆滑角色,但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她一位齐国宗室县公?她的那些亲戚都是当街随便杀人凌虐的货色,她不这么做只是因为她知道礼义廉耻,并不是她不会! 骁将剑泛起淡淡的青光,锋锐地仿佛连风都会被切出伤痕。 药师愿看到骁将剑的灵光,顿时眼睛一亮,浑身气血激荡。她之所以那么想得到盗贼之家,除了想为了让周国再次伟大,更是为了能与五湖四海的强者交手! 就让我看看,是我的明王甲不动如山,还是你的骁将剑破军伐道! “够了。” 一柄白铁直刀从中间插进来,药师愿和应如是眼里精光一闪,似乎都收不住力,骁将剑和精钢长枪用尽全力砍出去! 铛! 随着一声爆鸣,三把武器交错在一起,然而药师愿和应如是却同时变了脸色。 只见她们的武器都散发着灵力波动的余韵,说明她们都激发了信物威能并且加持到武器上。 但那柄挡在她们中间的白铁直刀,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 没有灵力催动的信物,与凡物无异! 要知道她们的全力一击,连金柜大门都能打出凹陷,而承受了她们双方全力攻击的白铁直刀却连个缺口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宴青甚至没有催动信物,游刃有余得像是在分开两只正在打架的小动物。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药师愿和应如是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因为这个结果只能证明一件事—— 黄犬与她们的差距,大到她们连对方的手段都辨别不出来的程度! 三转?四转? “你们闹够了没有?” 宴青冷冷扫视她们一眼,握紧刀往上一拨,就荡开她们两人的兵刃。他没用多少力气,但药师愿和应如是怯于他的威势,根本不敢反抗乖乖收回自己的武器。 “还有你,赤蛇!” 宴青举刀指着商心泪。 “不会说话就别张嘴。” 商心泪立刻扼住喉咙,嘴巴一张一合但什么声音都说不出来,仿佛宴青一声令下就禁止了她的发声功能。她的脸色十分惊恐,像是发现自己突然哑了一样,可怜兮兮地恳求宴青原谅。 小戏精。 宴青三人心里冒出相同的评价。 在应如是和药师愿的注视下,宴青直接伸手拿走金柜里的丙子椒林。 “这把刀我来保管,”他顿了顿,“直到任务完成为止。” 本就摄于他威势的两人,听到他并不是占为己有而是暂时保管,便都承认这个处理结果。 宴青看到她们一个个都变乖不再闹事,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本来也不敢插手黑狼和白狐的争斗,她们两个一看都是二转以上的信使,真打起来他根本不是对手。不过看到她们武器交锋,宴青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们虽然能互相攻击,但他们在游戏系统上仍然判别为队友。 盗贼之家终究不是pvp而是合作pve的副本,虽然可以攻击甚至杀死队友,但队友死亡不会爆任何装备也不会掉经验,只是白死一次任务失败罢了。 当然,放在现实里就没有‘白死’这个说法,死了就是真死。 众所周知,游戏程序都是尽可能调用已存在的代码,而不是策划写一个功能就添加新的代码组,毕竟游戏里新内容会越来越多,不停添加新代码单纯只是制造屎山。 策划也是一样的逻辑,那种一拍脑袋想到绝妙的点子就让程序员不停写新功能配合的策划迟早会被程序员拖出去弹到死,而合格的策划在设想出一个新活动时,理应参考游戏里已存在的功能,尽可能让程序员将旧功能改头换面变成新玩法。 宴青为了让自己的策划案通过,他在盗贼之家里准备的新玩法几乎都能在游戏里找到原型。像盗贼之家这个队友可以互相攻击背刺的玩法,原型就是非常常见的‘队友切磋模式’——同队伍的玩家只要开启切磋模式就能互相战斗,死了也没任何损失。 在切磋模式里,玩家的武器盔甲不会消耗耐久,信物更不会被对手的‘粉碎伤害’(超过武器耐久的伤害)摧毁。 简单来说,盗贼之家队友之间可以互相伤害,但不能损毁别人的信物。 假如真的如他所料,那宴青即便实力不够,一样能干涉黑狼与白狐的战斗! 宴青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不过他赌对了。 药师愿她们只会看见宴青用白铁直刀就挡住她们的攻击,即便她们猜测跟‘天神规则’有关,短时间内也很难探究真相。 在她们搞明白这件事前,她们对宴青的实力只会尽可能高估。 离开金库时,药师愿和应如是都下意识落后一步,宴青当仁不让走到最前面。 他右手提着大麻袋,左手提着丙子椒林,带着大家走出内殿。 外面大厅有很多人在等候,他们围着出入口围了三层,最外层是和尚,里面是贵人们,而最里层自然是堵住出入口的安五。此时安五的左臂近乎燃尽,漆黑烧焦的臂骨就这么露在外面,左半身也被重度烧伤,已经看不出任何人样了。 发现宴青他们出来,和尚们惊恐地退到一边,其中不乏武僧甚至是澄明级别的二转信使,然而他们根本不敢接近宴青这群人。 信使之间,亦有差距,真正强大的信使即便不频繁进入秘境,也极少会待在主城。会在安国寺这种没有安保压力留守的武僧,就算是二转又有多少血性? “要杀了他们吗?”药师愿忽然问道。 和尚们一听顿时慌乱起来,连滚带爬逃向安国寺深处。 “我们是盗贼,不是什么连环杀人魔。”宴青淡淡说道:“不过你想杀我也无所谓。” 药师愿想了想还是没动手——和尚这么能跑,一个个杀太没效率,等她回家再以绣衣卫督主的名义清理这种虫豸。 薛彦等贵人虽然看见他们大包小包,但一个个都好像变成瞎子哑巴一样闭嘴不言。在众人的注视下,宴青走到形如恶鬼的安五面前,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三十。” 安五点点头,不再堵住门口而是开始倒数:“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宴青转头对贵人和和尚们说道:“你们如果不想死,就在他倒数完之前离开安国寺。” 路过安五旁边,宴青停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 “辛苦了。” 第27章 丙子椒林 说罢,宴青头也不回走出安国寺,摘下黄犬面具光明正大走在朱雀大街上。 药师愿紧随其后。 应如是瞥了一眼安五,若有所思地走出去。 倒是商心泪朝安五挥了挥手,提着大袋子蹦蹦跳跳跟上他们。 等他们离开后,贵人们自然是一窝蜂打开大门冲出去。他们像逃难一样逃出这座长安最为盛名的寺庙,逃到大日的照耀下,看着人流如织的街道和辽阔无边的天空,不知道是谁先哭出来,然后哭声开始传染,这些往日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勋贵子弟,就这样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而跟着一起逃出去的和尚们却是脸色惊恐,一个个像是暴露在太阳底下的蟑螂臭虫,钻进小巷胡同里消失不见。 薛彦走出去后看着安五还在倒数,问道:“安五,你倒数完再走吗?” 安五不理,仍旧倒数:“九、八、七……” “你救了我们,我想邀请你到我家做客。放心,就算你的伤势治不好,我也能养你一辈子!”薛彦说道:“而且也未必治不好,我听说有的信使能活死人肉白骨……” “五、四、三、二、一。” 当安五倒数出最后一个数字,薛彦不知为何突然心里非常慌乱,他抓住安五的肩膀,“你数完了,可以离开了,走吧!” 然而无论薛彦怎么用力,安五的身体都纹丝不动。他也没有理会薛彦,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蜡烛。 他小心保护,始终没有熄灭的蜡烛。 “还不走,你想死吗?” 这时候薛彦忽然被人拖走,他转头发现是杨三小姐,顿时急了:“你放开我,我要抱他走,他——安五安六救了我们——” “所以你就别跟着他们殉道啊!”杨三小姐骂道:“你个嫩黑的难道还没看出来吗?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但也不能……怎么能如此轻率……”薛彦都语无伦次起来,说着说着忽然鼻涕眼泪一起喷出来:“他们难道就不重视自己的命吗!?” “我也不知道……”杨三小姐眼睛也有点红,“不过你难道没觉得奇怪吗?他们不用睡觉,不吃东西,也不怕痛……他还说,他只是希望世界按照他的意愿运转……”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天神,那天神……可能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逃出来还没走远的人,都转头看向安国寺大门里那个人影。 他们看见安五盘腿坐下来,面朝诸天神佛,背对红尘众生。 红烛倒下,点燃了他身上的火油,将他燃成比太阳更明亮的火炬。 与此同时,安六、安七、安八、安九也都坐下来,借助蜡烛点燃身上的火油,然后地面的火油又被他们身上的火焰点燃。不过是片刻功夫,整个安国寺都燃起熊熊大火,滚滚浓烟升起,像是烈焰焚尽了罪恶。 距离安国寺不到一百米的第一面店里,宴青心满意足地喝完馄饨面的鲜汤,举手招呼伙计过来,然后掏出一枚灵玉:“这个买单够不够?” “够,太够了!”伙计咽了口唾沫,没敢伸手:“这个爷,你这灵玉都能买一百碗面了,我们找不开。” “不用找了。”宴青说道:“如果等下有人问你有没有见过我们,你就说——” “明白,今天人多我记不清楚!” “不,你就告诉他们,”宴青站起来提着丙子椒林和麻袋,“我们来自盗贼之家。” 盗贼之家? 伙计一愣,只好点头称是。 他给那么多钱,就顺从他呗。 宴青倒也不是为了装逼,只是不希望自己做的事牵连到别人罢了。他不喜欢别人给他添麻烦,更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这就是他的游戏法则。 “起火了!” “安国寺走水了!” 面店周围响起惊叫声,伙计抬头望去,看见安国寺居然真的起火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桌客人好像就是刚从安国寺取完东西出来的啊。而且每个人都提着大麻袋,与其说取东西,不如说是…… 然而伙计扫视一圈朱雀大街,愣是没找到那桌客人的踪影。 奇怪了,那四个客人还挺显眼的,怎么一转头就不见了呢? …… … 盗贼之家。 当长安城的信使纷纷赶到安国寺灭火调查时,宴青四人已经回到盗贼之家的座位上。而且跟他们初次到来时一样,他们无法离开自己的座位,只能等待盗贼之家走完流程。 石桌上的沙盘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柄漂浮在半空中的武器,正是—— 丙子椒林! 橙红色的流光如同一条条小鱼围着它流动跳跃,漫天辉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它的体内,就像是造物主正在重新塑造这柄沉寂已久的武器。药师愿等人都瞪大眼睛注视着丙子椒林的变化,这是她们人生中第一次亲眼见证一个信物是怎么创造出来! 待到流光褪去,辉光尽敛,丙子椒林缓缓矗立在空中。 铮! 丙子椒林徒然出鞘,惊艳的刀光令所有人都闭上眼睛,仿佛有至高无上的存在为它洗礼,完成传奇最后的蜕变! 待到光辉散去,大家睁开眼睛,看见刀身上的佛偈铭文泛出橙色火焰般的光芒,左边刻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右边刻着‘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与此同时,盗贼之家也将丙子椒林的信息列在空中光幕里,让四人都知晓这柄武器的详细信息: 「丙子椒林」 「品阶:一转传奇」 「耐久:100/100」 「基础攻击力:15~25点」 「装备条件:气血10点,神魂10点」 「装备条件:基础刀法max」 「重量:两斤三两」 「长度:三尺两寸」 「效果·分封:你可以将丙子椒林的权能分享给你的盟友。被分封的武器将获得50点伤害加成,持续10次攻击(无论是普通攻击还是信物攻击)后失效。如果被分封的武器是刀具且不是信物,那么该刀具会幻化为丙子椒林的外观,并且分封效果翻倍。分封武器需要持续消耗100点灵力。」 「效果·柱国:盟友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如果方圆五十米内每存在一名装备分封武器的盟友,丙子椒林都会获得强化,基础攻击力将提升30点,最多可以获得八次强化。你可以消耗20点灵力发动柱国,令方圆五十米内曾经分封过的武器再次获得分封效果,冷却时间60分钟。」 「效果·覆天:即便只身一人,你也能翻天覆地! 你需要消耗当前所有灵力来发动覆天,覆天发动后,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分封武器都会直接损毁。你的伤势瞬间恢复,你会爆发出一道冲击波击退周边的敌人和飞行道具。 你的攻击可以斩出三米到三十米长的覆天刀芒,伤害为基础伤害的一到七成,距离越远伤害越低,你可以调整覆天刀芒长度。 覆天持续十秒。 每损毁一把分封武器,你的基础攻击力会额外提升50点,覆天的持续时间延长三秒。 在覆天效果结束前你将处于‘无法撼动’状态,任何位移、晕眩、打断效果都难以对你生效。」 「评价: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第28章 竞拍 传奇信物! 是真正的传奇信物! 仅能通过话本故事、历史野闻捕风捉影的传奇信物,就这么出现在她们眼前! 药师愿、应如是乃至商心泪都下意识想站起来,若不是盗贼之家强制她们臀部紧贴椅子,她们现在肯定会打起来。 她们倒不是想占为己有,只是想更近一点欣赏这柄传奇武器! 对于她们这些从小就是听着各类历史传闻长大,对信物如数家珍的信使来说,别说摸一摸传奇信物,光是看一看闻一闻,那都是能令她们身心愉悦延年益寿啊! “好强大的权能……”药师愿声音在打颤:“真不愧是周太祖的佩剑……居然是传奇信物……” “这就是传奇吗?”应如是喃喃道:“即便只是一转,也比我见过的三转信物强大的多。” “黑狼你现在知道错了吧!”商心泪忽然说道:“刚才黄犬都说了会奖励传奇信物,你还不信!” 听上去商心泪好像是为宴青打抱不平,但药师愿和应如是立刻反应过来——对啊,刚才宴青可是十分肯定会奖励传奇信物,他怎么知道的? 但宴青其实比她们更惊讶。 “你们这么了解盗贼之家,难道不知道盗贼之家会将偷来的物品蜕变成传奇信物?”宴青问道:“难道以前没人成功完成任务吗?” 药师愿等人面面相觑。 “我只知道盗贼之家可以通行天下。” “我也是,大家都猜测只要掌握盗贼之家就等同于能降临到天下任意地方,包括中原以外的外域……” “还真没听过盗贼之家成功偷过什么东西……” 宴青也是惊了,按照她们的说法盗贼之家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以至于许多人都知道盗贼之家各种细节,然而这么多次盗贼任务,愣是没人成功完成过? 不过他转念一想,发现这或许就是真相。 毕竟按照她们对着传奇信物流口水这个态度,如果过往的盗贼任务成功过哪怕一次,那‘盗贼之家能将物品转换成传奇信物’这个情报根本瞒不住,信使们对盗贼之家的定位绝不会是‘可以传送到任何地方的功能秘境’,而是‘稳定出产传奇信物的资源秘境’。 至于宴青为什么知道丙子椒林为什么会转换成传奇信物…… 这不废话吗,这个副本就是他设计的啊!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将这个副本的等级区间限定在10~39级之间——玩家在40级筑基之后,就能非常轻松获取传奇信物,因此一个出产传奇信物的副本对他们的吸引力不会很大。 但对于10~39级的低级玩家来说,他们很难通过常规方式获得传奇信物,除了宴青这个新设计的副本! 而且为了提高吸引力,宴青在设计案建议这些低级传奇信物的权能词条都从t0词条库里抽选,而不是t2词条库或者t1词条库。 传奇词条库有三个级别,从低到高分别是t2、t1、t0,绝大多数传奇信物都是t2词条t1词条t0词条各一个,毕业传奇信物是两个t1词条一个t0词条,至于一个t1两个t0词条的传奇信物是不存在的,太难平衡强度了。 但盗贼之家出产的传奇信物只会是一到三转,无论效果多厉害,等玩家到了四转之后还是会变成垃圾。既然如此,何不给盗贼之家的传奇信物三t0词条?反正一到三转都只是玩家过渡期,三t0词条的传奇信物,再厉害也不过是玩具罢了。 令人欣慰的是,宴青发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了。 丙子椒林每个效果单拆出来都能作为普通传奇信物的主词条了,‘分封’能大幅度强化队友战力,‘柱国’能大幅度强化自己战力,而‘覆天’最离谱,哪怕在t0词条库里也是天花板级别,加攻击力、加攻击距离、无法撼动的霸体状态,虽然只能持续一场战斗,但足以彻底扭转战局。 而麻烦的是,他设想的画面也出现了。 黑狼、白狐、赤蛇脸上的贪欲几乎都遮掩不住,所有人都渴望地注视着丙子椒林,宴青毫不怀疑她们一旦能摸到丙子椒林,就会立刻跑回自己房间‘下线’回到现实,然后再也不来盗贼之家。 俗称毛装备。 正所谓兄弟会之剑一出,再无兄弟。 这就是宴青为什么建议将任务奖励设计得这么离谱——只有足够离谱才有可能引起玩家内讧。这个副本的核心玩法就是让玩家勾心斗角、互相背刺、眼红耳赤,明面上是pve,但实际上是pvp。 宴青真的觉得自己这个设计很天才。 如果他不用参加这个副本就更好了。 “我从其他秘境知道一些盗贼之家的信息。”宴青敷衍了她们一下。 “黄犬,”药师愿忽然说道:“你在这次任务里,功劳毫无疑问是最大的。” 宴青听到这句话,心里叹了口气。 黑狼这种人,抬杠才是常态,当她感谢你就知道绝没有好事。 “但如果你想跟我争丙子椒林,我绝不会留手。”药师愿扫视一圈:“你们也一样。” 应如是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默默握住了骁将剑剑柄。 商心泪好像被药师愿吓到了一样,瑟瑟发抖起来,不过她一边发抖一边拿出武器飞圈,看起来又怂又狠。 “放下武器吧。”宴青平静说道:“你们用不上的。” 仿佛为了呼应宴青的话,盗贼之家的光幕出现了新的文字: 「丙子椒林盗窃案」 「任务难度:极易」 「任务完成度:汗马之劳(评价从低到高分别为不值一提、力有未逮、汗马之劳、非同凡响、厥功至伟)」 「任务完成奖励:30点盗贼点数」 「盗贼点数可以累积,仅能在盗贼之家消费,无法交易,一旦失去进入盗贼之家的资格,盗贼点数也随之清零。」 与此同时,每个人面前都弹出一行数字,上面写着30,代表大家目前拥有的盗贼点数。 然后光幕继续变幻,但这次每个人都不一样了,宴青只能看自己的: 「黄犬的任务结算列表」 「揭秘安国寺地下监牢:5点」 「拯救无辜:5点」 「焚烧安国寺:10点」 「里程碑完成进度如下:疑凶1/10、拆迁队1/1」 「你额外获得20点盗贼点数」 宴青眼前的盗贼点数随之飙升到50点,他看了一眼其他人,赤蛇是30点,说明没有任何额外点数,毕竟她在本次任务除了煽风点火也没帮什么忙; 白狐是33点,大概是因为她提供了蛇皮绳; 黑狼是40点,显然是因为黑狼正面击杀了四名武僧,完成任务里唯一一场战斗。 大家看着自己和别人的盗贼点数,又看了看石桌中央的丙子椒林,隐隐猜到了什么。 咔。 盗贼之家天花板负责发光的‘圆盘’忽然打开,从里面落下三件物品,分别是一枚戒指、一本秘籍和一瓶丹药。 「根据盗贼们的任务完成情况,盗贼之家从宝库挑选三件物品作为额外奖励。」 「收纳戒」 「品阶:一转普通」 「效果:你获得一个快捷栏,可以随时将物品从收纳戒拿出来。」 「评价:好过没有。」 / 「随机进阶技能入门秘籍」 「使用条件:必须掌握任意一门基础技能」 「效果:令你立刻领悟一门基础技能的上位进阶」 「评价:师傅带进门,修行在个人。师傅不带进门,一辈子都修不明白。」 / 「悟性丹」 「数量:一颗」 「效果:悟性提高30点,持续七天。」 「评价:吃了之后你会后悔的。」 这三样物品各有各的用途,收纳戒虽然品阶最低,但别说在这个世界,哪怕在游戏里能够提供快捷栏的收纳信物都是稀有物品。而且跟玩家有系统仓库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人可没有那么便捷存储手段,因此一个能收纳关键物品的收纳戒价值非凡。 进阶技能入门秘籍所指的进阶技能,可不是迅雷刀法这种大众货,而是货真价值的‘进阶刀法’、‘进阶步法’,以后高级信物很多都会要求有进阶技能才能使用,因此只要看见都不能错过。 悟性丹最简单粗暴,30点悟性就是30%经验加成,并且持续七天,要是肯肝的话这颗丹药的价值甚至比前两者更高。 但这三样东西无论怎么好,都不可能比得上传奇信物·丙子椒林! 「本次任务的所有奖励物品如下:丙子椒林、收纳戒、随机进阶技能入门秘籍、悟性丹」 「现在是竞拍环节,你们可以用盗贼点数来竞拍物品,最低出价5点,每次加价最少5点。已竞拍物品的盗贼,在下一轮竞拍享有优先出价权。」 「第一件物品为丙子椒林,请盗贼们出价」 应如是看完规则精光一闪,立刻喊道:“黑狼——” 但不等黑狼张嘴,宴青就率先说道: “我出36点!” 「黄犬出36点竞拍丙子椒林」 「在场没有人出价能超过41点盗贼点数,丙子椒林归黄犬所有」 在其余三人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下,丙子椒林缓缓飘到宴青面前,被他伸手握住! 丙子椒林,入手! 第29章 神侯府通缉 在网络游戏里,战利品分配一般分为骰子需求模式和dkp模式。 骰子需求模式,即谁想要战利品就掷骰子,骰子点数最大的玩家获得战利品。这个模式又有多种衍生规则。 dkp模式,即按照贡献竞争战利品模式,会有指挥官或者系统来判断每名玩家的具体贡献并且折换成可量化的点数,然后玩家通过喊价来竞拍战利品。 盗贼之家用的模式就是dkp模式。 当看见宴青凭借盗贼点数轻而易举就将丙子椒林占为己有,所有人都看出这个分配模式的漏洞。 只需要在任务途中将积累了很多盗贼点数,又或者将获得大量盗贼点数的同伴杀了,那么自己就能获取传奇信物! 从这里就看得出宴青设计这个副本时是怀着多险恶的用心:看似公平的分配制度,却给了玩家可以互相背刺的权利。即便自己没有这个想法,也不得不提防队友两肋插刀的毒手。 为了方便玩家留下一定量盗贼点数,宴青还在竞拍制度上做了手脚。 竞拍起步5点盗贼点数,每次加价至少5点,这里面是明显存在漏洞的。 在正常竞拍里,宴青必须出价大于药师愿拥有的所有点数才能拍下丙子椒林,但因为每次加价至少5点,所以宴青只需要拍出36点就足够了——其他人想要竞拍就必须加价到41点,而只有40点的药师愿显然做不到。 也就是宴青早有预料,假如药师愿先喊出40点,那么他至少就要付出45点才能拍下丙子椒林。 36点与45点,一出一入就是9点的差距。 要知道一场任务也就给30点,节省了9点盗贼点数的宴青在下次任务已经有非常大的优势了。 然而这种有漏洞的竞拍规则毫无疑问会令队友之间的气氛更加紧张,无论是自己用更少点数拍到物品,还是逼得别人不得不出更多点数拍到物品,都等于在这个队伍留下纷争的种子。 最后宴青还加了‘已竞拍物品的人在下一轮享有优先出价权’的佐料,这简直是明晃晃地鼓励玩家恶意抬价,令还没竞拍的玩家必须忍受其他人第一轮抬价! 规则上可以背刺队友,利益上应该背刺队友,情感上恨不得背刺队友——宴青觉得自己真是天才,这个副本设计得真是太好了! 如果他没有被药师愿应如是商心泪她们怒视就更好了。 其实宴青并没有很重视丙子椒林,对于他这个策划来说,这些传奇信物都只是过度用的玩具,他知道筑基四转之后才是真正的游戏开始。 但宴青绝无可能将丙子椒林让出,因为这样示弱简直是在跟队友们说‘我很弱,我很怂,快来欺负我吧’——强者就应该占有最好的战利品! 「第二件物品为收纳戒,请盗贼们出价」 大厅里忽然冷场,大家沉默地观察情况。 “我出26点。”应如是率先说道。 26点盗贼点数,意味着商心泪无法参与竞拍。而药师愿若是想抢就得出31点——并且她会直接获得,在场没有人能出36点的高价。 但药师愿并没有说话。 “26点一次,26点两次,26点三次。” “白狐获得收纳戒。” 收纳戒飘到应如是前面,她伸手戴上测试一下,将骁将剑收进去又拿出来。商心泪看得眼馋:“哎——早知道我就出29点抢一下了,我还没有收纳戒呢。” 众人心里一动,还没有……也就是说商心泪只要想要,就有办法得到? 「第三件物品为随机进阶技能入门秘籍,请盗贼们出价」 盗贼之家的声音刚落,药师愿就立刻说道:“我出14点。” 应如是没说话,等于放弃自己的优先出价权,药师愿出价有效。 宴青心想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出价。 假如商心泪不跟,让药师愿以14点拍到秘籍,那么还剩26点的药师愿在下一个回合有可能再次抢到悟性丹——只有30点的商心泪,别人只需要出26点就能令她失去竞拍资格。 假如商心泪加价到19点跟上,那么只剩下11点的她就没能力在下个回合抬价,要抬价也是宴青来,毕竟他还剩14点。 商心泪端详片刻,叹了口气:“行吧,我出19点。” “19点一次,19点两次,19点三次。” “赤蛇获得随机进阶技能入门秘籍。” 「第四件物品为悟性丹,请盗贼们出价」 “我出10点!” 说话的人赫然是商心泪,只见她甜甜朝药师愿一笑:“姐姐我这次帮了你,你可要念着我的好哦!” 为什么商心泪自己出价还说帮了药师愿? 因为她这个出价恰好让剩余14点的宴青无法抬价。 但问题是,如果宴青和她都不率先出价,那么药师愿其实只要10点就能稳稳抢下悟性丹。商心泪所谓的帮忙,是建立在宴青抢着抬价的前提下。 因此药师愿对商心泪的话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平静给出15点的报价。 所有物品分配完毕,目前众人的盗贼点数情况如下: 宴青14点,应如是7点,商心泪11点,药师愿25点。 药师愿以近乎碾压的优势居于众人之上,只要下场任务正常完成,她很大概率能竞拍到传奇信物。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她相当于主动放弃本次分赃,只拿了悟性丹这个大家都不需要的奖励。 但是,已经知晓规则的盗贼们,真的会眼睁睁看着药师愿抢到传奇信物吗? 拿到奖励明明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但大厅里却异常沉闷,没有丝毫喜庆的气氛。盗贼们眼神闪烁,不知道肚子里在憋着什么坏水。 就在大家蠢蠢欲动的时候,盗贼之家的旁白却还没结束: 「鉴于本次任务完成度不足,你们无法隐藏自己的犯罪行径,你们的事迹将会广为流传,神侯府对你们产生关注,并且发布公告,对你们进行为期三十天的通缉。」 「下次任务在十天后的正午发布,届时将会强制将你们传送到盗贼之家,请注意。」 短暂的停顿后,一个宏大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神侯府公告:盗贼之家最近来了四名没有名气的小贼,他们成功于长安安国寺盗窃传奇信物·丙子椒林,特此通缉。」 公告足足响了三次,等公告停下,宴青发现他们也可以离开座位了。 不过没有人率先离开。短暂的沉默后,商心泪不解地问道: “刚才那段话为什么要说三遍?还有神侯府是什么人,他们难道还真能通缉到我们?” 这可说不准哦,宴青心想。 第30章 神侯府公告 长安城,安国寺。 大周崇佛风气极为浓郁,加上安国寺是太后多次赏赐的菩萨道场,安国寺起火的消息像风一场传遍长安县,不仅城内有许多人帮忙救火,就连城外的善信都专门赶过来帮忙,即便是帮不上忙的老人也会远远跪拜祈求上天保佑。 像这种长安城内发生的大事,大冢宰晋国公自然会到场视察情况,因此在场最慌的人莫过于武候铺——抓抓小偷小摸他们还行,但长安城内平日里火烛本来就少,武候铺早已疏于灭火训练,现在安国寺这么大火他们自然是手忙脚乱。 铺长一边指挥人手运水灭火,一边暗暗留意晋国公的脸色,心想自己这次怕是要贬到外地当看门的了。为什么我运气这么不好,偏偏是我任上遇到这种破事,唉…… “晋国公。” 药师摩柯正望着燃烧的安国寺怔怔入神,听到声音转头看见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缓缓靠近。老人戴着帽子,脸上皱纹伤痕交错,胡须打理得干净齐整,即便坐在轮椅上,宽阔的肩膀也将华丽的衣裳撑出武人风范。虽然有人在后面跟着,但并没有人推轮椅,赫然是老者自己用了某种方法控制轮椅移动。 “老杨相公。”药师摩柯赶紧上前弯腰扶住轮椅,以后辈礼伺之:“竟然劳烦你过来……” “在家里待久了,出门晒晒太阳也好。”老杨相公呵呵笑道:“恕老朽未能行礼。” “你这话折煞俺了!当年若不是你在万军从中救摩柯于乱军,焉有摩柯今日?”药师摩柯立刻说道:“有什么事派人跟我说一声便是,何须辛苦过来?” “老朽也不想坐着轮椅出来显眼,只是听闻失踪多日的孙女终于找到了,爱孙心切急着过来。”老杨相公叹了口气:“说是从安国寺的地下逃出来,饿了好多天,我可怜的小孙女……” 药师摩柯的视线看向老杨相公后方,只见一个小女孩正在被几个妇人照顾着,虽然经过简单的清洗,但憔悴的脸色和瘦弱的脸蛋足以证明小女孩这几天经历了只有穷人才会遇见的事——囚禁与挨饿。 与此同时,旁边又响起别人的声音:“让开!” 随着铠甲摩擦发出的铿锵铁音,一名高大的年轻武将龙行虎步地走过来,即便是恶鬼武士都被他直接挤开。他走到药师摩柯跟前单膝跪下:“卑职参见晋国公!” “龙臣!”药师摩柯扶起年轻武将,他看到远处正喝着热汤的少年,“莫非你的亲戚也……” “是卑职的侄子,素来顽劣,会遭到蒙骗也是常理之事。”年轻武将双手抱拳:“但安国寺居然胆敢在长安城私藏火油,不轨之心昭然若揭,必须诛灭所有知情者以儆效尤!” 连和尚都知道火油的妙用,大周朝廷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在大周律法里,长安城内火油是绝对不可接触的违禁品,一旦发现杀无赦论处,火油会导致火灾倒还是其次,更重要是任何人都可以通过自淋火油来变成一个移动火源——而其他人却没办法阻止乃至伤害他。 假如安国寺没有私藏火油,光是拐卖妇女幼童——即便这些妇女幼童投胎投得很好——这点罪对安国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在这个存在信使伟力,存在会无限复活的秘境妖魔,甚至存在主城这种安全区的世界里,信仰的需求空前高涨,所有人都相信,或者说需要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来解释这些无法理解又无法违背的现象。 别说平民,即便在信使里崇佛求道之人也是十之八九。如此浓郁的宗教氛围,即便安国寺做出再大的恶事,大家也只会剥夺那些败类的和尚身份,来保证佛教队伍的纯洁性…… 但藏火油就不一样了。 即便是三转信使,在有心算无心下也可能被自爆火油人烧死——绝大多数防御信物都是按次数或者按秒来消耗灵力,像安国寺被烧死的武僧都是用罗汉衣抗了好几秒烈焰就因为灵力耗尽被火焰吞噬,三转信使即便能抵抗更久,但火灾产生的火毒一样会令他们陷入困境。 “我已经派人查抄长安县的正德寺和大觉禅院。”药师摩柯脸色阴沉:“逃逸的安国寺僧人很快也会抓拿归案。胆敢私藏火油,实在罪该万死!” 他环视一周,高声说道:“安国寺作恶多端,这么多年不知拐卖多少无辜妇孺,我定必查个水落石出,尽可能找到各位失踪的亲朋好友,还大家一个公道!” “是晋国公!” “晋国公管这件事了,青天就有了!” “晋国公,你一定要找我那可怜的孩子啊!” 此时围着药师摩柯周边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都是长安城里有名有姓的遮奢人物,不是世家子弟就是豪商地主。他们无一例外都曾有亲人在长安城失踪,现在发现安国寺很可能就是罪魁祸首,早已绝望的心便燃起希望,希冀能找回亲人。 当然也有不少像老杨相公和年轻将军这些找到失踪亲人的权贵人物,他们过来一是为了道谢,二是为了后面分食安国寺做铺垫——安国寺能养得起信使,除了供奉外自身还占有一个秘境。现在安国寺这座庞然大物要倒下,他们这些受害者理应获得赔偿。 年轻将军走出人群,正在喝热乎乎排骨汤的薛彦立刻迎上去:“三叔——” “放心吧,安国寺这次死定了。”三叔薛怀义伸手揉了揉薛彦的脑袋:“该赔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正好你年纪也差不多,是时候该转职信使了,就用安国寺的积累来为你奠基吧。” “嘿嘿,三叔肯定不会让我吃亏的。”薛彦显然很崇拜三叔,不过相比起安国寺的和尚,他更关注另一个问题:“有找到安五安六他们吗?” 薛怀义摇摇头:“火势太大了,现在连灭火都灭不了,更别提进去搜查。而且按你所说……他们是绝无可能生还。” “是吗……”薛彦脸色没多少变化,只是语气低落下来。 “回去好好练枪法吧。”薛怀义道:“别老想着用秘籍,假如你是信使,那群秃驴根本不敢害你。即便是在长安城,也是需要力量才能保护自己。” “嗯。”薛彦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找到那群人了吗?” “没有。”薛怀义摇了摇头:“只能确定他们在安国寺对面的面店吃了面,然后就消失了,城门口没有任何目击记录,虽然有可能还在城内,但如果他们留言是真的,那……他们现在已经离开长安,回到盗贼之家。” “盗贼之家是什么?”薛彦虽然知道秘境,但盗贼之家这么小众的资料他显然没了解过。 “回去再说。”薛怀义并不想在这里解释太多。 “那他们是不是偷了很珍贵的东西?”薛彦好奇问道:“我看到他们的老大背着大袋子还提着一柄新刀出来,肯定是从金库里拿的!他们都很看重,是不是很厉害的信物?” “真正珍贵的东西不会存到安国寺的,能存到安国寺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庸俗之物。”薛怀义说道:“至于那把刀……说珍贵确实珍贵的,但并不是什么信物。” “嘿,嫩黑!” 听到后面的鼾声,薛彦转过头,看见杨三小姐那个丫头喊自己,一脸不爽地回道:“别喊我嫩黑!我忍你很久了,你有没有教养啊!” “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只能按照对你的印象喊你咯。”杨三小姐嘟着嘴说道:“我就只知道你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嫩黑。” “我叫薛彦!”薛彦没好气道:“你说的你很有脑子似的。” “要不是我拉开你你早就被烧成烤猪了,显然我的脑子比你多一点点。”杨三小姐神气说道:“我叫杨倩倩,有空来找我玩!” 她很快被姨娘们拉走,隐约传来‘淑女不能这么大声说话’之类的训诫。薛彦回头,看见三叔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脸颊一红,不爽道:“干嘛?” “没啥。”薛怀义看着远处坐着轮椅的老头:“前侍中杨相公的孙女吗……” 受害者有薛家、杨家、李家、苏家……全都是朝廷内的中原大族,一个北境武勋背景的受害者都没有呢……薛怀义与远处的杨相公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中的苦闷。 “三叔,”薛彦努力转移话题:“也就是说虽然安国寺金库被盗了,但其实没失去什么珍贵东西?那他们又是救我们出来,又是烧安国寺,到底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薛怀义压下心中的烦闷,猜测道:“或许他们从秘境里能获得什么吧……” 就在此时,一个宏大的声音响彻长安上空,清晰地在所有人耳边回响: 「神侯府公告:盗贼之家最近来了四名没有名气的小贼,他们成功于长安安国寺盗窃传奇信物·丙子椒林,特此通缉。」 …… … 「神侯府公告:盗贼之家最近来了四名没有名气的小贼,他们成功于长安安国寺盗窃传奇信物·丙子椒林,特此通缉。」 江南城,在第一声通告之后还有人没回过神来,但第二声通告响起时,几乎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是神谕!” “天神发言了!” “原来真的有神仙!”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商家里,商洽怔怔听完这三声公告,忽然抓住最近的仆人:“你去,去喊人通知父亲……不对。”他立刻否决自己刚才的想法,“让大教头封闭宅门,任何人都不许进出,所有人都待在自己院子,如宵禁行事,谁敢违反家法伺候!” …… … 不夜天城外。 “不许跪!” “给我起来,起来!” “神侯府的怪物你们跪什么,起来!” 应乐提着马鞭,一边驾着战车进城一边抽死路上每一个敢跪着的人。但真有人敢站起来,她依旧一鞭子扫过去,怒骂道:“见朕不跪,无礼至极!” 她就这样一路鞭杀路上的百姓乃至官吏贵人,面对几近疯狂的皇帝他们连逃跑都做不到,只能祈求鞭子能听到他们的哀求。在战车即将进城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甚至有人瘫痪在地上站不起来。 然而战车却突然停住了。 跪在战车旁边的守卫头皮发麻,脑袋一片空白。绝望紧紧攥住他的心脏,他不知道自己该跪着还是该站起来,更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位置是在不夜城外还是城内……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城外城内只会改变陛下杀死人的方式。 嗒。 一双漂亮白皙的裸足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足弓线条优美,每个脚指头都像珍珠一样晶莹,指甲更是被仔细修剪过整齐无暇,当这双玉足踩在城门口脏兮兮的泥土上,极度的反差却有种神圣被亵渎的美感。 但这双脚走在守卫面前,几乎能碰到他的鼻子,也不知道守卫脑海里到底转过什么念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闻吗?”头顶上传来好奇的声音。 “没,没有味道。”守卫自知自己死定了,颤声回道:“小人只闻到泥土的味道。” 然后应乐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单腿站着,抬起腿闻了一下,也不在乎她这个动作是如何不雅,裙子里面会不会走光。 “很好,你没有说谎。” 应乐将守卫提起来,拎到城门口旁边指着上面问道:“这是你们贴上去的吗?” 守卫瞪大眼睛看了一会,然后立即摇头:“不是!绝对不是!通缉令都是贴在我们营房里,根本不会贴出来的!” “是吗……” 应乐随手将守卫扔到一边,眯起眼睛看着城墙上贴着的四张通缉令。 “神侯府通缉令……”她咬牙切齿地咀嚼这几个字,伸手揉了揉自己右胸,那道陈年旧伤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神侯府!” 第31章 悬赏 “神侯府肯定是天神居住的地方!” “是啊,安国寺一被烧,神侯府就知道犯人是谁了,简直比老天爷还要灵!” “嘘,小声点,你这么大声说不定就被神侯府听到了。” “你说哪里可以拜神侯府?寺庙里都是菩萨,难道道观里才有?” “我觉得还是去寺庙吧,你看安国寺被烧了就立刻引来神侯府的通缉,说明天神认可菩萨佛祖的地位……呸呸,菩萨佛祖就是天神!观世音菩萨还请原谅弟子的口业。” “不如直接拜神侯府的神主牌,说不定会显灵呢……” 晋国公府里,两名侍女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穿过走廊,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大小姐药师愿正瞪大眼睛看着她们,那张娇贵高傲的俏脸上满是震惊。她此时已经换上一身宽袖襦裙,披帛高髻,俨然是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哪怕是安国寺的和尚过来也不可能认得出她。 不等药师愿询问侍女,管家就过来通知她可以进长秋斋书房了。她只能暂且忍住探究的心,先去找父亲汇报情况。 长秋斋内,药师摩柯端坐明堂,神色看起来颇为疲惫,他看到女儿进来只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指了指书桌上的纸。 药师愿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画着一个戴着黑狼面具的人,明明只露出头发和双眼,但任何人都能看出画中人的凶厉强横。 「二号嫌疑人」 「特征:佩戴黑色狼型面具,使用可折叠的精钢长枪」 「罪名:参与安国寺大劫案」 「威胁度:接近三转战力」 「诛杀悬赏金:30000灵玉或进阶枪法精通秘籍」 「期限:自悬赏令发出后三十天内」 「义士完成悬赏后,会有使者引入神侯府领取悬赏。」 “这样的通缉令是不是一共有四张?”药师愿问道,“贴在哪里?” “长安城所有城门口旁边,而且无法撕下来,我手上的都是画师临摹的。” 药师摩柯竖起一根手指:“今晚你就要离开长安,雁塔、未央、莲湖,你想去哪个?” 药师摩柯提到的三个地方都是大周皇族掌握的秘境,且产出资源都是二转级别,药师愿过去不仅可以避风头还能在秘境修行。 不过药师愿有些不解,“有必要吗?难道还会有人能通过这张通缉令联想到我?” 虽然药师愿暗督绣衣卫,身穿明王甲,年纪轻轻就是二转信使,但她明面上只是晋国公府疼爱的闺女,平日也很少外出,除了晋国公的心腹外,外界还真没几个人了解乃至见过药师愿。 主要是因为药师愿认为长安绝大多数勋贵后代都是酒囊饭袋,与其拓展这种人脉,还不如想办法从良家子里提拔死士。 “会。”药师摩柯道:“世上信物不知凡几,其中擅于索人追迹的数不胜数,光是我知道的就有数种。此通缉令一出,山野隐族、世家暗子甚至长安城内的能人异士都会倾巢而出追查你们的踪影。为今之计,唯有重兵把守的秘境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如此严重吗?”药师愿看了看通缉令:“但诛杀我的奖赏也不过是三万灵玉或者一本进阶秘籍……这点钱对于世家豪族来说不值一提。” “悬赏金并不重要,”药师摩柯说道:“重要的是完成悬赏,就可以获得一个进入神侯府的机会。” 药师愿一怔:“神侯府是一个秘境的名字?” “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秘境。”药师摩柯顿了顿,“如果能换取一个进入神侯府的机会,这天下绝大多数三转信使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药师愿脸色终于变了,无论在任何地方,三转信使都是绝对的大人物,是凡人所能企及的天花板。名利,女人,地位,家族,他们都能轻而易举获得,能让他们舍弃一切追求的东西……恐怕只有一样。 她没有继续追问,准备回去收拾行李。 临走前药师愿想起一件事,用斟酌过的语气问道:“你们刚才是不是听到了……神侯府公告?” “一共响了三次。” 药师摩柯敲了敲桌子,“本来我以为大概只有长安城附近才会听到,但你刚才在盗贼之家秘境里都能听到,那就是说……” “这个公告的范围是全天下,甚至包括秘境里面。”药师愿喃喃道。 难怪侍女们如此兴奋,甚至将神侯府视作神佛。她们好歹是国公府的侍女,见识比寻常官吏更为广博,但依然瞬间被神侯府的‘神迹’所俘虏。 是的,神迹。 虽然只是说了三句话,只是贴了通缉令,但神侯府所展现出来的力量,远超她们所见过的任何信使。因为信使的力量只能影响一小片区域,但神侯府却能直接对她们说话。 就像是神侯府正在注视着全天下,注视着她们每一个人。 药师愿可以想象,这个时候长安城……不,全天下有无数愚夫愚妇在对神侯府祈祷。家中的泥塑不曾言语,寺庙的铜像不曾慈悲,他们都千跪万叩日夜参拜,现在出现真正的神佛,他们怎么能不为之狂热? 看着沉默的女儿,药师摩柯忽然感觉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闹得这么大,这个很有想法也很有能力的女儿总该知道怕了,知道不能什么事都自作主张,知道什么时候该找父亲帮忙,然后他就能好好说大道理让女儿知道自己有多辛苦,这样女儿的心思应该就没那么野,以后给她安排婚事也会顺利不少…… 但药师摩柯却看见女儿慢慢攥紧拳头,嘴角微微上翘,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亮光。 “竟会如此。”药师愿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竟能如此!” “不是作为笑话遗臭万年,就是作为传说名动四方吗?有意思。”她转头看向药师摩柯,有些困惑:“既然听到公告,爹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拿到传奇信物丙子椒林?” 看到女儿居然是这种反应,药师摩柯心里暗叹一口气,将另外一张通缉令递给她看。 “什么?” 药师愿接过通缉令的瞬间就将通缉令攥紧了,双眼几乎要射出怒火。 “他凭什么悬赏比我多那么多!” 第32章 里程碑达成 再次来到皇宫觐见,应如是意外地发现……空气很清新。 天窗与大门都敞开,柔和的阳光直射到大殿里,经过建筑的反射结构照亮了每个角落。过堂风吹散了烦闷的热气,走进殿里抬头就能看见巍峨肃穆的龙雕浮饰,虽然依旧能感受到至高无上的肃穆庄重,但心里却没有丝毫压抑,只有对皇权的敬畏。 而当应如是看清楚皇位上的人影,瞬间脑袋空白,几乎不能自已,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跪在须弥座前。 坐在皇位上,自然是齐国皇帝应乐。 但她此时并没有乱穿衣服,更没有不穿衣服,而是端坐在皇位上,身披全套银月铠,肩甲雕刻着繁复的龙纹,胸甲完美贴合着她的身形,裙甲如山峦般层层叠叠覆盖双腿,双手的钢铁手套更是充满狰狞尖角。 她戴着月桂帝冠,乌黑的长发如瀑布垂落,几缕发丝轻轻拂过冷峻的脸庞,双手拄着一柄黑钢大剑刺在地上。 假如说之前的应乐是火山,是海啸,是风暴,是毫无遮掩的毁灭,那么现在的应乐就是深海高山,巍峨庄严威武英气。应如是看见这样的皇帝,几乎喜极而泣,颤声说道:“乐城县公应如是拜见陛下!” “赐座。” 椅子立刻搬来了,但应如是没有起来,而是将手上的长刀呈上:“如是无能,未能获得丙子椒林,只能拿到具备丙子椒林部分权能的伪刀。” 在盗贼之家,应如是跟宴青达成一项交易:500灵玉换一把分封过的刀。 宴青自然答应了,分封需要消耗100灵力,成本也就是100灵玉,而且分封的刀越多丙子椒林就越强,他恨不得大家都用分封过的武器呢。 倒是分封的过程消耗了不少时间,因为别说一转信使,就连二转信使的灵力上限都不可能超过100。幸好分封过程是‘持续消耗灵力’,即宴青可以一边吸收灵玉一边进行分封。 这种‘持续消耗超过等级上限的大量灵力’的设计,换句话来说就是‘此功能不可以在战斗中使用’。 “哦?” 应乐接过伪刀,“看起来确实是伪周风格的战刀……原来如此,丙子椒林的权能,就是强化其他武器的性能?” “如陛下所料,丙子椒林三个权能分别是分封、柱国、覆天。”应如是简单介绍了丙子椒林的效果,又说道:“盗贼之家内无法掠夺,想要获取传奇信物,就只能按照盗贼之家的规则赚取盗贼点数,只要盗贼点数比其他人多,才有可能竞拍到传奇信物。” “如是未能获取丙子椒林,请陛下责罚。” “没必要。”应乐放下伪刀,“如是你可是最有才能的宗室,朕往后还需要倚仗你治理国家,传奇信物哪有如是你重要?盗贼之家你可以继续跟进,但以保全自己为上,不必强求。” 应如是额头碰地,泪流满脸:“如是必定肝脑涂地,以报答陛下恩德!” 她摘下手里的戒指,献给应乐:“这是我从盗贼之家竞拍到的收纳戒,理应交由陛下处置。” 应乐端详收纳戒片刻,点点头:“好,那我就收下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对了,你应该知道公告和通缉令了吧?切勿暴露你的身份,现在觊觎你们悬赏金的信使不知凡几,即便是不夜城也未必能护得了你周全。” “唯!” 即便离开皇宫,应如是也依旧晕乎乎的,如若梦中,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九年了,疯了足足九年的皇帝居然还能清醒过来,还能变回以前威加海内鞭笞天下的凤仪天子! 在应如是小时候,应乐可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征战四方纵横天下的将帅,数次带领百保铁骑掠夺国境交界地上的关键秘境,打得伪周药师摩柯、伪梁邵护溃不成军,携持攻城略地的巨大威望回国励精图治,厉行改革,劝农兴学,编制律令,将齐国治理得整整有条,无数百姓立生祠,尊称为凤仪天子。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这也是为什么应乐倒行逆施多年,整个国家依旧没人敢反对她乃至推翻她。不仅因为她的实力,更因为她只需要振臂一呼,依然会有无数受过她恩德的人竟从云集! 但自从应乐筑基后,一切都变了。力量就像是诅咒,令应乐变成了另一个极端,酗酒,荒唐,残暴,疯狂,就像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过没关系,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应如是回到府中,就看见门口有皇宫来的队伍等候。 “县公,这是陛下赐给你的。”阉人捧出一个宝盒。 应如是打开宝盒,发现赫然是一枚收纳戒,而且是有三个空间的收纳戒,远比她献上去的更加珍贵稀有! 她顿时跪在地上,热泪盈眶地说道: “臣,蒙受陛下大恩,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与此同时,皇宫乾坤殿内。 伪刀在应乐手中变换形状,就像泥巴一样被捏成一团。应乐看着手中的铁团,嘴巴的口水都滴下来了,然而她却恍若不觉,依旧不停揉捏铁团,最后猛地砸出去,直接砸穿了精金铸就的殿门! 她重重喘息两声,从怀里拿出一张通缉令。 「三号嫌疑人」 「特征:佩戴白色狐型面具,使用长剑」 「罪名:参与安国寺大劫案」 「威胁度:三转战力」 「诛杀悬赏金:20000灵玉或进阶剑法精通秘籍」 “不急,不急,要等,要等。” “我要忍住,忍住!要养到她悬赏金足够多,多到能引出神侯府的人出来,多到能引出那家伙出来!” “神侯府一定会出来追捕的,那家伙也会出来的,一定会的!”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 … 江南城,商家。 “所以你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商洽声音里有担忧但也有一丝幸灾乐祸:“现在全天下人都听到了神侯府公告,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明白。”商心泪点点头:“三哥你在嫉妒我!” “放屁,我嫉妒你什么!” “你嫉妒我可以伪装身份到长安杀人放火,嫉妒我的事迹被公告到妇孺皆知,嫉妒我能参加如此刺激如此轰动的冒险,而三哥你只能待在家里被父亲骂。” “没有的事!”商洽急红了脸:“而且最近父亲不骂我了!” 说不羡慕是假的,全天下公告哎,多少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哪怕做出通天的功绩,都未必能让全天下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事迹。 然而商心泪她们仅仅是去了长安一趟,偷了一件东西,居然就引来轰动四海传遍八荒的公告!后无来者不知道,但绝对是前无古人,即便翻遍史书也从未出现过类似的事! 破天荒地第一次! 天下公告这件事虽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但对时下的人来说简直是不亚于神迹,即便是见识过秘境的信使也无法免俗。 看着妹妹得意地磕着瓜子,商洽知道自己拿捏不了她,没好气地将一本递到她面前。 书没有书名,只有薄薄数页,然而商心泪翻阅片刻便脸色微变。 这是一本介绍秘境‘神侯府’的小册子,里面没多少内容,只是简单提到神侯府有什么妖魔,这些妖魔的实力普遍在三转以上,以及神侯府并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地方,想要进入只能依靠名为‘赏善罚恶令’的道具。 而最后一页,则是提到神侯府的宝箱会出产一种特殊灵药。 灵药名为,筑基丹。 “只有神侯府会出产筑基丹吗?”商心泪问道。 商洽摇摇头:“不止,但其他出产筑基丹的地方,大多数都是四转秘境。” 四转秘境和三转秘境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因为三转秘境是可以依靠大量二转信使和一转信使不计伤亡来攻略,而四转秘境是绝无这种可能,必须是四转信使组成的队伍才有可能攻克秘境。 “也就是说,神侯府是天下绝大多数三转信使唯一能得到筑基丹的地方。”商心泪喃喃道:“那赏善罚恶令——” “据说在任何秘境的宝箱都有可能出现,”商洽说道:“我们家掌握了静心小筑秘境数十年,只出现过一次赏善罚恶令,但立即作为重要筹码交易出去,换来我们商家在大梁的世代公卿。” “父亲怎么说?” “你立刻进秘境。”商洽说道:“即便有人能通过信物追踪你的痕迹,也会因为秘境与外界隔绝而失效。” “那我其实可以去盗贼之家待着。”商心泪歪了歪脑袋:“每天只要回来洗澡和吃饭就行了,而且也不会无聊,毕竟黄犬好像一直在盗贼之家待着……” “不行!”商洽急了:“孤男寡女怎么能共处一室!” “也不是一室,我们一人一间卧室……” “那也不行,你还是去静心小筑避避吧。” “去过太多次,没什么意思。”商心泪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要去漫宿林地。” 商洽一怔,沉思片刻,“漫宿林地最近确实也要开启了,不过……那里可比静心小筑危险多了,家族护卫也帮不上忙,你真的想去?” “我又未必会在林地里待很久,只在见识一下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 商心泪瞥了一眼桌上的四张通缉令。 “我也该努力一下了,下次出任务后我可不想还是倒数第一。” 「四号嫌疑人」 「特征:佩戴红色蛇型面具,使用武器未知」 「罪名:参与安国寺大劫案」 「威胁度:未知」 「诛杀悬赏金:10000灵玉或基础步伐精通秘籍」 …… … “有没有搞错,凭什么我的悬赏金高那么多……” 盗贼之家里,宴青打开游戏机登录‘夜四’的账号,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通缉令。 而且他完全不需要去城门之类的地方,因为游戏左下角的聊天栏弹出一条信息—— 「(世界频道)神侯府公告:盗贼之家最近来了四名没有名气的小贼,他们成功于长安安国寺盗窃传奇信物·丙子椒林,特此通缉。」 其中‘通缉’二字还是超链接,点击就会跳转到「公告栏」,大概是一个显示游戏内各种实时活动的区域,但现在显然是什么活动都没有,只有四张通缉令挂在上面。 「一号嫌疑人」 「特征:佩戴黄色犬型面具,使用武器长刀」 「罪名:参与安国寺大劫案」 「威胁度:未知」 「诛杀悬赏金:100000灵玉或传奇信物·丙子椒林」 宴青看了两眼就放下了,毕竟他又不住在外面,通缉令的悬赏加一万倍也跟他没关系。他反倒是开始担心其他人会不会承受不住压力,逃到盗贼之家避风头,那宴青就得跟她们同一屋檐下了。 住在一起,对方邀请自己一起吃饭也很正常吧?聊聊天也很正常吧?平时串门也很正常吧? tmd,这跟上班有什么区别! 穿越前要进行无用社交,穿越后还得进行无用社交?那我不是白穿越了? 这天下之大,就容不下一个安静打游戏的地方吗? 宴青心里哀叹一声,将注意力放到游戏上。 忽然,他瞄到‘夜四’的血条上面状态栏多出一个陌生的效果,当浮标移过去,效果的名字令宴青一怔。 「里程碑称号:拆迁队」 哦,我确实是完成了这个里程碑……等等!? 第33章 全账号共享里程碑 「十万灵玉啊,我如果能见到这个狗人……」 「然后你就死了,那可是能在长安抢劫的大盗。你知道长安是什么吗?那可是跟不夜城一个等级的神佑之城!」 「傻子才会要十万灵玉,有传奇信物谁还缺了灵玉啊。」 「而且大盗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还能打得过我们百保?」 「哈,厉害的信使都能一骑当千,你以为你是忠字营吗?」 「我看夜队主迟早能升到忠字营!夜队主,你觉得咱们打不打得过这个狗人?」 清晨,在平城军营的食堂里,刚睡醒的北境军汉们三五成团聚在一起捧着饭碗聊天,话题始终围绕着‘神侯府’‘通缉令’‘传奇信物’这几个关键词。 虽然已经过去四五天了,但神侯府公告依然是最新最潮的话题。 大家聊着聊着,便有好事的军汉看向最近风头正劲的队主夜四——三天转职,五天队主,即便有盖楼显的照顾,夜四的升官速度也令人目瞪口呆。 不过所有人都对他很服气,每天都会参加秘境队伍,并且每次都冲在最前,虽然沉默寡言但实力惊人。唯一的缺陷是他还没有信物,无法带队下秘境,但百保内部有战功制度,信使每下一次秘境都能记一小功,最容易获得的信物恶鬼面只需要一百小功。 对别人来说,凑够一百小功可能需要一两年的功夫,但对于夜四这种去秘境频繁得像是去窑子的家伙,大家相信他绝对三个月就能满足条件。 夜四此时正拿着一柄小刀切羊肉吃,现在他每顿饭基本都要吃一只羊左右来确保状态不下滑。他这还算是饭量小的,像盖楼显这些二转信使,每顿吃一头牛都绝不夸张,每次吃饭都得花半个时辰。 他们其实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吃补血丹,可以瞬间满足一天气血所需,还不用拉屎,但即便是三转信使都舍不得拿这种圣药当饭吃。除此之外,秘境里出现的强大妖兽的血肉是仅次于补血丹的选项,不过镇三山秘境没有这种妖兽,「夜四」也不是什么贵人,吃不上特供妖兽肉。 「首先,那不是狗人,而是戴着黄犬面具的信使。其次,不用你们,我一个就打得过。」 短暂的平静后,军汉们爆发出嘻嘻哈哈的起哄声。 「说得对!」 「不愧是咱们夜队主,迟早是出人头地的大人物!」 「迟早?现在!」 此时来了一位老将军,喧嚣的食堂顿时噤声,正是百保幢主盖楼显。他环视一周,招呼夜四出去。 等夜四回来,他脸上已经戴上百保骑士最为向往之物——恶鬼面。众人一问,才知道他虽然小功不够,不过盖楼显为他担保,提前为他兑换了恶鬼面。 当然代价也不小,从今天开始夜四就要带队进秘境,遇到秘境妖魔王(boss)也要主动上前扛伤害,并且要在接下来三个月内至少带队六十次。这种要求对于其他人可能是个挑战,唯独对夜四来说更像是奖励。 消息比风更快传出去,当夜四吃完早饭,他已经成为军营里最炙手可热的红人,许多队主都特意过来向他祝贺,甚至邀请他晚上一起去军营旁边的销金窟乐一乐。 不过夜四自然是全部拒绝,然后开始今天的秘境之旅。跟乌丸流那时候不一样,许多百保都争着进秘境,甚至要打架来分配名额。 最后抢到名额的百保们神色十分轻松,彼此间说说笑笑仿若郊游。负责带领他们的夜四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进去秘境后他要求百保不要参战,只需要在外围射击,百保们自然是无有不从。 就这样,百保们眼睁睁夜四依靠腿法踢死了秘境所有妖魔,全程没有任何风险——或者说风险都在夜四身上。正因如此,进秘境才会从以前的苦差事变成现在香饽饽,除了能轻松混到赏钱的百保,其他队主幢主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没几个人愿意跟秘境妖魔拼杀,他们作为信使捞钱的渠道多的是,根本不稀罕那几个赏钱。现在出了个喜欢战斗的武痴将这些麻烦事揽过去,简直是再好不过。 「没想到夜队主腿法也这么好。」 「你可别学,专精才是正道,这样东练一下西练一下……」 「夜队主不休养一下身体吗?天天去秘境拼杀,身体很容易垮掉吧?」 「你们不懂,夜队主这么有天赋又这么拼是有原因的,我听说是他全家被杀了,凶手是三转信使,所以他为了报仇才……」 「我听到的怎么是夜队主被退婚了,定下三年之约,不成三转信使不去娶亲?」 宴青自然是不知道军营里的纷纷扰扰,他看着屏幕的数据,嘴角止不住笑意。 “终于练出来了!” 「夜四」 「等级:18」 「气血:31」 「神魂:23」 「灵巧:15」 「悟性:8」 「已掌握基础技能:基础刀法10级、基础步伐10级、基础枪法10级、基础拳法10级、基础剑法10级、基础盾法10级、基础腿法10级、基础射术10级」 「已掌握进阶技能:进阶刀法1级」 「已激活里程碑效果:武道天才、拆迁队」 宴青之所以让‘夜四’不停换武器磨练基础技能,不仅是为了经验,更是为了这个武道天才里程碑! 在介绍武道天才这个里程碑前,还得从宴青从长安回来那天说起。 那天,宴青从‘夜四’的状态栏里看见了「拆迁队」。 「拆迁队」 「里程碑要求:摧毁任意主城的中型建筑」 「效果:你的信物效果更容易破坏建筑。」 「备注:兄弟,你的破坏欲是不是太旺盛了?」 「后续里程碑‘破坏者’已触发:摧毁任意主城的大型地标。」 「此里程碑由真实模式账号完成,可在所有真实模式账号生效。」 宴青当时看到最后一行字时他顿时愣住了。 但仔细一想也很合理——普通账号想做全成就简直是随随便便,多的是时间和容错,而真实账号根本没这种条件。 如果里程碑不能共享,真实账号死了就一切归零,那么结果只会是真实系玩家直接放弃里程碑这块游戏内容。毕竟里程碑效果可有可无,但完成里程碑所需要的精力和时间却不少,玩家自然是宁愿练级都不会碰里程碑。 而反过来,里程碑效果可以全账号共享,既能吸引真实系玩家去完成里程碑,甚至能将普通玩家拉入真实模式这个大坑——你想想,假如你先练几个真实账号,争取完成一大堆里程碑,那么你以后开的小号从一开始就有一大堆里程碑加成,这简直相当于在mmorpg里开挂啊! 在网络游戏开挂的快乐,至少是在单机游戏里开风灵月影的十倍乃至百倍! 而且普通玩家也不会觉得不公平,一来真实账号死一次就没了,因此绝大多数时候真实账号都不敢跟普通玩家竞争;二来他们如果被真实账号打爆,他们也可以去玩真实模式肝里程碑。 大家都可以开挂,只要你敢花时间和冒风险。 宴青越看越觉得‘里程碑共享’这个机制是如此精妙,越想越觉得好玩,既想开普通账号去猎杀真实玩家,也想开真实账号去积累里程碑为小号铺垫。怪不得《信使》能在mmorpg式微的年代杀出一条血路,高手固然能在游戏里大杀四方,但菜鸟也能通过时间积累得到开挂般的游戏体验。 譬如宴青这种菜鸟。 对于他来说,这次盗贼任务最大的收获不是什么丙子椒林,而是发现称号可以全账号生效。 小号的里程碑,自然也能在大号上生效! 于是宴青这几天啥都没干,一直全力肝武道天才这个里程碑。早上打完秘境就在军营进行各种训练,并且全程手动操作,毕竟‘自动演变’会扣30%经验。 其他人只能看见‘夜四’很辛苦,但真正辛苦其实是宴青! 不过这一切都值得的。 「武道天才」 「里程碑要求:精通八门基础功法」 「效果:你每精通一门功法,悟性+1,仅在悟性<10时生效。在进行技能训练时额外获得100%经验。」 「备注:什么是武道天才?一见就懂,一学就会,过目不忘,一证永证?不对不对,这种人哪怕去吃软饭也是天才,所以不能算是武道天才。真正的武道天才,应该是很擅长笨功夫,但又不够聪明——真正的聪明人谁会练武?」 「此里程碑由真实模式账号完成,可在所有真实模式账号生效。」 这个里程碑需要精通八门基础功法,但效果却差强人意。正常玩家悟性不可能<10,因此等于没有加悟性;训练经验翻倍,但玩家打怪经验是训练的十倍,他们没必要浪费电费挂机训练。 因此当‘夜四’触发这个里程碑,宴青也没有重视。 直到发现里程碑效果可以共享。 这个里程碑对玩家来说聊胜于无,但放在真实世界就不一样了。 在这个世界里,普通人从零开始锻炼基础技能都是要按年来算的,至少要锻炼到三四级才会去实战,也就只有游戏角色会通过战斗快速升级。 像宴青这种无法进化成游戏角色的三次元生物,自然也得靠训练来入门基础技能。而且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是打死都不会离开盗贼之家到外面实战,也就是说训练是他目前唯一可行的升级途径。 有了武道天才这个里程碑,宴青终于可以在游戏之余训练一下基础技能。 而在完成武道天才里程碑后,游戏弹出了新的里程碑情报—— 「武道天骄:精通五门进阶功法」 进阶功法可没基础功法那么好肝,即便数量从八门减少到五门,但需要的时间至少以月起步。宴青肝了几天也有点心累,暂时对这个里程碑没啥想法。 更何况他早早就下定决心,只要拿到武道天才这个称号,就开始锻炼基础功法,不能再偷懒了! 今天,信使不启动了! 而就在此时,左下角的聊天框弹出一条新信息: 「江南区域活动‘漫宿林地’已开启。」 第34章 活动‘漫宿林地’ 「区域活动‘漫宿林地’」 「活动地点:(142、857)」 「活动时间:三月十五日~三月二十四日」 「活动内容:玩家在活动时间内进入被薄雾笼罩的林地,即会传送进限时副本‘漫宿林地’。」 「活动建议等级:1级~99级」 「活动奖励:所有在限时副本通关的玩家都可获得寻宝令牌x1」 寻宝令牌? 宴青有些摸不着头脑,点开一看才想起什么东西。 「寻宝令牌:由聚宝阁发出的交易令牌,持有者的商品在聚宝阁鉴定后,可支付30%的手续费在聚宝阁上架售卖商品。积累10枚寻宝令牌可升级为藏宝令牌。」 这就是不玩《信使》的宴青都知道的、游戏里十大飞马设计之第三名——策划每天都会被玩家在论坛点草飞马几百遍的设计。 在《信使》里是不允许摆摊或者私下交易,玩家之间只存在无条件赠送物品,任何涉及灵玉的交易都只能在聚宝阁进行。 虽然允许以物易物,但这种最低级的交易方式显然无法满足这款时下最热门mmorpg的交易需求,玩家只能被迫在聚宝阁进行交易,而想在聚宝阁交易,就必须要有寻宝令牌。 寻宝令牌另一个名字是‘信使里有啥必用的道具’,意为只有啥必才会用寻宝令牌上架售卖,因为寻宝令牌的手续费高达30%。 用寻宝令牌交易,跟倒贴钱给官方没有区别。 若想要在聚宝阁交易,至少要肝出手续费15%的藏宝令牌才勉强有点赚头。 不过更关键的问题是,交易跟谈恋爱一样,可以两人,可以多人,总之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宴青作为这个世界的唯一玩家,他去找谁交易? 反倒是限时副本‘漫宿林地’值得一去。 宴青并不了解‘漫宿林地’的具体内容,但从建议等级就看得出这是一个所有玩家都能参加的娱乐性副本。自身实力在副本里可能有帮助,但不再是决定性因素。 打开地图看了看坐标地点,距离江南新手村好像不是很远。 开个新号去看看,不过,捏什么小号好呢?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宴青决定开个女号。 虽然好看的女号肯定会惹来麻烦,但宴青也不怕麻烦,仓库里的白铁直刀可不是吃素的。虽然好看的女号不会太壮太矮,因此也没有气血和灵巧加成,但那点气血灵巧宴青也不在意。虽然…… 不管了,总之宴青不想继续看到男人的屁股了! 据说男玩家分为两派,并且互斥对方为gay,一方的论据是‘你玩女号扮女人你肯定是gay’,另一方的论据是‘你玩男号整天看男人屁股实在太gay了’。 宴青就不一样,他觉得会在意这种事的都是gay。男号要玩,女号更要玩,如此才能算是健全。 捏脸没啥好说的,宴青按照正常人的喜好捏了一个介乎蒂法和不知火舞的外貌。至于数据加点,宴青这次打算冒险一点进行334加点——3点气血、3点灵巧、4点悟性,这样小号不仅有一点战斗力,也具备一定潜力。 天赋传承也很重要,毕竟只要购买相应天赋就能获得额外100%经验加成,再加上武道天才‘在进行技能训练时额外获得100%经验’,即便是0悟性的小号,也能在训练里获得300%经验,在战斗里获得200%经验,可以迅速度过最弱小的1~10级。 但毕竟是探路用的小号,宴青只选择了基础步伐天赋和基础刀法天赋,至于名字自然是老规矩,从江南出发的第十个小号,「江十」。 「江南附属新手村」,开始游戏! …… … 风到这里就是粘。 雨到了这里缠成线。 降临首先看到的画面,是江南水乡的雨幕,淅淅沥沥的雨连成线,滴滴答答地打在芭蕉叶上。即便隔着屏幕,宴青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水气和凉风。 还好不是我出去,最讨厌下雨了,宴青心想。 跟不夜天和长安都不一样,江南的新手村似乎被经营成一处集市,‘江十’出现在两个房子之间的小巷里,一滩滩污水从小巷延伸到外面大街上。 ‘江十’走出小巷,似乎一阵狂风刮过,雨声骤然变大起来。宽敞泥泞的道路上满是兽类走过的蹄印以及车轮碾过的痕迹,穿着蓑衣戴着草帽的汉子挑着担子穿街走巷,沿街摆摊的菜农用麻布盖着打湿的蔬菜,旁边是刀声不断的屠户,对面放着十几个笼子,每个笼子里不是鸡就是鸭,更远处的鱼贩更是将鱼就这样搁在荷叶上贩卖,半死不活的鱼眼里泛起诡异的光…… 雨水气、鸡屎味、鱼腥味、血腥味,宴青即便不在现场,鼻子仿佛也能闻到这份专属于农贸市场的熏人气息。跟长安的集市相比,这里无疑太过肮脏、杂乱、嘈杂,但这份自泥土蓬勃生长出来的生命力却比长安的繁华要真实得多。 毕竟长安那种主城保护区,不繁华才是奇迹。 可眼前这个地方可是主城以外的区域,并且集市的主要客户是周边平民,说明这附近不仅人流量大,周边平民的家庭生产力也高,剥削不是很严重,以至于普通人居然还有余钱去交换商品。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附近很安全。 像齐国那种恶鬼骑士四处横行到处杀人的地方,要不是为了两口饭吃谁愿意出门啊。开店的商户基本都有背景,樵夫、菜农、绣娘这些供应端为了安全只会卖给商户,而平民想买什么也只能去商户买,因此每个城只有几间商铺,但垄断了所有生意,平等地剥削了卖方和买方。 周国也没好到哪里去,主城之外的村落家族都建庄园碉堡自保,内部就能进行物资交换,宛如国中之国,更不会出现集市。 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危险,但宴青还是让‘江十’装备白铁直刀,控制她走出小巷。打开地图看了看活动地点位于东边,宴青也没打算问人,直接沿着大路往东走。 雨水很快就打湿了衣物,虽然‘江十’穿着一件跟毫无设计语言的粗布麻衣,但当它紧紧贴在‘江十’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时,也会一跃成为整条街上最漂亮的衣裳。 放在游戏里玩家只会觉得‘就这’,早已拥有独特审美观的玩家已经不满足于帅哥美女,而是喜欢捏一些古神乃至光之战士来过剧情。但在这个世界嘛…… 反正宴青已经做好应付狂蜂浪蝶的准备,白铁直刀就是为此配备。路途上平生波折是避免不了的,但为了玩游戏时心情舒畅,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第35章 支线任务 果不其然,‘江十’很快就吸引了整条街的视线,甚至喧闹声都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放下工作走出来围观。 看来我的捏脸已经到了倾国倾城的水平,宴青心想。 不过‘雨天’‘湿身’‘赤足’这些关键词应该也增色了不少。 此时路上迎面走来四位浪荡子。之所以能一眼判断为浪荡子,除了他们袒胸露乳、游手好闲、三尖八角、满身文青外,还因为他们下雨走路不打伞——下雨都不知道躲雨,这种脑子也就只能当混混。 四个混混看到‘江十’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愣住,很显然他们这辈子没见过比‘江十’更好看的女生,无一例外露出色与授魂的表情。正当宴青准备好杀几个人热闹一下气氛时,其中一个混混不知道看到什么,脸色十分惊恐抓住同伴耳语了几句,其他混混也随之脸色大变,赶紧躲到路边避开‘江十’。 宴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识时务的路人,本地混混这么有礼貌吗? 难道是因为‘江十’随身佩戴白铁直刀? 仔细想想也是,‘江十’现在也是不打伞就在雨里赶路,手里还拿着刀,因此旁人对她的印象必然是‘脑子不好使’+‘有武器’,在这条街上她就是食物链顶端的强者,区区‘脑子不好使’的混混当然不敢惹她——好像谁脑子好使是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宴青越来越感到不对劲,因为路人不仅是避开她,甚至是关门关窗。‘江十’就像是摩西分海一样,还没走过去,前面的店铺房屋全部闭门,行人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整个市镇宁静得只剩下天与地之间的雨幕。 一队高头大马忽然撞破雨幕出来,随着唏律律的叫声拦在路中央。马上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骑士一个接着一个下马,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迎向‘江十’。他们有的拿出锁链,有的摘下背后长枪,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恶意已经在风雨里昭彰。 宴青没有丝毫躲避的打算,让‘江十’左手握住刀柄,大拇指轻推剑格,将白铁直刀推出一寸,此为鲤口之切,这样等下战斗就能提高0.2秒的拔刀速度。 如果对面是普通人,就用普通人的打法;如果对面是信使,宴青也有信使的打法。 就在此时,后面传来车轮和马蹄的声音。 前后夹击? 宴青往后一看,只见一辆四驾马车冲破风雨疾驰而来。 马车顶端有一个绸缎旗子,上面绣着‘千’字。 马是好马,每一匹都是黑毛白鬃的驮马;车是好车,即便是这种烂路这种速度车身也没多少摇晃,车辙印又深又稳,车厢将近房屋大小;开车的马夫也不是普通人,因为他没戴斗笠没穿蓑衣,但衣物却没有被打湿。 连马夫都是具备防御信物的信使,好大的排场。 因为不知道马车是敌是友,宴青和蓑衣骑士都停下动作,直到马车在‘江十’后面缓缓停下。马车的门帘像是卷帘一样收上去,人还没出现,声已经先到。 「为何拦在路上?」少女的声音如同冷雨一样冷冽:「你们倘若没有理由就敢阻拦这辆御赐的四驾马车,等同于羞辱白云千氏。按照礼法,赐你们自尽已是恩赐!」 宴青听得眉毛一挑,挡路就得死? 看来每个地方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蓑衣骑士朗声回应,声音穿透雨幕:「禀报贵人,卑职乃县衙快班捕快,接到消息说十八集这里出现了无带黑户,怀疑是太湖逆贼流窜至此特意过来缉捕,还请稍等片刻,我们这就抓住逆贼回去复命。」 「太湖逆贼?」 少女看向夹在两方中间,浑身湿透孤零零一人的「江十」。 「你们说她是太湖逆贼?」 「回去审问后才能确定。」蓑衣骑士淡淡说道:「但她是无带黑户是确定的,无论如何她都已经犯下大罪,必须收押等候县官判决。」 无带黑户? 宴青这时候才注意到,这里似乎每个人手腕都绑着带子,像蓑衣骑士都绑着黑带子,一伸手就看得见。而马夫和少女手上也绑着带子,马夫是黑带子,而少女是蓝带子。 不仅仅是他们,路上的每个人,从小贩到混混,所有人都绑着带子,只是他们的带子是灰色或者褐色,跟他们的衣服颜色很像,宴青一路上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喂,你。」少女问道:「你的带子呢?」 「我没有带子。」 「你是太湖逆贼吗?」 「不是。」 「你家在哪里?你这是在去哪里?」 「我没有家。」宴青回复道:「我准备去东边的一处林地。」 少女一怔,「难道你也是要去——」 「小姐!」马夫轻喝一声,少女立刻止住话头。 这时候蓑衣骑士似乎意识到什么,分成四个方向包围了‘江十’,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白云千家的小姐,还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太湖逆贼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少女大声说道:「你看她像逆贼吗?除了一把刀什么都没有,连鞋子都没有!她分明就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带子的黑户都是不服王化的蛮夷逆贼。」蓑衣骑士说道:「难道白云千家想要包庇逆贼?」 「小姐。」马夫轻轻喊了一声,「最好还是不要……」 少女狠狠咬牙,表情显然很不服气,她看了「江十」的背影数眼,但终究还是坐回马车里不再言语。 马夫一抽鞭子,四匹驮马绕开他们这群人,拉着马车继续前行。 「尽量活捉。」蓑衣骑士吩咐道:「别伤到她,特别是脸,谁下手重了谁等下排最后一个。」 「本以为大雨天出来是件倒霉差事,最多就敲几两银子,没想到居然能遇到这种好货色。」 「老黄那群人要是知道怕不是要羡慕死。」 「呵,还会耍刀,不过大爷我就喜欢性子烈一点的。」 终于可以开打了。 宴青操控‘江十’拔出白铁直刀,准备等下就抢占右边方位,顺势后退到地形狭窄的小巷里。大概是因为气血提高的原因,宴青现在的操作水平直追17岁的自己,什么完美闪避完美弹反随手就来,所以他根本不怕打架——凡人级别的战斗,他凭操作就能抵消装备上的劣势。 唏律律—— 本应要驶过去的马车忽然去而复返,直接冲向蓑衣骑士等人。蓑衣骑士似乎对这辆马车多有忌惮,连往马身砍几下的动作都没有,直接闪身躲开。 宴青本来也要躲,但此时马车门帘卷了上去,少女探出身朝‘江十’伸出手。 「上来!」 面对少女的邀请,‘江十’动了。 她快步上前,冲向最近的蓑衣骑士,在后者惊愕的视线里斩出划破雨幕的一刀。 蓑衣骑士的脑袋冲天而起,失去脑袋的尸体无力地倒在地上,脖子飙出射向天空的血流。 马车再度停下,无论是少女和马夫,还是其他蓑衣骑士,所有人都呆呆看着正在振刀抖血的‘江十’。她面无表情,神态轻松优雅,若不是她脚边有一具倒下的无头尸体,谁都无法想象这位美丽少女刚刚枭首了一位快班捕快。 ‘死了一个,还剩三个。’宴青心想。 在少女伸手的瞬间,宴青心里冒出两个想法。 第一个是主线任务,握住少女的手可以立刻逃离此地。 第二个是支线任务,击杀所有敌人(可选)。 很显然,身为单机婆罗门并且热爱全奖杯游戏的宴青,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通马桶(完成支线任务)的机会。 而逃跑,更不是宴青的游玩风格。 第36章 雨中战 “畜生!” 手持斧头的蓑衣骑士眼睛都红了,发出一声战吼冲向江十,一边跑一边甩出手斧,大骂道:“他欠我一年赌债没还呢!” 此人看起来外表鲁莽,但战斗风格却十分阴险狡诈,扔出飞斧后他不仅立刻抽出一柄短剑,左手还从腰带里拿出一个小圆球投掷出去。 宴青完美格挡完飞斧后看见还有投掷物,自然是想都不想就一刀砍过去,然而圆球被砍中的瞬间居然炸出一团白色粉末,江十躲避不及,右眼直接中招。 盗贼之家的宴青一怔,看见血条上方出现了异常状态「右眼致盲」,命中率暂时下降40%。 虽然是第一次见识,但已经从无数文娱作品看过类似剧情的宴青,自然是一眼认出这是什么道具。 “上,她被石灰蒙眼了!” 石灰骑士大声说道:“现在还下着雨,她的眼很快就会烧起来!”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的步伐却慢起来,没有第一时间接近江十,反而拦在马车前。果然他的鲁莽只是伪装出来的,哪怕优势在握他依旧非常谨慎,即便还没抓住江十,他就准备好应对白云千家的干预。 早在石灰骑士上前的时候,他的同伴就已经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听到命令第一时间就冲上来,不给江十任何喘息的机会。江十为了保护眼球只能左手捂住眼睛,单手持剑跟他们拼杀,即便是技法绝妙但也仅能保护自己,短短数个呼吸就已经多次险死横生。 马车上的少女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刚刚江十没有上马车而是暴起杀人的一幕着实震惊了她好一会儿。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因为江十的处境而着急,双手撑着马车就要跳出来。 “你要包庇这个犯人吗!?” 一直没有参于战团而是盯着他们的石灰骑士,见状立刻大声说道:“白云千氏是要庇护这个杀了我们兄弟的太湖逆贼吗?倘若如此,我们兄弟立刻撤走,将此事禀告县官定夺!” 石灰骑士在‘杀了我们兄弟’这几个字加重了语气,令少女动作顿时一滞。 刚刚还可以说这群捕快污蔑造谣,但现在江十可是实打实杀了人,即便她不是逆贼也是罪犯了,这个理放到哪都说得过去。 看到少女和马夫都没有动作,石灰骑士松了口气。倘若江十稍微普通一点,他早就给白云千氏一个面子退走了,即便白云千氏只是个蓝带望族,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借助县衙耀武扬威的黑带快班?更别提白云千氏这两人似乎都是信使,他们吹口气都能杀光这里的人了。 奈何来自湛河黄氏的县官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上升渠道,而县官最好美人。在看到江十的瞬间,石灰骑士就知道只要将此女献上去,就一定能得到县官赏识,今年的信物配额自然也手到擒来! 像他这样已经转职却无信物的信使在衙门里足足有七八个,还没算县里那些好勇斗狠早已转职的乡勇,而这么多人获取信物的唯一途径就是等州府配额。像他这种无身份地位家财的捕快,等一辈子信物配额都轮不到他,一辈子都只是个任由豪强官家差遣的捕快! 只有抓住绝无仅有的机会,才有可能出人头地!即便为此得罪蓝带望族,也在所不惜! 他赌对了。 无视法制随意打杀人的士族子弟,有,而且多的是。 但像白云千氏这种蓝带子,还没强大到敢得罪代表皇权的县衙! “大哥,大哥——” 雨声里传来惊惶的喊声,石灰骑士疑惑地转过头去。两个捕快打一个半瞎的女人,这么久没拿下就算了,难不成还能打不过? 只见一个断了右手的捕快尖叫着从小巷里逃出来,脸色惊恐,脚步仓皇,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 嗒。 江十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从小巷走出来,她依旧左手捂眼,右手执刀,只是跟刚才相比,她穿着的粗布麻衣已经被鲜血染成黑红色,即便走在雨幕里也冲淡不了身上的血气。她明明只是走着,但速度却比前面逃跑的捕快还要快。 他们是什么时候转移到小巷里战斗的? 捕快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吓得一脚踩空,摔在地上面朝江十这个女魔头,六神不在地大喊起来:“别,大哥救救我,不要,求求你不要——” 铮! 雨幕里闪过一道凄厉的刀光,石灰骑士不禁眯起眼睛。倒地的捕快下意识抬起仅剩的左手阻挡,但结果自然是左手手腕和脑袋一起被斩飞出去,脑袋依旧保持惊恐的表情,咕噜噜地滚到一边,身体倒在地上微微抽动,就像是一条宰杀不干净的鱼。 雨越下越大,几乎到了看不见十步以外的程度。 但石灰骑士看得很清楚,江十杀人时没有动用任何信物力量,仅凭单手刀就砍掉了捕快的脑袋。说起来简单,但砍头绝不是什么轻松活,即便是刽子手也有可能砍不断头,刀被颈椎骨卡住,甚至砍崩刀刃也是常事。 在战斗中砍头本就不易,更何况江十是单手持刀。 最为惊人的是,明明已经连杀三人——虽然还有个人没从小巷出来,但没有人会觉得他还活着——江十仍旧面无表情,完美得如同谪仙玄女的脸庞上满是冷漠。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窜到石灰骑士的心里,恐惧如同雨水淹没了他的世界。 如果江十流露出愤怒、叫骂、厌恶乃至杀意,他倒不会害怕,能从底层一路转职信使,他见过的敌人多了去了。但江十明明满身污血,脚边就是尸体和人头,但她却熟视无睹,一双美眸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若是县官被美人如此注视,怕是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忍不住直接扑上去。 然而石灰骑士却只会浑身颤抖,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 他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并不是什么敌人,甚至不是人,只是一条鱼。 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嗒! 江十踏破雨幕,右手刀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似乎要从右方砍过去。然而当石灰骑士一抬肩膀准备攻击江十没有防备的左侧,江十的刀尖忽然一转划到下方,瞬息间从右砍变成下刺! 铛!铛!铛! 仅仅是三次交错,石灰骑士就知道自己的手下是怎么死的——对方的刀法已经娴熟到可以随意佯攻变向,完全无法确定进攻线路;与此同时对方还是十分擅长‘切筋反击’,也就是切中敌人武器轨迹的筋络来瓦解攻势,进而反击。 这两个技巧说起来不过几行字,但普通人里能做到的寥寥无几。即便在捕快里,砍人时握刀不抖都算是精英了,他们要是学佯攻变向,怕不是直接将刀甩出去;而切筋更是一等一的技艺,因为切筋一旦失败就等于傻站着被人砍,但后退躲避却安全得多,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考虑切筋。 所以他们就死了。 就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面对能娴熟运用佯攻和切筋的高手,他们所有攻击都会被瓦解,对手还能顺势变向攻击他们抵挡不了的地方……他们跟长了双腿的稻草人有什么区别? 所谓战斗就是这样,无论你是美轮美奂的玉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都得跟别人千锤百炼过的石头撞一撞。 被撞碎,那就死。 石灰骑士很清楚对手的可怕。 因为,他也精通佯攻和切筋。 体温越来越低,但气血却越来越沸腾。虽然腰带上还有石灰弹,但石灰骑士根本腾不出投掷道具的空隙,只能凭借短剑跟江十你来我往地搏杀! 就像二十二岁那年,跟一群同僚闯到大江帮的船上,死得只剩自己一个堵住门口,迎战十几位黑帮刀手! 就像二十五岁那年,夜晚赶路遇到一条大虫,仅凭一把斧头一柄短剑跟它缠斗到死! 就像二十九岁那年…… 铛! 脑海里的光辉岁月烟消云散,虎口的剧痛和冰冷的雨幕将他拉回现实。 石灰骑士嘴唇颤抖看着江十,像是在看一只怪物。 对方的刀法居然还能继续精进,对方的气血也在战斗中不断攀升,石灰骑士所倚仗的气血优势已经荡然无存。而对方半瞎和单手的劣势,又被对方的技艺所掩盖。 难道我会…… 不可能! 石灰骑士怒目圆睁,大吼着杀向江十。 我可是信使,精通武艺的武道信使!我一身武艺全靠苦练而来,一生经历恶战数十场,我怎么可能输在这种地方—— 铛! 短剑高高飞起,在空中打着转。 石灰骑士怔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连武器都握不住。在正面交锋被打飞武器,只能证明一点——他的气血比不上对方。 也是呢,自从我当上班头,整天钻营怎么获取信物配额,不是在宴席就是在去宴席的路上,没怎么熬打气力,也不再亲临一线战斗…… 再怎么千锤百炼过的石头,在日复一日的水滴里也会水磨石穿。别人看不出来,自己也自欺欺人,误以为石头还是以前的石头。 直到撞到另一块正在蜕变的石头。 铮! 江十挥刀撕裂雨幕,就像撕开一张画一样,将雨幕里的人也一并撕裂。 人头高高飞起,短剑旋转落地。 江十转身用衣袖擦拭刀身,收到入鞘,后面的尸体仿佛现在才回过神来,重重倒在满地的积水里。 来到第一个死的捕快身边,江十蹲下来脱掉对方的靴子和外套,当她准备穿上时,那辆四驾马车又来到她跟前。 “车上有适合你的衣服和鞋子,还有可以去掉石灰的菜油。” 马车里的少女探出脑袋,看向江十的眼神里充满既敬且畏,似乎还有一丝丝仰慕。她再次伸出手,语气郑重地问道:“你要上来吗?” 江十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她伸出一只沾满血污的右手。 …… … 宴青端详屏幕,心想这个「向她伸出沾染血污的右手」这个选项真是绝妙。 毕竟现在‘江十’杀了四个捕快,‘江十’还上马车无疑会连累对方,而伸出右手便是一句无声的询问。 我的手可是沾满鲜血,你真的要碰吗? 如果对方愿意握住这只染血的手,就意味着对方并不在乎‘江十’的罪行。 纵使染血,依然伸手扶持,多么侠骨柔情的画面! 但是…… 宴青看着马车上的少女先是一怔,然后恍然大悟,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绢,帮‘江十’擦干净手掌,再牵住‘江十’的手拉上马车。 我是问你愿不愿意跟罪犯交往,不是问你是不是洁癖…… 第37章 大小姐 「我是白云千氏千宫雨,你呢?」 「江十。」 「江氏?江氏,莫非是南阳江氏?不对,听闻南阳江氏早已跌落望族,树倒鸦散……难道是钱塘江氏?」 「孤儿。」 「但你绝对不是普通平民,你跟我差不多的年龄却如此擅长战斗,即便是世家望族里先入道再磨练的精英子弟也没几个比得上你。更何况你如此美丽又如此强大,说明你的父母肯定来自传承数百年的世家望族。」千宫雨信誓旦旦地说道:「只有高贵的血统才会孕育出高贵的后代。」 自从‘江十’上马车,千宫雨的嘴巴就没停过,即便是她说十句‘江十’只回一句,她也乐此不疲。在她的帮助下,‘江十’成功清理了眼睛的石灰,顺带换下脏不拉几的粗布麻衣新人套装。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以宴青穿越前的眼光,这辆马车也算得上他见过最为舒适奢华的载具。丝绸与金银丝线编制而成的全车地毯,铺有天鹅绒坐垫的长椅,半透明的水晶茶几,马车两个边角还被设计成扇形展示柜,一边塞满了造型独特的酒瓶,另一边则是摆放着各种灵玉艺术品。 虽然塞得满满当当,却并不会令人感到丝毫拥挤,因为这里的每件家具完全适配马车的内部空间,并且恰到好处设计出顺畅的动线,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感觉被家具挡路,简直是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最佳范本。而这还只是会客厅的陈列,里面还有可以沐浴的净间和放置床铺的卧室。 与此同时,外面可是狂风暴雨,但马车里却稳如泰山,除了车顶挂灯在轻微摇晃以外几乎没有其他影响,这个避震技术简直令宴青叹为观止。 任何人了解这辆马车的性能装潢,都能对马车主人产生一个最为直观的印象: 死有钱人。 ‘江十’自然是去净间换衣服,但不要误会,作为一款全年龄游戏,《信使》并不存在‘换衣服’如此明显的擦边漏洞,所有游戏角色换衣服都是瞬间的事。而如果非要裸奔,游戏角色就会装备内衣,内衣款色和颜色跟游戏角色最后穿的衣物高度关联,看上去仿佛是游戏角色为了不裸奔而自己剪裁内衣来抗议玩家的不礼貌行为,就像生化危机4的艾什莉会因为玩家视角而遮住裙底。 「果然,我一看到你就想起这件衣服,实在是太适合你了!」 ‘江十’换上一套深蓝为主纯白为副的连衣裙,裙摆及膝,袖口与领口有白色蕾丝,下装是深色长裤与棕色牛皮长靴,看起来庄重不失柔美。不过千宫雨还不是很满意,围绕着‘江十’走了两圈嘟囔道:「胸前可以佩点饰品,腰间再穿个腰带和玉佩,头发虽然散开也可以,但扎起来绑上发带会更好看……」 千宫雨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首饰盒拿出东西给‘江十’打扮,宴青看了一眼装备栏,只见所有栏位都被各种不加防御力也没有特殊功效的纯外观装备占据。 「我刚刚杀了人,你如此款待我不怕招惹麻烦吗?」 「麻烦?哪有麻烦,我又没帮你对付那些黑皮狗。」千宫雨的语气很是不屑。 宴青回想了一下,那些捕快蓑衣下面确实是黑衣黑靴。 「你让我上车不算是帮我逃跑吗?」 「看来江十你不太懂我们士族跟官府之间的关系。」千宫雨扬了扬眉毛,这时候的她终于表现出大小姐该有的傲慢与自信:「只要我们士族没有明确违反礼制,官府谁敢问罪士族?更何况那些黑皮狗本就不安好心,拘人的命令没有,单纯就是见色起意想抓揍你,即便我当时出手带走你也没有违反大梁任意一条律法,官府能奈我何?」 「但我现在杀人了还不算是罪犯吗?」 「没有刑部下发的通缉令,谁能说你是罪犯?大梁可不是北边那些蛮子当道的国家,要讲礼制,讲法制。」千宫雨笑道:「即便下了通缉令,到时候我说不知道便是吗。搜查罪犯,传达缉令本就是官府的责任,难不成还要将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吗?」 「不过,你最好还是想办法取得户带。」她又说道:「先不提没有户带都会被认为是黑户,你应该是准备去参加一年一度的漫宿林地吧?没有户带可进不去。」 宴青自然是不明白什么是户带,幸好千宫雨好为人师——或者说她就喜欢跟「江十」多说话——很快他便明白户带在江南梁国的重要意义。 户带指的便是这里所有人都会佩戴的各色腕带,虽然会因为职业、官职、差遣而产生各种配搭,但总体而言可以分为九色,分别对应三大阶级:寒门、望族、世家。 寒门三色为灰色、褐色、黑色,因为这三种颜色在时下都被认为是肮脏浑浊的颜色,因此又被称为‘浊色’; 望族三色为蓝色、青色、草色,越高级颜色越浅,因此又被称为‘清色’; 世家三色为朱色、紫色、金色,其中金色为皇族特权,此三色因为地位崇高又被称为‘贵色’。 在江南梁国,户带制度如同毛细血管将整个国家连接起来,几乎所有人都会佩戴户带,像北边常见的世家隐户,在这里近乎绝迹。甚至可以说,在江南没有户带的人,不是反贼就是罪犯。 「进入漫宿林地一定要有合法身份吗?」 「至少得是黑带以上。」千宫雨肯定说道:「连黑带都没有,说明家族在地方默默无闻,自身没有在衙门任职,并且也不是准信使。家族对朝廷没贡献,自己对朝廷没贡献,而且实力还不够,肯定不被允许参加漫宿林地。」 「我明白了,在抵达漫宿林地之前,请你将我放下去吧,我会直接想办法进入。」 「你有什么办法?」 「潜入。」 「万一被发现了呢?你可是黑户,官府会抓你的!」 「刚才我也被发现了,但来抓我的人已经死了。」 「护卫漫宿林地可是负责拱卫江南城的禁军,他们比捕快强多了,你会死的!」 「那就死。」 千宫雨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喉咙里准备好的话语顿时被噎回去。她嘴唇动了动,嘬嚅道:「其实也不是没别的办法,毕竟我白云千氏好歹是望族,如果你愿意求我……」 千宫雨迅速瞥了一眼‘江十’,发现后者依旧面无表情,立刻改口道:「相逢即是有缘,我白云千氏最是乐于助人,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帮你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条黑带,倘若仔细观察,就能看见黑带上镶嵌了蓝色丝线。 「这是我家的护卫黑带,虽然没有登记信息,但只要你跟我一起进去,漫宿林地的官吏也不会计较。」她说道:「你可以用这个户带。」 「谢谢。」 既然能光明正大进去,宴青自然不会给自己加难度。 「但梁国礼制森严,不同身份的人得遵守符合自己地位的规矩。」千宫雨试探性问道:「在外人面前,你得假装是我的护卫,不然别人会怀疑的。」 「没问题。」 「那你在外面会怎么称呼我?」 「大小姐。」 这声‘大小姐’听得千宫雨猛地点头,脸蛋泛起浅浅的红晕。她攥紧拳头,充满期待地说道:「再喊一次?」 「大小姐。」 「等等,我们白云千氏的口音是这样的,你应该这样发音——」 「大小姐,闭嘴。」 「是。」 第38章 商心泪 “五千!” 宴青长舒一口气,完成五千次全心全意地挥拳,出了一身薄汗,却感觉神清气爽。 武道天才这个里程碑带来的收益远超想象,宴青从刚开始挥拳的毫无章法,渐渐就掌握手、臂、肩、腰各个部位的发力技巧,到了后面一拳打出去甚至有破空声;而更重要的是,仅仅是挥拳如此简单的动作,他居然都觉得很有意思,打了一下午仍意犹未尽。 减肥失败的朋友都知道,运动最麻烦的一点是‘没意思’,诸如跑步、游泳、燃脂训练组合等运动,累倒是其次,而运动过程里收获不了乐趣才是许多人难以坚持的缘故。反过来看,像篮球、羽毛球这类多人对抗运动就有许多人乐此不疲,哪怕在大热天累得第二天起不了床也毫无怨言,便是因为他们并不是为了运动而运动,而是单纯为了玩。 宴青非常确定自己过去对运动毫无兴趣,现在居然能乐此不疲地练拳,显然是武道天才的功劳。正如里程碑所描述的,真正的武道天才并非悟性高,而是能在笨功夫上找到乐趣。 这一点对宴青意义重大——他终于找到第二项娱乐了! 虽然他很喜欢打游戏,但这么多天打同一个游戏,而且还没有其他娱乐,即便宴青觉得自己是重度游戏婆罗门都有点受不了了。 晚餐自然还是‘夜四’的小灶,作为队主的他已经有资格让厨师照顾宴青的口味了。当宴青准备干饭,游戏里‘江十’她们也恰好抵达漫宿林地。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但漫宿林地周边却是亮如白昼,一根根燃烧的火把将夜色烫出火红的伤痕。当‘江十’探头出去观望,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座连营数十里的巨大营地,尖桩篱笆组成的栅栏一路延伸出去几乎看不到尽头,仿佛将整个林地都包围起来。 门口站着一队军士,人人身穿明光铠,脚踩紫金靴,在灯火的照耀下他们的盔甲显得一尘不染。与齐国骑士、周国士兵相比,梁国军士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华丽’,他们并不像是用来干脏活时的屠刀,而更像是在大型祭典里出场的礼器。 一名书吏过来登记来客信息,千宫雨和车夫林远自然毫无问题,直到他看见‘江十’出场。 「千家家主,你是说……她是你的护卫?」 书吏的视线在千宫雨与‘江十’之间来回扫视,眼神越来越疑惑,当宴青以为没法蒙混过关的时候,书吏才说道:「我还以为她是千家家主你的姐妹或者亲戚呢。」 「是远房亲戚。」千宫雨笑道:「现在学艺有成便开始为家族办事。」 「不愧是千家,真是人才辈出。」书吏附和一句,让开道路:「请进。里面正在举行流觞晚宴,倘若诸位没有用餐还请赏面。」 他顿了顿:「本次漫宿林地英杰云集,其中就有商家与界家的两位天之骄子到场。」 「什么?商家与界家?」 本来兴致缺缺的千宫雨听见这个消息立刻兴奋:「林叔,咱们快进去!」 根本不需要宴青询问,千宫雨在车上就激动得主动透露情报:「商家虽然只是朱门世家,但商家家主商宣文可是当朝宰相,可谓炙手可热的豪门;界家更是了不得,早在梁国建立之前就已经是传承千年的世家,梁国建立后更是唯二的紫绶士族。」 「这些世家子弟平日我想见都没机会见,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只要能结交一二,这次漫宿林地就不算白来了!」 「大小姐,你们可以先过去参加晚宴,马车我会安顿好。」车夫林远非常体贴地说道。 「那就麻烦林叔你了!」 千宫雨迫不及待拉着‘江十’下车,林地里面更是热闹,仆从侍女们来回奔波,一道接着一道美食从厨房不停运出去,哪怕隔着屏幕宴青都能闻到香味。随着仆人们的指引,她们很快来到一处巨大的帐篷里。 虽然说是帐篷,但占地面积跟宴会大厅没有区别,里面甚至还有丝竹乐团在演奏,篷顶挂满了巨大吊灯,地面铺满了花纹地毯,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在里面觥筹交错。餐桌上放满了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甚至还有宴青只听说过从未见过的妖兽肉。 要知道这里可是荒郊野外,并且漫宿林地每年也只开启不到半个月时间。但即便如此,这群世家子弟依旧能在这里拥有奢靡的生活享受——当然,这只是死穷鬼宴青的看法。或许在这群人看来,这里的环境已经很艰苦了。 江南梁国的上流社会,从此处便能窥见冰山一角。 千宫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去结识商家与界家的贵人,并且也很容易找到目标,因为这里都是跟她一样的想法的人,大家已经围绕着两位贵人形成两个圈子,想挤进去都得花点力气。 但宴青可没兴趣认识什么贵人,转身去餐桌上进货。妖兽肉不错,烧肉看起来皮很脆,什么居然还有手臂长的濑尿虾,卧槽这些靠冰堆保温的难道是冰淇淋? 正当宴青隔着屏幕拿食物狂炫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而千宫雨的声音也在其中。 「罗伟津,你敢再说一遍?」千宫雨冷声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敢——」 「以为你不敢咬人?哦,我从不这么认为。」跟千宫雨争吵的青年阴阳怪气地笑道:「你的威胁可太有力度了,我非常害怕。」 宴青瞄了一眼,名为罗伟津的青年的户带是竹青色,代表他的家族隶属望族的第二梯队,比千家高一级。 千宫雨因为罗伟津的话气得满脸通红,但并没有过激行为,反而直接转身离去。罗伟津见状挑了挑眉,跟周围人大声说道:「你们可别小看白云千氏,虽然只是蓝带子,但他们家可是能稳定培养出三转信使,只是得付出一点代价,譬如上一代的千家家主——」 「罗伟津!」千宫雨指着外面:「你想报复千家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去打一场,但你不许诋毁我父亲!」 「不愧是千家仅存的血脉,真是野蛮啊,发现说不过就想暴力解决问题吗?」罗伟津笑了:「但我并不是在报复,只是在跟朋友们介绍一下千家的底蕴。难道我说事实就是在报复千家?没这种道理吧?」 千宫雨咬紧银牙,却也不敢离开任由罗伟津乱说,只能孤零零站在人群里,低下头藏起自己的表情,忍受旁人羞辱她的家族。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漫宿林地,明明自从父亲死后她就尽量减少交际,就是为了尽可能淡化过去的影响,等时间遗忘千家那些不堪的历史。 不应该为了漫宿林地那点奖励来的……如果待在家里就好了,待在家里就不会有人想起千家,也不会有人羞辱千家…… 我就不应该…… 「啊!!」 帐篷里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千宫雨猛地抬起头,看见正在高谈阔论的罗伟津被打倒在地,连牙齿都被打掉两颗,满口是血。人群如同被惊动的鱼群散开,唯有一位佩刀少女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她就像一颗砸进湖面的石子,无忧无惧,无知无畏。 正是‘江十’! 「打人了!打人了!」 「区区护卫居然敢殴打望族子弟,成何体统!」 「哇哦,打得好狠啊,牙都飞出来了惹。」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护卫……」 千宫雨连忙将‘江十’拉到一边,着急说道:「你,你怎么可以打他,你只是黑带而他是青带,以下犯上本就大逆不道,更何况你是越两级犯上……我千家也保不住你啊!」 「解气了吗?」 「啊?」 「大小姐,你解气了吗?」 千宫雨一脸无语:「你这时候还说这个干嘛,我解气又能如何……是很解气。」 「那就行了。你不必保我,这一拳就当做我偿还你的路费。」 军士们从帐篷门口鱼涌而入,很快就包围了‘江十’一圈。一位老者立刻飞奔到罗伟津身前,似乎在动用信物为后者治疗,他看向‘江十’的眼神十分凌厉,但手上的户带也不过是黑带,似乎只是罗家的护卫。 ‘江十’推开千宫雨,左手大拇指将刀柄推出一寸,做好厮杀准备。 食物搜刮得七七八八,这里距离副本入口也很近,宴青也没兴趣遵守当地帮派的规矩,直接杀出去进副本便是。 「抓住她,抓住这个大逆不道的贱民!」罗伟津捂着嘴巴大骂,说话还有点漏风:「居然敢殴打贵族,必须抓住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果然千家就是一群杂种野兽,根本没资格作为望族!」 「不行!」 千宫雨跑到‘江十’身前,抿紧嘴唇说道:「我们千家可以赔钱道歉,不必——」 「赔钱道歉?你当我们云浮罗氏是什么了?给点钱就能践踏的破落户吗?」罗伟津打定主意要夺回颜面:「她必须死!」 「呵呵,你也可以试试动手保护那个贱民,让我看看你们千家的骨气——只要你不怕被赶出望族的名列。」 军士们拔出武器,‘江十’也已经握住刀柄,再度伸手推开千宫雨。只是这次千宫雨仿佛脚下生根,‘江十’用力一推居然没将她推走。 局势一触即发,就当大家以为打起来的时候,一个宛如银铃的声音叫停了这场争斗。 「住手。」 人群里走出一位红衣罗裙打扮的贵族少女,她举止优雅,表情清冷,说话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就当给我商心泪一个面子,这场冲突到此为止。」 第39章 有趣的女人 「商心泪。」 千宫雨的声音在颤抖,她凑到‘江十’耳边轻声介绍道:「她是商家四小姐,商宣文最宠爱的女儿,上面三个哥哥全部大权在握,自己也是潜龙榜第十一名,堪称梁国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我还以为来的只是商家的旁系,没想到居然是她!」 宴青倒没千宫雨那么激动,毕竟顶级白富美他也不是没见过,譬如在齐国见过的乐城县公应如是——还当场溅了对方一身血呢。 倒是后面那个潜龙榜有点意思,不过现在并不是询问的时候。 「商四小姐。」 即便满脸狼狈,罗伟津依旧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这点小事没必要劳烦你吧?」 「既然是小事,何不就此罢休。」商心泪顺着他的话说道:「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大家游玩的心情。」 罗伟津一时语滞,倒不是他没法反驳商心泪的话,而是他听出商心泪打定主意要回护千宫雨和她那个护卫。他非要追究下去,那就是不给商心泪面子了。 就像刚刚千宫雨没法因为罗伟津羞辱她家而跟罗伟津翻脸,现在罗伟津也很难下定决心因为自己被打了一拳而不给商心泪面子——面对无法估计的后果,人总是倾向于忍下自己可以承受的损失。 人是社会的动物,即便是信使也不例外。 能在社会里离群索居之人,不是神灵,便是疯子。 眼看风波就此平息,却不料还有枝节。 「并非小事。」 一位戎装少女排开人群走到最前,与商心泪正面相对。她身材玲珑,紧衣长靴,与在场盛装打扮的众人格格不入,但这无损她的贵气与高傲——或者说,能在这种场合随心所欲地穿衣服,本就是高贵的体现。 因为商心泪比她高了一点,因此戎装少女隔着三四步就停下,尽量与商心泪保持平视。 「根据《大梁律》卷二十二·斗讼律,诸奴婢殴主之期亲及外祖父母者,绞;已伤者,皆斩。又根据礼制规定,皇族为天下主,世家次之,望族次之,寒门从之。」戎装少女说道:「作为身份低微的寒门却伤害地位更高的望族,理应处置。」 「我大梁以律法治天下,以礼制明尊卑。倘若尊卑逆乱,奴可欺上,那我们跟北边的蛮子有什么区别?」 帐篷里静悄悄的,没人敢加入到这番对话里,因为这个跟商心泪针锋相对的戎装少女,手腕上缠绕着紫色绶带。 整个梁国只有两个家族有资格佩戴的紫带,她背后是与国同休世代公卿的顶级世家! 朱门世家与紫绶世家之间的摩擦,岂是他们这些清色望族所能掺和? 「界远韶,你说得对。」 商心泪忽然展颜一笑,摊手说道:「是我考虑不周,那就将她推出去杀掉吧。」 千宫雨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差点就跪下去了。对面的罗伟津则是露出狂喜之色,整个人都昂眉吐气起来,看向‘江十’她们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且慢!」 界远韶却喊住了护卫们的举动,说道:「千家护卫固然是有错,但那是因为罗伟津你挑衅千宫雨在先,羞辱对方家门,导致千家护卫为了维护主家尊严愤而出手。从忠义的角度看,千家护卫有功无罪!」 「违反尊卑,按律该罚;贯彻忠义,按礼应奖!」 商心泪提议道:「那不如处决之后风光大葬,立碑传颂?」 「人死岂能复生,忠义之士岂能浪掷在如此儿戏之事上?」界远韶缓缓摇头,看向罗伟津:「云浮罗家乃宰相之后,但罗伟津你却没有宰相之量,反而好勇斗狠,四处树敌,对下人更是毫无尊重,我辈世家贵胄生来并非为了骑在下人头上作威作福,而是为了带领愚昧无知的平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千家护卫这一拳,是你应得的报应,望你知错能改,日后还能成为我梁国栋梁。」 罗伟津瞪大眼睛看着界远韶,试图从对方的表情看出端倪,但他无论怎么看,界远韶的小脸都是那么认真严肃,没有丝毫戏谑流露,至此罗伟津才真正确定——对方说这话是认真的。 她真是这么想的! 倘若说这话的是寒门,罗伟津只当狗叫理都不会理;如果说这话是跟他差不多级别的望族,他会明面上附和,私底下嘲笑;但现在说这话的,是紫绶世家的界远韶,江北军镇的第五顺位继承者! 「界大小姐你说的是。」罗伟津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还在滴血的脑袋:「我知错了。」 「但死罪可免,」他看向面无表情的「江十」:「下人殴打望族子弟,总不能一点惩罚都没有吧?」 即便可能得罪商心泪和界远韶,罗伟津也不得不说出这句话。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被一个下人当场打脸,已经有许多人在暗暗看他笑话,即便现在报复回去也挽回不了他丢掉的面子,但如果不报复那更是丢人,甚至会成为罗家的耻辱,到时候就只能一辈子待在家族里混吃等死当种马了。 「当然要有惩罚。」 界远韶指着帐篷外面的林地:「众所周知,在漫宿林地坚持越久,个人结算分数和总体结算分数也会越高。根据漫宿林地的规则,每人每天最多可以在里面逗留六个时辰,最多能进去三天。」 「既然如此,何不要求千家护卫必须在漫宿林地坚持三天总计十八个时辰,哪一天提早退出漫宿林地就惩以鞭刑,每少一个时辰就鞭笞五下。她做不到,自然要吃鞭子;她若是做到了,届时结算奖励是人人有份,大家都能获益。」 她环视一周,「你们对这个处理可有异议?」 千宫雨立刻说道:「千家没有异议!」 罗伟津嘴角抽动,但还是说道:「罗家没有异议。」 这场闹剧到这里总算告一段落,罗伟津头也不回直接离开帐篷,显然满口流血的他没脸继续逗留。千宫雨也想跑,奈何一个她得罪不起的人拦住她的去路。 「不好意思,」商心泪站在她们面前,礼貌说道:「我有事想问一下你的护卫……请问,你的佩刀是信物吗?」 「是的。」 「啊!?」 千宫雨震惊地看着‘江十’,又看了看后者的白铁直刀。因为‘江十’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信使的力量,千宫雨自然认为她不是信使,而不是信使的人自然不可能会有信物——梁国的准信使们为了争夺信物都得争取机会当狗,谁能想到一个普通人居然会持有信物? 商心泪似乎早就看出来了,问道:「能让我看看吗?」 「不可以。」 即便隔着屏幕,宴青也能看见千宫雨在疯狂地使眼色,她漂亮的双眼皮简直像摩斯电码一样狂跳,表情仿佛在说‘只要你答应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于情于理,商心泪这种小要求宴青都不该拒绝。于情,刚刚商心泪是第一个站出来回护‘江十’;于理,商心泪也没理由贪下白铁直刀这种一转普通信物。 但宴青依然没有改变想法的念头。 不知为何,宴青对商心泪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就像是看见亲戚家的熊孩子站在自己的高达展示玻璃柜前面一样厌烦,有种‘她会给我找麻烦’的强烈预感。 明明素昧谋面,商心泪还是以好人身份出场,从外貌到家世到态度都完美无瑕,但厌烦就是厌烦。宴青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能归咎于相性问题——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有不喜欢的美少女。 被如此不给面子的拒绝,商心泪依旧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真的是千家的护卫吗?如果你担心漫宿林地的试炼,我可以帮你免除惩罚,我商家想保的人,界远韶哪怕有再多道理也伤不到你一根毫毛,只是你得成为我商家的人……」 「她是千家的护卫!」千宫雨立刻挡在「江十」面前,涨红了脸:「她是我千宫雨的护卫!」 商心泪看了看像是母鸡护崽的千宫雨,噗嗤一声笑道:「好好好,是我冒昧了,毕竟你的护卫如此美丽又如此忠诚,很难不令人心生喜爱……我是商心泪,很高兴认识你们。」 「千宫雨,她叫江十。」 「那么两位明天见,还望你们养精蓄锐迎接明天的漫宿林地试炼。」商心泪挥手告别,又笑道:「不过我的承诺依然有效,江十,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面对这种当面撬墙角的行为,即便对方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商家四小姐,千宫雨也还是鼓起勇气,非常用力地……瞪了对方一眼。 但就算只是瞪了一眼她也有些后怕,赶紧拉着‘江十’逃回自己的马车。 …… … 商心泪回到自己的马车二楼——是的,作为朱门世家,她家可以乘坐十六驾的双层马车,哪怕在荒郊野外也能居住在极尽奢华的地上行宫。 她坐在书桌前抽出一张宣纸写写画画,不多时就完成一张白铁直刀的简笔画,然后她从书柜找到一本书籍,书名《刀语》,里面记载了从古至今出现过的绝大多数刀类信物——当然,这里面只记录了一到三转层次的信物。 花了一会儿,商心泪很快就比对完书上的所有刀类信物外观,没有一把跟白铁直刀类似。可以断定,白铁直刀是近代新出现的刀类信物。 新信物往往意味着新秘境,若是其他人调查这一步毫无疑问会欣喜若狂,开始想方设法从对方手里掏出新秘境的位置。 奈何,商心泪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白铁直刀。 漫宿林地的江十。 长安安国寺的安五。 以及……盗贼之家的黄犬。 这几个人出现在天南地北,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但却拥有来自同一个秘境的信物。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商心泪的身体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咬着指甲,虽然她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但光是知道自己‘不知道’这一点,就已经令她兴奋得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她感觉自己来到世界的帷幕前,虽然依旧未能窥见帷幕之后的秘密,但她已经知道该怎么掀开帷幕的一角了。 “不过,江十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难道她认出我了?” 商心泪翻开珠宝盒,从里面拿出一副墨镜。当她戴上墨镜,虽然脸上没有其他遮挡,但镜子里的她却变成另一副模样,看起来与她有些相似,但认真看又能肯定不是她。 盗贼之家的其他人都以为她没有重视伪装,随随便便戴了个墨镜,但实际上她的伪装比所有人都要完美。 一转信物·凡人墨镜。 虽然只是一转信物,但却是她父亲早年误入一处秘境获得,整个梁国就这么一副。效果非常简单,就是令所有人都认不出戴上墨镜的自己。 商心泪已经多次测试过墨镜的威能,确信盗贼之家的其他人无法认出自己。 那么江十对她如此不待见,单纯就是江十讨厌自己。 “居然会讨厌我……”商心泪推开窗户,瞥了一眼远处的千家马车:“真是有趣的女人。” 第40章 庇护所 回到马车后,千宫雨一直都没说话,看向‘江十’的眼神可谓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千回百转,千恋万花。 「没什么事我出去锻炼了,我刚刚看到外面有练武的校场。」 「你还出去?万一你又遇到罗伟津他们怎么办?他们就算打杀你了也只需要赔点钱!」 「哦。」 千宫雨看见‘江十’如此平静,顿时有些后悔,嘟囔道:「我不是指责你……你是因为我才得罪罗伟津,我只是不想你遇到危险……」 她顿了顿,「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要出手了,他们说几句没什么事的,我也习惯了。现在千家正是忍辱负重的时候,我作为千家家主理应承受这些压力——」 「不会有下次了。」 「啊?」千宫雨一怔,不知想到什么,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也是呢,商四小姐这么看重你,又能帮你免除进入漫宿林地的惩罚,又能给你更好的前程,相比之下千家确实是太小了……我没理由阻止你奔向更好的未来,我们也就认识一天……换作我是商四小姐我肯定也会招揽你,你刚才简直是锋芒毕露,即便被那么多禁军包围也毫无惧色……」 千宫雨陷入漫长的簌簌叨叨,宴青虽然想解释自己不会加入商家,但感觉解释之后会让千宫雨产生不必要的期待,毕竟他打算过了漫宿林地副本就跑路。不过这个状态的千宫雨有点难以交流,幸好他早已掌握千宫雨的使用方法。 「大小姐,闭嘴。」 千宫雨立刻闭嘴,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十’,简直就像恳求母鸡不要走的小鸡崽。 「介绍一下漫宿林地,为什么进入漫宿林地会被视为一种惩罚?」 「漫宿林地……」提到正事,千宫雨表情也严肃起来。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到:「漫宿林地自古以来就是江南地区的试炼场所,过去一直被两三个家族垄断,直到大梁开国,梁太祖将漫宿林地划为国家秘境,任何人在每年三月中旬都可以来漫宿林地参与试炼。」 「不过朱紫贵胄很少会参加这场活动,主要参与者都是望族子弟和他们的随从。像这次居然来了商家四小姐和界家大小姐……等这个消息传出去,过几天这里的人数怕是会翻一倍。」 宴青有些奇怪。 「不是说任何人都能来漫宿林地吗?怎么只有望族与世家,寒门呢?」 「寒门哪知道漫宿林地的消息。」说到这里,千宫雨骄傲地昂起脑袋:「刚升上来的蓝带望族也未必有渠道了解,也就是我千家历经三十三代源远流长,不是那等毫无底蕴的暴发户,才知晓漫宿林地的情况。」 虽然我千家只是蓝带望族,但可是蓝带贵族里最顶尖的一级哦! 不过宴青完全不在乎千家是蓝带望族里的乞丐还是皇帝,赶紧催促千宫雨说出她知道的情报。 根据千宫雨所说,漫宿林地是一个为期三天的连续副本,最早进入时间是十五日,最迟进入时间是二十四日,在二十四日之后就不接受新人进入。 在有人进入漫宿林地后,外围会出现两个榜单,分别为「个人分数榜」和「总分数榜」。 每个人每天可以在漫宿林地逗留六个时辰,不过可以提前离开,但必须连续三天都进入漫宿林地,否则会被视为放弃参与活动,哪怕还没到二十四日也无法再次进入漫宿林地。 而漫宿林地的奖励机制也与其他秘境不一样,分为两次结算。第一次是信使完成三天试炼后,根据个人分数结算生成宝箱奖励;第二次是当整个活动结束,也就是三月二十四日后,根据总分数榜结算生成十个大宝箱。 按照梁国制定的规则,个人宝箱归自己所有,但十个大宝箱则是由所有参与世家望族子弟分享——注意,仅限世家望族子弟,像‘江十’这种黑带护卫是没有分蛋糕的资格。这条规则骤然看上去是歧视,实际上也是歧视,但本质应该是朝廷鼓励士族子弟主动参与漫宿林地,而不是派护卫奴仆敷衍了事。 宴青估摸在游戏里,总分数结算生成的这十个大宝箱应该是这场限时活动的pvp内容,谁先抢到就是谁的。但放在现实里自然不会出现pvp环节,皇室朝廷与世家望族早已谈好分配方案,不可能让路边野狗分一杯羹。 至于最重要的漫宿林地秘境内容,千宫雨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也不知道具体细节。」千宫雨老实说道:「因为我也没去过。」 「但据我所知,漫宿林地与其说是秘境,不如说是试炼。所有人在里面都会遭遇巨大可怖的幻觉,心志不坚的人很快就会承受不住压力早早退出,而能在里面坚持时间越长的人,分数自然也越高。」 「跟其他秘境不一样,任何人进入漫宿林地都会被传送到各自的试炼地,因此没办法一起抱团。不过试炼也不一定是单人进行,只要同时进入人数的够多,往往都能组成四人团队共同接受试炼。」 「在我们士族的圈子里,漫宿林地最重要的收获并不是分数结算后的奖励宝箱,而是用来筛选人才——凡是能在漫宿林地获得高分,就说明这个人是心智极其坚韧,潜力巨大,无论是哪个家族都会倾斜资源重点培养。一般来说,能在漫宿林地坚持三个时辰的,都是能上潜龙榜的英才了。」 「朝廷也希望用这个方式筛选栋梁,甚至会根据每个家族在漫宿林地的得分,奖励相应的贡献分。」 「换做以前,我大概不会来参加漫宿林地,毕竟我是千家唯一的继承人,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潜力。但自从……千家情况不好之后,贡献分逐年下降,再这样下去就可能掉出望族行列。我只能抓住所有能提高贡献分的机会,保住千家的望族资格。」 说到这里千宫雨偷偷看了‘江十’一眼,轻轻咬了咬嘴唇,手指不停缠在一起,似乎在进行内心挣扎。 「江十姐姐,你现在就去投奔商家,免除处罚吧。」她低着头,缓缓说道:「我之所以这么拉拢你,就是觉得你肯定能在漫宿林地得高分,这样我千家也能因此获得不少贡献分。」 「若不是我存心利用你,你也不会得罪罗家,更不会因此受罚……是我害了你。」 马车里陷入良久的沉默,只有外面丛林里的各类鸟虫在窸窸窣窣地说话。不一会儿,千宫雨瞄到‘江十’站起来,顿时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的脸都藏到胸口里。 歘、歘、歘…… 马车里响起有节奏的破空声,千宫雨抬起头,看见‘江十’站在空地上打拳。 「你,你在干嘛?」 「你不是说出去有危险吗?那我就在这里磨练拳法。」 「你不去投奔商家吗?你不用顾虑我,毕竟我又保护不了——」 「我没顾虑你,但我也不会投奔商家。」 「但没有商家保护,你如何逃脱处罚?负责鞭刑的是罗伟津的人,他不会放过你的!」 「很简单,我不给他们处罚的机会不就是了。」 千宫雨呆呆看着旁若无人练拳的‘江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给处罚机会,那就是要在漫宿林地待满六个时辰——她都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达成过这个理论上的记录。 即便是商心泪、界远韶她们也不敢说这种大话吧。 自大?无知?狂妄? 她很想再次强调漫宿林地的危险性,很想让‘江十’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异想天开。但不知道是她不舍得推开这颗她幸运捡到的珍宝,还是‘江十’那份超越世家贵胄的自信太过耀眼,她终究什么都没说,而是回去换了一套方便行动的练功服。 「你想练拳,我跟你出去切磋吧,别小看我,我可是靠拳法转职信使的!」 「你的拳掌很一般啊,看来以前没怎么练过,有空我来教你吧。」 「这下是我不小心了,再来……」 「进度蛮快嘛,看来我得认真点了……」 「刚才是你运气好,接下来我要用出全力了!」 「疼疼疼——」 待到两人回到马车上,千宫雨已经浑身散架,从头到脚都脏兮兮的,显然是被打倒在地不止一次。 「江十江十,刚刚我陪你练拳,现在你陪我洗澡吧!」 「嗯。」 「都洗完澡就别练拳了,不然又会出汗,赶紧上床睡觉,明天一大早就得进漫宿林地了。来,一起睡吧,我的床还可以挤挤。」 「嗯。」 「我还是第一次跟同龄人一起睡觉,吶吶,江十你平时做什么啊?」 「训练。」 「我跟你说,我家乡的鸡特别好吃,到时候你一定要跟我回去尝尝。」 「嗯。」 「商心泪那套衣服好好看,我回去也想做一套,要不我也帮你订一套?你喜欢什么颜色?」 「大小姐,睡觉。」 「哦。」 宴青放下游戏机,看了看桌面上关于漫宿林地的笔记。 最多四人的随机组队副本,持续三天,每次最多逗留十二小时,内容是幻觉和精神压力,得分方式是坚持时间越长获得分数越多…… 总感觉这个副本……好无聊啊。 毕竟玩家又不是真跑到副本里,副本用幻觉给游戏角色上压力,关玩家什么事?而且这好歹是《信使》每年一度的限时副本,结果玩法就这? 还是得进副本才知道是什么机制。 …… … 第二天一大早,天朗气清,禁军军士早已集结好守在漫宿林地的入口处,吃完早饭的士族子弟们三五成团在草地上闲聊,待到商心泪与界远韶出现,他们立刻蜂拥而去以两人为核心形成交际圈。 千宫雨和‘江十’自然是没资格掺和进去的边缘人,而且千宫雨肉眼可见地紧张,小手像苍蝇一样猛搓。 「江十,快要进去了……要不你还是去找商心泪吧……如果坚持不住千万别硬撑,我听说有人就是在漫宿林地待得太久导致疯了……要不我们干脆留到最后,等她们进去之后我们立刻离开算了?反正林叔也在马车上待命,我们随时都能走!」 「大小姐……」 「我不说了不说了。」 这时候罗伟津走过来,他家的老年护卫紧随其后,一双饱经沧桑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江十’。 「我可是准备了一条鲨鱼皮鞭,一鞭下去能将肉都抽翻皮,非常带劲,非常好看。」罗伟津阴恻恻地说道:「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在里面坚持久一点。」 「是你要祈祷。」 「啊?」 「如果我不得不提早离开漫宿林地,那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我不会受辱,只会死亡。」 「哈哈哈哈,就凭你——」 在‘江十’左手大拇指将白铁直刀推出一寸的瞬间,罗伟津后面的老年护卫立刻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神色严肃地握紧剑柄。罗伟津干笑两声,看见‘江十’依旧面无表情,终于意识到对方不是在说笑,抛下一句‘疯子’就落荒而逃。 倒是千宫雨再次紧张起来。 「你刚刚只是在说笑的吧?」 此时集结号声响起,众人聚集到漫宿林地的入口。虽然说是入口,但其实就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丛林,根本没有一个具体的入口,只要走进浓雾都可以进入漫宿林地秘境。 负责此处安保的官员说了一番鼓励的片汤话,便让他们在一刻钟内进入丛林。因为根据梁国的测试,只要参与者在一刻钟内先后进入,就有可能组成不同队伍一起抵抗幻境,而超过一刻钟就有可能被‘漏下’。 虽然所有情报都表明组队是随机的,但当商心泪和界远韶进去后,还是有无数人紧随其后一起进去——还有什么比一起经历冒险更能拉近彼此距离?若是能跟这两位世家贵胄一起组队在漫宿林地冒险,那他们就算跟她们结婚也愿意啊! 唯二例外是罗家和千家,罗伟津似乎也担心她们会趁机溜走,特意留到最后。千宫雨咬了咬银牙,拉着‘江十’的手一起走进浓雾丛林。 但这等手段显然无法抗衡副本机制,当她们踏入丛林,浓雾就如同水流冲开千宫雨依依不舍的手。‘江十’在浓雾里一直走,大概了走了五分钟,浓雾才缓缓散开。 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一处丛林里的空地。空地上坐落着一座十分简陋的小木屋,摇摇欲坠,东破西漏,仿佛一吹就倒。 「江十!快来!」 木屋里千宫雨探出脑袋疯狂招手,脸上全是无法掩饰的奸笑。宴青还以为副本幻觉已经开始了,等进入小木屋才明白千宫雨为何笑得如此利欲熏心——这个小木屋里除了‘江十’和千宫雨外,另外两名队友都是熟人。 商心泪与界远韶! 整个营地里地位最尊贵的两个人脉,全在这个队伍里! 怪不得千宫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现在让她代‘江十’挨抽怕不是也心甘情愿。 「是你啊。」界远韶已经进入状态,盘腿坐在地上,平静说道:「那就一起努力吧。」 「江十,随时可以找我哦。」商心泪嘻嘻笑道。 千宫雨走到‘江十’旁边,贴着耳朵说悄悄话:「这或许是我们此生仅有的机会,只要跟她们成为朋友,那千家就不用愁了。等下你要帮我,让我表现好点,让她们看看千家家主的风采……哎,哎,江十你理一下我啊。」 在众人眼里,「江十」像是发呆了一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神失去焦距凝望着虚空。 盗贼之家里,宴青也没心思去理会她们三人之间的想法,全神贯注研究屏幕里出现的新信息。 「小木屋」 「庇护所等级:0」 「庇护所最大持续时间:12小时」 「可建筑容量:0/6」 「避难所物资储备:0木材、0石头(更多资源需收集后解锁)(将资源收集到木屋周围即可成为避难所物资)」 「可选择升级——」 「庇护所升级·石屋:需要15木材、5石头」 「防御设施·围墙:需要20石头」 「攻击设施·木弩机关:需要10木材(可多次建造)」 第41章 妖魔降临 怪不得这个副本会持续三天。 怪不得这个副本会限制每天游玩时间。 怪不得这个副本适合全体玩家。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试炼副本,而是生存建设副本! 「下一波怪物将在04:25后发动进攻」 没时间耽搁了,虽然不知道收集资源的难度如何,但这可是按照四人设计的副本,宴青估摸高级与低级的区别就体现在这里——高级玩家收集得更快,低级玩家则慢些。 而收集资源最快的方法,毫无疑问是四人一起,且必须安排好各自去收集什么资源,不能随便捡垃圾。如果宴青没猜错,在原版游戏里应该是四个人都有建造权,也就是大家还必须商量好建设方向,不然只要出现一个瞎几把乱来的人,那大家的副本体验就会进入无法预测的命运舞台。 这应该是宴青最不喜欢的副本类型:高交互,强交流,没有进入门槛,队友素质全靠抽卡。运气好的话,四个队友在三天的副本交流说不定会成为好朋友;而运气不好,那就是将队友挂到游戏论坛狂吊三天的游戏外pvp体验。 值得庆幸的是,他至少还有一位听指挥的队友。 …… “大小姐,你有搬动石头的能力吗?” “啊?”千宫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回答道:“可以,我有信物牛骨指链,可以让手指产生九牛之力。” “时间紧迫,我只能长话短说:我希望你们在一盏茶时间内,尽可能搬石头到木屋附近。” 冷艳高傲的江十说完就离开木屋,留下惊呆的千宫雨以及两位她得罪不起的顶层白富美。 千宫雨张了张嘴巴,颤抖着转过身看向商心泪和界远韶,露出一个极其尴尬的笑容:“两,两位,我的护卫她,她……对不起,我为她的无礼道歉!” 别说区区黑带,即便是她这个蓝带望族若是敢这么跟商心泪和界远韶说话,后者都能直接以自己被羞辱的理由砍了她,并且不会受到任何追究。 梁国虽然不会允许贵人武士拥有像齐国周国那样到处乱杀人的自由,但取而代之的是赋予了更多‘合法杀人’的权利——下等人必须严守礼法给与士族贵人足够的尊重,否则士族贵人可以随意打杀没礼貌的下等人。 “一盏茶时间很短,小雨你还不行动吗?”商心泪笑道。 小,小雨!? 千宫雨瞬间被这份莫大的惊喜砸得晕乎乎的,激动得说不出话,感觉这趟来得太值了。哪怕商心泪不会向她给出任何帮助,但只要商心泪在其他人面前喊她‘小雨’,千家就能从声名狼藉的泥潭里逃离——光是能跟商家四小姐说上话,就足以令其他望族高看她一眼了。 看着千宫雨像喝了假酒一样晃出木屋,商心泪看向界远韶:“我打算帮忙看看,你不去吗?” “当然不去,根据我了解的情报,最多一盏茶时间后就会有幻觉来袭,待在木屋里是最安全的,没理由出去搬什么石头。”界远韶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反倒是你对那个护卫如此青睐,即便你想将她纳入麾下,但有恩无威,并非御人之道。” “枉你还自称精通相人之术,难道你没看出来,江十是绝对不会屈于人下的性格吗?” 说完商心泪便也离开木屋,只剩下界远韶独自一人待在里面闭目养神。 “万事万物之间自有尊卑,岂能有人独善其身?即便心里不愿,但终究会为势所迫低头。”界远韶低声喃喃道:“任何人都会低头——包括你,商心泪。” 她看了一眼木屋外面,虽然她们的进入时间是清晨,但秘境自有天象变化,此时漫宿林地天色昏暗如午夜,仅有些许月光照亮丛林,随着她们离开,本来小小的木屋忽然变得很空,黑暗淹没了所有空间。 按理说参与者都会带蜡烛等照明工具,但界远韶来这里是为了磨练意志,并没有带任何可以降低难度的道具。她在黑暗中静坐了几秒,就站起来走到门口,自言自语道:“我只是为了提醒她们赶紧回来,试炼都还没开始,我怎么可能害怕……” 一盏茶很快就过去,千宫雨只来得及搬了两个大石头过来,商心泪没搬石头,她将三块石头削成椭圆形,然后一推就咕噜噜滚到木屋附近。 倒是吩咐她们去搬石头的江十,自己却空着手回来。 看到这一幕的界远韶顿时露出厌恶之色,但不等她说什么,就看见江十对着木屋旁边的空地一伸手,然后一大堆木头凭空出现落在空地上。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瞳孔骤缩,千宫雨更是忍不住喊出来:“江十,你居然有收纳信物?而且空间居然这么大,这得是多少转的信物啊……” “我没有收纳信物。”江十说道。 这种答复毫无疑问是无法令人满意的,即便是千宫雨也觉得江十有点太不礼貌了,这跟将她们当傻子一样骗有什么区别?不过很快她们就无心关注收纳信物这点小事。 因为大地在震动。 隆隆隆—— 随着剧烈的震动声,木屋周围的木头、石块像是被看不见的土木泥工操控,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变成材料运用到建设之中。首先是木屋被瞬间分解,然后与新增的木料石料重新结合,变成一座更大更宽敞的坚固石屋。 一部分石料变成一块块整齐的石头,在外面堆叠成围墙;还有一部分木料则是噼里啪啦地组装成巨大的木弩,因为江十带回来的木料多,最后一共建造了六把木弩,全部安装在院子里。 等一切尘埃落定,商心泪三人已经说不出话,她们都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一样,这边摸摸石屋,那边摸摸围墙,伸手摸摸木弩,满脸震撼之色。 她们当然不是为这点东西而震撼,要是这个副本允许带奴仆物资进来,即便是千宫雨都有能力将这里武装成碉堡。奈何这是随机组队的秘境,而且试炼幻觉来得很快,她们就算有改造据点的念头也没有付诸实践的时间。 从古至今,所有人都认为漫宿林地秘境是磨练意志的秘境,信使只能躲在木屋里忍受外界妖魔幻觉造成的压力,从未有人想过改造木屋,也从未有人试过改造木屋。 她们三人都意识到,漫宿林地的历史,将要在这里翻过崭新的一页。 “嗡——” 风里传来一声极为刺耳难听的尖啸,界远韶顿时脸色大变,招呼众人赶紧进屋然后立刻关上房门,语速飞快地说道:“不要妄想击破出现的妖魔,这些妖魔都是幻觉,是不死不灭的魔物,即便是三转信使将它们杀死千百遍,它们也会转瞬间复活,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这里坚持到妖魔浪潮结束。” 她话音刚落,丛林里就蓦地升起浓雾,一头头巨大的怪物从浓雾里走出来。它们有的形如蜥蜴,有的宛如怪鸟,有尾巴如同镰刀的蝙蝠,有长了翅膀的狮子,但无论是哪种,它们的体型都异常巨大,身上鳞片皮毛更是非常厚实。 在它们面前,这座升级过的石屋都显得不堪一击。 然而其中绝大多数怪物都只是路过,匆匆踏入浓雾之中不知奔向何方,只有一头蜥蜴怪物留下来。 “凶蜥妖!”界远韶神色严峻:“这是二转秘境才会出现的妖魔!” 随着凶蜥妖一声咆哮,浓雾里出现一大群小凶蜥,眨眼间便成十上百。它们一只接着一只对着石屋咆哮,吼声连成一片,如同一把把生锈的屠刀,残忍地凌迟她们的耳朵与灵魂! 举目所见,皆是妖魔! “不要紧张,不要激动,不要出去!”界远韶拉着她们,但她自己都在抖:“它们没法攻进庇护之地,只是它们离我们越近,我们承受的压力就越大,最后甚至会心智崩溃变成废人……所以如果你们觉得撑不下去,就得在两次妖魔浪潮的空隙间赶紧跑进浓雾,如此便能退出漫宿林地。” “千万不要被妖魔杀死,虽然能直接退出漫宿林地,但神魂会受到极大创伤,实力基本无法继续精进。” “绝大多数人是撑不过头半个时辰,不过我们的房屋更大还有围墙,或许会轻松一点。”说到这里,界远韶忍不住看向江十,责怪道:“你应该将木弩放在房子里的,这样我们还能操作。将木弩建在外面,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唰! 当小凶蜥踏入庇护所五十米内,院子里的木弩立刻自动瞄准射击!随着弓弦破空的响动,一根利箭越过围墙,越过五十米的草地,射穿小凶蜥的脑袋! 鲜血淋漓,凄厉哀鸣,小凶蜥像一团抹布一样摔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第42章 个人分数榜 “不会吧……” 界远韶看见这一幕,手指都快要扣进墙壁里,而她却恍若不觉,紧紧盯着远处倒下的小凶蜥。 “这怎么可能……” 随着小凶蜥越来越靠近,木弩开始大发神威,以三秒一下的速度不断射击。待到小凶蜥接近围墙,它们的数量已经减少三分之一,并且没有出现任何增援,而在它们攻击围墙的过程中,六台木弩仍会接连不断地削减它们的数量。 “被木弩杀死的妖魔……不会复活?” 商心泪低声喃喃,她猛地转头看向江十:“你早知道这一点?” 界远韶也看过来,这两位梁国最顶级的贵族子弟,同时用炙热的眼神注视江十这个黑带护卫。旁边的千宫雨注意到她们的表情,这明明是拉近距离的好机会,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却升起一股浓浓的……担忧。 “我不知道。”江十脸色平静:“我也是第一次来漫宿林地。” 界远韶张了张嘴巴,显然有无数问题想问,但她终究忍住了,继续从窗口观看战况。这时候千宫雨偷偷走到江十身边,她轻咬下唇,满脸忧虑,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大小姐。” 江十伸手揉了揉千宫雨的头发。 “不用担心。” 呜哈——!!!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远处巨大的凶蜥妖开始往石屋这边移动!此时围墙已经缺损了二分之一,即便木弩效率极高,但还有数十头小凶蜥仍在攻击围墙。 这时候江十忽然说道:“你们得帮忙,这样下去围墙会崩塌,到时候凶蜥妖就能进入院子毁掉木弩,我们就再也没有击杀它的可能。” “但我们怎么帮?”商心泪问道:“我们杀死的妖魔会复活的。” “妖魔要多久复活?”江十问道。 界远韶立刻说道:“根据我家的记录,大概是十个呼吸。” “你们出去将攻击围墙的小凶蜥全杀了,别让它们攻击围墙,为木弩争取击杀凶蜥妖的时间。”江十说道。 “你不去?”商心泪有些讶异。 “我现在还不是信使。” 现在还不是。 好大的口气啊,仿佛她只要愿意就能很快成为信使。 但神奇的是,在场三人都不认为她说的是假话。而更神奇的是,明明这里江十是最弱的人,但三位信使都听从了她的安排。 离开石屋后,小凶蜥的咆哮声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猛烈,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界远韶等人也不奇怪,根据前人记录,妖魔浪潮造成的神魂压力是逐渐增加的,刚开始还能接受,但在一个时辰之后连二转信使都难以忍受。 千宫雨胆战心惊走到围墙后面,看着小凶蜥一下接着一下攻击围墙,找准机会弹了一下手指,精准弹爆了这头妖魔的脑袋。 但跟木弩射杀不一样,小凶蜥爆裂的脑袋没有溅出任何血液,甚至尸体也立刻消失。过了十个呼吸后,一头崭新的小凶蜥在原地出现,继续攻击围墙。 跟千宫雨相比,商心泪和界远韶的效率无疑快很多:商心泪用的是一对飞圈,如同回旋镖在小凶蜥之间来回炫杀,一个呼吸就能杀三四头妖魔;界远韶用的是长剑,攻击方式是跳起来射出剑气,杀戮速度跟商心泪差不多。 在她们的奋战下,围墙外的小凶蜥一扫而空,六台木弩全部瞄准进入射程范围的凶蜥妖,同时射击! “哇——!!” 凶蜥妖发出一声惨嚎,身上被射穿的伤口不停涌出鲜血,显然受伤极重。但它也因此加快移动速度,在木弩的第二轮射击后,它就如同泥头车一样撞击围墙,本来还剩二分之一的围墙顿时崩飞一小半! “继续压制小凶蜥。”江十在门口命令道:“围墙还撑得住,它不可能每下都攻击得这么重。” 果不其然,虽然接下来凶蜥妖的攻击也很猛烈,但没有第一下那种恐怖,不过围墙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眼看着围墙即将破碎,江十让开路,等待她们逃回石屋避难。 而就在此时,木弩射出第四轮弩箭,将凶蜥妖扎成血淋淋的刺猬。凶蜥妖惨叫一声,但这次它再也没能发出凶狠的冲撞,而是瘫倒在地,化为一具巨大的尸骸。 江十见状立刻堵住门:“快去保护木弩,别让小凶蜥破坏它们!” 即便心里知道江十说的是对的,但哪怕是千宫雨心里也不禁有些怨念。等所有妖魔被木弩射伤,她们站在满是妖魔尸体的院子里环顾四周,沉默片刻后,界远韶才不太确定地问道:“这就……结束了?” “结束了。”江十说道:“下一波攻击会在两刻钟后出现。” “所以各位,是时候出去收集资源了。” …… … 罗伟津神色惊恐,连滚带爬地冲出浓雾,待他看到在外面入口等待的老年护卫才松了口气。入口处像他一样退出漫宿林地的世家子弟有很多,毕竟许多人来漫宿林地都是来混一混分,而熬过第一波妖魔浪潮便是及格线,足够拿回家族交差了。 等罗伟津冷静下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搜索千家两人的踪迹,看了一圈发现不见人,不禁冷哼一声:“算她们运气好……” “快过来!你们看你们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高分?” “秘境出问题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商家和界家发掘出漫宿林地的秘密!” “肯定是这样,这样那两位大小姐来漫宿林地就说得通了!” “但为什么界大小姐的分数这么低……?” 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讨论声,罗伟津好奇过去一看,发现他们在看分数榜。 所有人进入漫宿林地的人,名字都会出现在《个人分数榜》上,而且会将同一队的人编在一起。 罗伟津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分数:5分。 大多数人都跟罗伟津一样,因为熬过第一波都是获得5分。理论上此时分数榜最高分也只能是5分,毕竟想要增加分数就得熬过第二波妖魔浪潮。 然而在一众5分里,分数榜最前面的四个名字简直如同太阳般熠熠生辉,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罗伟津揉了好几次眼睛,连续看了好几遍榜单,终于压抑不住情绪:“怎么可能这么高分!” 「江十:256分」 「千宫雨:190分」 「商心泪:180分」 「界远韶:50分」 第43章 刀锋战士雕像 个人分数榜引起的轰动,并没有影响漫宿林地里的众人。 无论是蓝带望族千宫雨,还是朱门贵女商心泪、紫绶少主界远韶,现在通通都得跑去丛林里捡垃圾。 她们很快就发现丛林的变化:除了庇护所正后方外,其他方向的浓雾都散去了许多,因此众人的探索范围从庇护所的方圆一百米拓展到方圆五百米。如此大的面积,半个小时完全不足以仔细搜索一遍,更何况丛林树木遮蔽视线地形复杂,因此众人只能见到什么收集什么。 待到半小时即将过去,江十才从丛林里跑出来,商心泪三人早已就在院子里等她。院子里大多都是木材与石头,也有一部分硫磺和水晶,是界远韶在路上捡到的——是的,她在路上看到地上突然出现一大堆硫磺和水晶,仿佛是有人特地将这些资源扔到地上。 这可是江十提到过的稀有资源,界远韶脸上隐隐有自得之色,就等江十询问,然后自己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自己是如何找到的。她其实也没多得意,毕竟她也没出什么力气,只是运气好罢了,不过正所谓天命贵胄,她身为江南界氏,有天命眷顾也是理所当然…… 哗啦啦—— 只见江十选了块空地,倾倒了一地蓝宝石。这些红宝石个头极大,累计起来足足有一座小山之多,那如梦似幻的光泽令少女们都目眩神迷。 “你找到一个蓝宝石矿?”商心泪忽然问道。 “矿?”界远韶敏锐察觉到重点。 “我和小雨第一次搬石头的地方,刚刚我过去发现那里的石头又还原了,而且里面藏着一个石头矿洞,而且里面的石头大小合适,只需要搬运即可。”商心泪指了指另外一边堆成小山的石料:“不然我不可能两刻钟就收集到这么石头。” “那个石头矿洞跟周围丛林地形差异极大,那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存在其他资源点,也能轻而易举收集到珍贵资源。” “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江十平静说道:“这里大概除了木材不存在固定资源点,其他资源都存在可以大量发掘的资源点。那堆硫磺和水晶是怎么来的?” “我在路上捡的。”界远韶有些垂头丧气,“我没找到资源点。” “我也没找到资源点。”千宫雨举手:“但我搬了好多木头回来!” “你们都做得很好。”江十扫了一眼院子里的资源:“已经超出我的期待了。” 千宫雨自不必说,听到江十表扬她,高兴得后面仿佛有尾巴摇起来。界远韶和商心泪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但很快她们就隐隐感觉有点怪怪的——我在被一个黑带护卫表扬? 江十并没有理会她们的心理活动,蹲下来说道:“距离下一波攻势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必须尽快商量好策略,你们过来。” 大家过去一看,发现江十在地上画画,而且画得还挺丑的,线条歪歪扭扭宛如蚯蚓——正常人用手指会画出这种线条? “现在我们有木材132,石头101,蓝宝石50,硫磺12,水晶12。”江十指着第一个图案说道:“这是地堡,需要消耗50木材30石头。” “这是木弩,需要10木材。” “这是围墙,需要20石头。” “这是投石机,需要10木材和20石头,可以多次建造。” “这是守护树,每度过一波攻势,它就会提供10木材,需要50木材。” “这是守护石,每度过一波攻势就会提供10石头,需要50石头。” “这是刀锋战士雕像,需要消耗10木材和30蓝宝石。” 没有人打断江十说话,所有人都认真记住她说的每一个字,等她一说完界远韶立刻问道:“雕像有什么用?能多次建造吗?” 江十说道:“每次攻势它都会变成真正的刀锋战士为我们作战,就算死亡也只是会变回雕像,恢复后就可以再次出场,不能多次建造。” “如果地堡就是我们待的房子的话,那建造地堡完全没有意义。”商心泪说道:“我们只要住最开始的小木屋就足够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她们是来接受试炼,不是来享福的,没必要浪费资源提高居住环境。 “你可以理解为,只有提高庇护所级别,我们才能建造更强大的建筑,并且可建造范围也更大。”江十说道:“现在这个院子,只能放置12个建筑物,包括围墙在内。” “那我明白了。”商心泪说道:“那我建议建造围墙、守护树、守护石和刀锋战士雕像,还有多的空位就全部建造木弩。” “赞同。”界远韶双手抱在胸前,“为长远计,守护树和守护石是必须的。” “我也赞同。”千宫雨赶紧说道。 “如果不建造投石机,那么等下对付妖魔首领的时候伤害大概率不够,需要你们像刚才一样出战协助。”江十说道。 界远韶跟商心泪对视一眼,她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次江十会跟她们商量了。 现在建造方案是大家统一通过的,那么等下需要她们出战就不再是江十的个人请求,而是她们应尽的义务。反过来说,如果江十不跟她们商量就自己决定建造什么,后面还要求她们出战,次数多了她们必然会有其他想法。 见大家没有异议,江十便从地上站起来。 这时候所有人屏住呼吸,三双眼睛紧紧盯着江十的一举一动,试图看出些许端倪。虽然没有人问,但每个人都好奇到要疯了,她们都想知道江十是怎么操控避难所建造新建筑。 更重要是,如果江十能做到,那她们是不是也能做到? 然而结果注定是令人失望,她们只能看见江十发了一会呆,然后院子里的木头、石头、蓝宝石、硫磺、水晶就自己飞起来噼里啪啦地组装成各种建筑。 最特别是守护树和守护石,一大堆木材聚集在一起后忽然溶解成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入院子的土地,在数个呼吸后化为一棵大树破土而出,树上没有任何叶子,树身绑着一根由秸秆编织而成的绳子,虽然看上去比丛林里的其他树还要不起眼,但却让这个院子变得没那么荒凉。 守护石也差不多,足足能塞满一个房子的石头被浓缩成一块大约半人高的大石头,石头上也缠绕着秸秆编织的绳子,看起来就让人好想坐上去休息。 围墙自不必说,刀锋战士雕像也让她们开了开眼。只见蓝宝石和木材像水流一样融合在一起,先是出现刀锋战士的外观,然后蓝宝石水流像水结冰一样,将刀锋战士固定下来,变成一尊有棱有角的蓝宝石雕像。 “哎?” 商心泪和界远韶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但不等她们说些什么,一声尖啸宣告第二波妖魔浪潮降临。浓雾笼罩了百米外的丛林,一头头妖魔在里面奔跑穿梭,最后一头宛如巨牛的妖魔留了下来。 “蛮牛妖!” 界远韶表情微微一变:“这是周国三转秘境会出现的妖魔,但书上说大多数三转防御信物都挡不住它的全力突进,放在三转里也是相当危险的妖魔!” “哞——” 随着惊天动地的吼声,一大群小蛮牛从浓雾里出来,然后朝着石屋发起冲锋!当它们踏入五十米射程内,九把木弩立刻发动,将蛮牛们射了个扑街。 是的,仅仅是扑街。只要不是被射中脑袋,只中了一箭的小蛮牛都能再次站起来,直到中第二箭才会彻底倒下。 从一箭秒杀变成两箭才能击杀,即便木弩数量从六把升到九把,但这杀戮效率何止低了一半。 很快蛮牛就已经冲到围墙边,而数量只减少了不到十分之一! 不仅是木弩的杀戮速度不够快,还因为这次蛮牛数量比上次的凶蜥更多! 此时四人已经退回到石屋里,商心泪看见这个情况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我们可能选错了……假如现在有两台投石机,情况或许会好很多。” 千宫雨举起拳头紧张问道:“我们要出战了吗?” “等等。” 说话者不是江十,而是界远韶。她紧盯着那座正在震动的蓝宝石雕像,说道:“再看看。” 轰! 雕像轰然爆碎,一个披着厚重盔甲的持刀战士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盔甲锈迹斑斑,甲片缝隙里满是倒刺,整个脑袋都在头盔里面,甚至没有出气孔和眼孔,每一下动作都会引起盔甲的碰撞声。他的脚踩在泥土上,会踩出深深的痕迹,宛如一头沉重的巨兽。他拖着两把长长的弯刀在地上走,看上去不像是战士,更像是行尸走肉。 “我果然没看错……”界远韶喃喃道,“如果是他的话……” 咚! 只见刀锋战士猛地起跳,落到蛮牛群里顿时掀起一阵血肉风暴,附近三头蛮牛几乎瞬间被他砍成碎块。周围的小蛮牛立刻调转牛角攻击他,但他毫无畏惧,靠着围墙边走边战,哪怕面对数百头蛮牛,他居然也没陷入下风! “是你家的那个吧。”商心泪忽然问道。 “是的。”界远韶说道:“没想到会在其他地方看到它……” “请问……你们在聊什么?”千宫雨小心翼翼地问道,但又立刻叠甲:“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认识这个雕像。” “啊?你认识?” “只要是界家子弟,应该没人不认识他。”界远韶淡淡说道:“他可是铁血坟场秘境的妖魔王,双刀将军。” 第44章 副本第一天结束 千宫雨知道铁血坟场,那是界家掌握的秘境,也是全梁国价值最高的秘境之一。 铁血坟场只是二转级别的秘境,却可以产出三转信物——而且还是三转防御信物。正是凭借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界家才能在江南屹立千年,不管王朝如何更迭他们都依然是顶级世家。 但……外面的刀锋战士是铁血坟场的妖魔王? 那岂不是说—— “这里可以建造的雕像,难道都是出自其他秘境的妖魔王?”商心泪猜测道:“我刚才就在想,假如每波妖魔浪潮都会比上一波更强,那木弩投石机这些造物很快就会不堪一击,因为妖魔之中不乏速度极快甚至能斩断箭矢的人型妖魔,而哪怕是兽类妖魔,也有许多皮糙肉厚不畏弩炮,蛮牛妖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如果能让其他妖魔王为我们战斗,那就不一样了——像双刀将军这种妖魔王,杀伤力极高但防御欠缺,只要我们为他创造攻击机会,即便他只是二转妖魔王,也能轻易将蛮牛妖斩于刀下!” 商心泪眼睛紧紧盯着江十,希望江十能认可自己的猜测。 “刀锋战士已经损失三成耐久度。” 江十忽然说了一句,片刻后她似乎意识到大家可能听不懂,便解释道:“耐久度归零的时候,刀锋战士就会变回雕像。” “我们必须出去帮忙!”界远韶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出去,“木弩肯定射不死蛮牛妖,只能靠双刀……靠刀锋战士来解决它!” “跟妖魔战斗了这么多次,跟妖魔并肩作战还是第一次了。”商心泪笑道。 千宫雨可没她们那么兴奋,她从裤袋里拿出几块灵玉吸收,一脸肉疼地走到外面。 …… … “终于打完了。” 宴青放下游戏机,转了转手脖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屁股都坐硬了。 漫宿林地第一波只花十五分钟就打完,而第二波怪物攻势他们居然打了足足一个小时——也就是mmorpg能出现这么长流程的战斗了,放在手游里怕不是立刻暴死,策划的妈都能批发出去了。 不过宴青对此也早有预料:怪物攻势是按照正常四人玩家队伍设置的,但除了「江十」外,其他三人根本算不上玩家,收集物资还得手动运回木屋,不像「江十」能直接收到仓库里。 这就意味着即便经过两次资源收集,但庇护所的资源依旧是远远不足,防御强度自然也无法抗衡怪物攻势,然后他们还好死不死选择建造守护树和守护石,简直就是主动给自己难度。 宴青也是中间才反应过来,守护树和守护石这种贪图长远发展的资源再生产建筑,完全就是策划陷阱,谁建谁傻逼。更准确说,资源再生产建筑都相当于‘拿现在的战力换取更多资源’,而代价就是缺失的战力必须由玩家自己补上。 ‘江十’这队本来资源就收集得不够,不立刻兑换战力反而资源再生产,不打得艰难才怪哩。如果宴青没猜错,队伍里至少要有一名四转以上的玩家,才能在前期就建造资源再生产建筑,而这个队伍的平均实力还不到二转,甚至还有「江十」这个没转职的。 院子外,围墙早已崩塌,木弩也被摧毁了五把,守护树也被拱倒了,甚至它是最先被拱倒的,显然在妖魔的攻击逻辑里,‘阻拦物’>‘资源再生产建筑’>‘攻击建筑’>‘玩家’,只要有机会妖魔就会打爆玩家辛苦投资的财源,好让玩家知道投资再生产不是谁都有资格干的。 界远韶三人已经顾不得贵族风范淑女态度,一个个累得倒在浸满蛮牛血肉的草地上。只剩下5%耐久的刀锋战士变回雕像,但跟刚才相比,刀锋战士的雕像明显缺损了很多。 游戏里弹出新的信息,宴青瞄了一眼,将信息内容复制到聊天栏里,然后经过ai的自动演化由‘江十’说出来: 「有两个坏消息。」 商心泪坐在地上岔开双腿,一点也不在意走光,喘着气笑道:「先说不那么坏的一个吧。」 「不那么坏的消息是,雕像每两刻钟只能回复一成耐久度。距离下一波攻势还有三刻钟时间,即雕像在下一波攻势开始时只能恢复到两成耐久。」 「更坏的坏消息呢?」 「更坏的坏消息是,如果我们现在离开,那么我们明天进来将会拥有三刻钟的资源收集时间,然后再开始怪物攻势。」 这番话骤然听上去很怪,早点离开然后明天有更多准备时间,不应该是好消息吗?但这里都是聪明人,界远韶很快听出这两个消息的潜台词:「如果我们能坚持到第三波乃至第四波,获得的分数会多得多?但只要离开了,明天就只能从第一波开始?」 「是。」 大家对视一眼,界远韶说道:「我还没拼尽全力,你呢?」 「我也没。」商心泪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但小雨已经撑不住了吧?」 千宫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说道:「我,我其实勉强还能……」 「退出去吧。」 ‘江十’说道:「你们连收集资源的精力都没有,第三波必然比第二波更艰难,没有足够强大的建筑根本打不过。」 说罢,‘江十’直接往石屋后面的浓雾走去,千宫雨见状不禁松了口气,赶紧起来跟上去。这时候界远韶忽然想起什么,追上来喊道:「江十,千宫雨你们等等,我有事跟你们说!」 「出去说,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刻,明天进来就少一刻收集时间。」 四人踏入浓雾里,跟进来不一样,浓雾并没有分开她们。她们在浓雾跋涉片刻后,便看见尽头出现了亮光。 踏出浓雾的瞬间,刺眼的阳光令游戏机的屏幕都变白了,简直像是吃了一发闪光弹。正午耀眼的阳光洒落在入口的空地上,叽叽喳喳的鸟鸣响彻林地。 「出来了!」 「她们出来了!」 随着她们的出现,入口空地四散的人群立刻激动起来,甚至有许多贵族子弟从帐篷马车里跑出来,仿佛慢了一秒就会吃亏一样,不一会儿周围就聚集起大一群人。他们看向千宫雨四人的眼神都充满好奇、羡慕乃至嫉妒,就像是一只只饿惨的鸡,恨不得冲上将她们啄死。 但他们全都乖乖站在外围看着,因为有一个男人站在空地中央,没人敢走到他前面。不仅是因为他手腕上绑着紫绶,更因为他是这个林地里的……最强者。 「三叔?」 界远韶走到其他人前面,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 「路过附近就顺便看看你,打算等你一起回去。」男人笑道。 但界远韶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三叔是惹了麻烦不敢自己回去吧?」 「也——不是什么麻烦啦。但我可是个孝子,不想惹你奶奶生气,便想着带乖孙女一起去见她,这样她就生不起气了。」 「多亏我这么孝顺,不然就错过这么有趣的事了。」 他上前扫视一眼商心泪、千宫雨和‘江十’,最后视线定定看着‘江十’,微笑道:「幸会,我是界远韶的三叔,江北军镇枪法教头,界子龙。」 是三转信使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一出来就被这么多人围观,甚至还被三十多级的人盯上,还是令宴青有些紧张。不过只要‘江十’把副本打完,哪怕闹个天翻地覆宴青也无甚所谓,大不了就损失一个小号。 然而这时候,一个瑟瑟发抖的人影挡在‘江十’前面。 「她,她是我家护卫,有什么事请,请跟我说。」千宫雨用最怂的语气,说出最硬气的话。 她侧头看向‘江十’,压低声音时乡音都出来了:「勿有使惊,界家……界家应该不会强抢民女的……吧?」 第45章 天才中的天才 漫宿林地营地,在一座如同巨大蘑菇的房子里,界远韶坐着说,界子龙站着写。 界远韶说完她在漫宿林地的所见所闻,便等待三叔的追问。然而界子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自己在黑板上画出的内容,忽然圈了圈其中的几个词语。 庇护所、建筑、资源、下一波攻势、耐久度…… 界远韶第一眼没看出什么,但慢慢就开始皱眉,粗粗的眉毛挤成一团。 “看出什么了吗?” “感觉这些词语……有点怪。” “因为这些词语即是新的,也是旧的。”界子龙笑道:“它们对我们来说是新的,我年少时曾游历梁周齐三国,域外也常有踏足,但这种词语我也是第一次见;同时它也是旧的,里面并不存在我们没见过的生字,即便第一次见也能理解这些词语的含义。” “相比起江十在漫宿林地的表现,她在话语里所体现的‘特殊’更加耐人寻味。” “比方说这个。”界子龙圈起‘刀锋战士’这个词,“假如你第一次看见双刀将军,你会给它起这个名字吗?” 界远韶思考片刻后果断摇头:“不会,它最大的特征是双刀和全身厚重盔甲,相比起刀锋战士,双刀将军无疑更能概括它的特点。” “是的,双刀将军是我们根据它特点所起的外号,而刀锋战士……可能才是它的名字。” “名字。”界远韶低声呢喃这个词语,仿佛在咀嚼这个词语的意义:“名字……” “远韶你也知道,某些秘境的人型妖魔,是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交流,甚至存在一些可以阅读的典籍。我们对秘境的探索,对信物的认知,也基本是从妖魔话语与秘境典籍里提炼出来,因此我们对秘境和信物的了解都相当浅薄——譬如说三年前,皇室清理火凤燎原秘境时,意外触发隐藏机关,导致秘境里多出一名妖魔王,结果死伤惨重只能全员撤离。” 界远韶立刻想起三年前轰动江南城的葬礼,惊讶道:“难道会稽王是这么死的?不是病逝?” “逃出来后重伤病逝。”界子龙说道:“至少保住了信物。” “我们不仅没有彻底探索秘境,甚至也未必真的了解信物——你可知道,我们家有一个三转奇珍信物,至今都还没完全探索出所有用法,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甚至可以说,你我所知的大多数信物,都是我们约定俗成的外号,并非信物的真名。” 界远韶隐隐听出三叔的潜台词,表情越来越严肃:“你难道认为江十她……” “这个世界的天才有很多,擅长战场搏杀,擅长运筹帷幄,甚至还有擅长拘妖遣兽、五行通御。”界子龙说道:“但最顶尖的天才,永远只有一种——那就是擅长探索秘境的天才。他们探秘洞幽,拥有超乎常人的直觉,抽丝剥茧发掘出隐藏信息,与他们相比,我们简直与瞎子无异。” “江十,是天才中的天才。” …… … 在仆人的带领下,千宫雨走上商家马车二层,心里兴奋莫名——不仅是因为能参观朱门马车的内部,更因为她是在许多人的注视下,由商家仆人带进来的! 她都能看见罗伟津的表情扭曲了,以前那些看不起她家的人也一个个脸色极为难看。能成为商家四小姐的好友,哪怕她只是蓝带望族,也是蓝带中的皇帝! “小雨你来了。”商心泪停下纸笔,过来拉着她往会客厅坐下,“我家后厨的出品怎么样?今天的美极大头虾我还挺喜欢的。” “太多啦。”千宫雨笑道:“我家就我、江十和林叔三人,除了商四小姐你外,界大小姐也送餐食过来,即便江十吃了足足一半,我们也还是剩了很多。” “江十吃了一半?”商心泪都惊呆了,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我记得江十的腰比我还细一点——她吃了一半?” 千宫雨眨眨眼睛,很不确定地说道:“她好像……有的食物拿在手里就不见了。” 商心泪脸色微微一变,认真说道:“你如果不想害了江十,最好不要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而且你也最好劝江十不要在外人眼前暴露,界远韶她大概认为江十的收纳能力仅限在漫宿林地里生效,万一被别人发现江十拥有如此大容量的收纳信物……” 她顿了顿,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不过江十她现在已经是烈火烹油的处境,再多一点这种关注也没什么所谓了。” 千宫雨有些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攥住裙子。 “有……这么严重吗?不就是拿了高分——” “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商心泪说道:“诚然梁国之前对漫宿林地是不太看重,但这是建立在‘漫宿林地收益不多’的前提下。现在我们获得如此高分,结算时的个人宝箱奖励自然丰厚得多,连带着九天后的十大宝箱奖励也会因此水涨船高。” “这还只是我们四个人带来的变化,假如有几十人都能拿高分呢?几百人呢?漫宿林地这个秘境是极为特殊的,它不存在人数限制,也不存在任何门槛,也就是说只要朝廷愿意,随时能拉扯出数万人的队伍参加漫宿林地,到时候所有人的奖励叠加起来,恐怕会达到一个齐国周国不得不联合起来围攻梁国的程度。” 千宫雨顿时双腿狂抖不止,牙齿都在上下打架,说话带着颤音:“这,这么严重吗?” 商心泪看着千宫雨这副模样,不禁噗嗤一声捂住肚子狂笑起来,笑得千宫雨脸都红了,后者咬紧下唇站起来抗议道:“商四小姐,如果你如此不尊敬我,那就没必要继续来往了!” “别,别,是我不好,先坐下。”商心泪将她拉回来,“这样吧,就当做是道歉,你以后可以直接喊我心泪,别喊商四小姐这么疏远。” 千宫雨眼睛一亮,但又有些犹豫:“这不好吧,我只是蓝带……” “没什么不好的,我跟界远韶也是直呼其名。而且我朋友也不多,我也想跟小雨你这么有意思的人成为朋友。”商心泪笑道。 “我很有意思吗……?”千宫雨有些困惑,但旋即就接受这个说法,嘴角上翘:“原来我很有意思!” “那心泪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还是说在吓我?”她狐疑地看着商心泪,气鼓鼓说道:“我是白云人,你不要骗我。” 商心泪憋笑真的憋得很艰难,摆手笑道:“当然是在吓你,虽然江十没有透露什么,但我看得出江十升级庇护所时——她好像是这么说的——并没有借助任何道具或者咒文,她仿佛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这是独属于她的能力,我不觉得可以复制或者推广。” “江十固然是极有价值,但没有到能引发战争的地步。” 顿了顿,商心泪又说道:“倒是她的美色有可能引发战争——不苟言笑都美得惊心动魄,难以想象她笑起来有多倾国倾城,我都不想跟她站在一起了。” 千宫雨非常理解地点点头:“是啊是啊,站在她身边压力太大了,有时候我忍不住嫉妒她的时候,看到她的脸就忘了自己要嫉妒她了。” “不过我觉得江十无法复制,别人可未必这么认为。”商心泪说道:“界家也未必这么认为。” 提到界家这个庞然大物,千宫雨张了张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在两天前,她别说跟界家有来往,哪怕想跟界家人说句吉祥话的资格都没有,而现在界家主动送他们后厨烹饪的豪华大餐上门——天怜可见,她马车的桌子都放不下那么多吃的。 千宫雨自然知道这些款待的原因,但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界家太大,而她也太年轻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昨天界大小姐提到对江十的惩罚……” “忘了吧,已经没人在意这件事了,你没发现罗伟津都灰溜溜躲起来了吗?”商心泪随意地摆了摆手,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盒子,放到千宫雨面前。 “打开看看。” 千宫雨打开盒子,俏脸顿时被绿光萦绕。只见盒子里赫然放着五串灵玉,每一串灵玉都墨绿浸染,赫然是六串百玉! 灵玉有一个很奇妙的特征,就是当大量灵玉掉在地上时,它们会融合叠加起来,不会无限地占据空间,根据叠加数量,灵玉的绿色会越来越深,当叠加到一百次极限时,就会变成墨绿色的百玉。 一串十枚,六串百玉就是六千灵玉,已经是一个小型秘境几天的净利润了。对于从未真正掌握过秘境的千家来说,这是一笔前所未见的大钱,千宫雨记忆里账面上的流动财产最多时也就几百灵玉。 看着这笔能让自己过个好年的大钱,千宫雨神色显得非常挣扎,纠结了好一会后她还是关上了盒子推回给商心泪,低头说道:“对不起,我没法帮江十做决定,这笔钱我不能收,不过我可以帮心泪你劝两句!” 商心泪眨眨眼睛,问道:“你以为这笔是什么钱?” “不是江十的买断钱吗?” “你过来。” 千宫雨乖乖坐过去,然后就被商心泪捏住脸蛋不停揉搓掐团。 “你看不起江十也就算了,你怎么可以看不起商家——你居然会觉得我这么孤寒,只想出这点钱就买下江十?!” “我错咯我错咯——” “这是给你的灵玉,我看你刚刚在漫宿林地到了后面都不再补充灵力,觉得你可能没带太多灵玉过来,便给你点应急。”商心泪说道:“别想太多,这是为了让你能在明天发挥更好的投资,明天你多镇压几头妖魔我就不亏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没有其他要求?” “没有其他要求?” 千宫雨小心翼翼抱住盒子,“那还有其他事吗?” 商心泪摆摆手:“没有其他事了,你回去吧。” 千宫雨走到楼梯口,忍不住再问一次:“真的没有——”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你今晚留下来跳肚皮舞——” “明天见!” 商心泪推开窗户,看着千宫雨兴高采烈回到自己马车那里,跟马车旁正在训练步法的江十叽叽喳喳,她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笑。 “还以为能让她自惭形秽呢……”她自言自语道:“看来她能跟江十相识并不是什么运气……确实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第46章 得罪(加更求月票) 「长刀信使」 「属性加成:气血+5,神魂+2,灵巧+5」 「锋锐(白色特性):当武器为长刀时,造成伤害+1。」 「嗜血成性(蓝色特性):使用刀类信物时,有15%几率对敌人造成每秒3点的流血伤害,此流血伤害可与其他流血伤害叠加。」 / 「巡游信使」 「属性加成:气血+3,神魂+3,灵巧+6」 「心眼(白色特性):完美闪避判定时间增加2帧。」 「毒蛇之吻(蓝色特性):完美闪避后的攻击无视50%防御。」 / 「林地信使」 「属性加成:气血+4,神魂+4,灵巧+4」 「林地眷属(蓝色特性):当你身处漫宿林地,你的悟性暂时+50。」 「漫宿恩赐(金色特性):在漫宿林地宝箱结算时,你获得一次额外的选择机会。」 经过一下午的挂机和实战训练,‘江十’的基础步伐升到7级,加上5级的基础拳法、8级的基础刀法,经验加起来总算升到10级触发转职。 宴青本以为三个可选职业应该就是刀法、拳法、步伐的衍生,没想到出现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职业,林地信使。 他猜测大概是只有玩家进入过漫宿林地,并且在活动的三天内转职,就必然会刷出这个转职。林地信使这个职业优缺点很明显,完全是为漫宿林地这个副本服务,一旦漫宿林地副本结束那这个职业就彻底变白板了,而漫宿林地似乎是一年一次的活动——假如说每次转职都等于去一个不同的自助餐厅,那‘江十’转职林地信使,就相当于她只有未来两天可以吃饱,往后直到20级之前她都只能饿肚子了。 如此极端劣势的职业,收益自然也是极度丰厚。 悟性+50,虽然在数值上只是简简单单地增加50%经验,但这两者在游玩过程里其实是有差别的,因为《信使》存在一个隐藏机制。 领悟功法和自创功法。 这两个功能看起来很高端,但实际上除了开荒大佬外,大多数普通玩家并不会接触这两个功能。这不是普通玩家无法体验如此高端的游戏功能,而是普通玩家有更好的选择。 直接购买高级功法。 能买到,为什么要自己领悟? 只有在版本初开,高玩们开荒刚接触到新内容但又爆不出功法时,游戏系统才会根据玩家的悟性、常用信物、常用作战方式,让玩家直接领悟一套完美适配他的功法,而悟性直接影响领悟概率高低。 说是领悟功法,本质其实是脸黑保底机制——别人打一次副本就爆出来,你打十次副本都没爆,看你这么可怜,赏你了。 而随着版本推进,高玩们爆出许多自己用不上的功法秘籍,自然就会流入市场。后面追上进度的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玩家,便无须像开荒大佬一样苦兮兮地领悟功法,直接从市场购买即可。 但在这个世界,事情发生了变化。 功法秘籍变成战略物资,基本只在势力内部消化,根本不会对外流通,宴青因此遇到一个他不曾预料到的情况:小号升级遭遇瓶颈了。 游戏里并非不存在升级瓶颈,但那至少是四转之后的事,而他最高级的小号‘夜四’现在就遭遇瓶颈——他只领悟了一门进阶刀法,没有两门进阶功法,他就没足够经验升到20级。 只要一天没有第二门进阶功法,「夜四」就会一直卡死在18级。 至于他什么时候能领悟第二门进阶功法……他可是0悟性开局的猛男啊! 因此林地信使这个‘在漫宿林地里面+50悟性’的特性,在这个世界有超乎想象的意义。只要‘江十’能在接下来两天内领悟到两三门进阶功法,那她未来就必然能突破20级大关,超越‘夜四’成为最强的小号! 突破20级大关…… 宴青越想越感觉生草,这个在游戏里快则1分钟,慢则半小时就能跨越的等级,在这个世界居然变成了他需要认真谋划才能跨越的难关。 不过林地信使这个职业的最大价值,必然是‘漫宿恩赐’这个金色特性,允许玩家在漫宿林地活动结算时多一次选择机会。即便宴青对漫宿林地的结算奖励一无所知,但光是这条特性就足以让宴青明白,这个一年一次的限时副本奖励应该相当不错。 林地信使这个职业在任何build里都肯定没资格上桌,但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宴青没有20级以上小号的时间节点,它是毋庸置疑的最优解。 「恭喜玩家转职为‘林地信使’。」 「你获得气血+4,神魂+4,灵巧+4!」 「你解锁了灵力值,目前灵力值为:0/20」 此时‘江十’和千宫雨都在切磋后休息,‘江十’转职的气势是如此显眼,近在咫尺的千宫雨自然是立刻就察觉了。 「转职了?」 「嗯。」 「那是不是不用切磋了?」千宫雨的笑容里有讨好也有侥幸,就像是一只被溜累的小狗,「反正你也转职了——」 「转职了也要继续精进,切磋怎么都比单独训练更有效果。现在我转职了,以后我们可以动用信物进行实战切磋。大小姐,难道你不想进步?」 「……想。」 这时候外面响起喧闹的声音,许多人聚集在营地门口,似乎在迎接一位重要人物到来。 今天下午营地里已经来了十几辆士族马车,有的是原本就打算来只是路上耽搁迟到,而有的则是收到消息后才火速赶过来——这两者很好区分,前者基本是脂粉气重实力弱小的贵族子弟,而后者往往是武器随身的中年人。 一直都有人想找‘江十’和千宫雨谈话,不过在离开漫宿林地之后,界远韶和商心泪立刻改变了营地马车布局——她们一左一右,两辆贵色级别的双层马车将千家这辆不起眼的望族马车夹在中间,并且有许多护卫在外面看守。 如此明显的态度,自然没人敢越过两大家族接触千家的人。多亏如此,千家才度过一个安静的下午。 但‘独食’终究不能长久。 只见一位侍从走向这边,虽然界家和商家的护卫都上去阻拦,但经过短暂的交流后,他们还是让开路,让侍从接近千家马车。 「千宫雨家主,江十护卫,今晚的宴会即将开始,各大家族诚邀两位拨冗莅临。」 「谢谢,但我们已经有约了。」千宫雨立刻说道,「今晚我们要和商家四小姐共进晚餐。」 「我们会去的。」 众人转过头,看见商心泪从马车出来。虽然是答应邀请,但商心泪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她像赶走苍蝇一样挥挥手:「回去告诉群玉书,到时候我们都会出席。」 待到侍从离去,千宫雨才后知后觉地问道:「群玉书?难道是……」 「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残疾人,一个令人吃不下饭的丑八怪。」商心泪没好气说道:「但他好死不死是群家这一代的牌面,不能不给他面子。」 「而且也不仅仅是群玉书,陈家长老陈临川也来了,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望族……即便是我和界家,也不能一直将他们拦在外面。」 「群家和陈家!」 千宫雨丝毫没有自己也是‘杂七杂八’的自觉,兴奋说道:「这个营地居然聚集了七大贵族的其中四个!」 「七大贵族?」 「紫绶三族,朱门四姓。群家就是紫绶世家之一,跟界家一样源远流长;陈家则是跟商家一样的朱门士族,世代镇守广陵军镇戍卫边疆。」说着说着,千宫雨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双腿发软声音打颤:「他们都是随便伸出小指头就能按死千家的朱紫豪门……」 「心泪,我们不去宴会行不行!?」千宫雨结结巴巴地哀求道:「我们这种身份不配出现在那种场合……」 「小雨你好勇啊,」商心泪拍手道:「答应了又不去,在这么多望族的面前故意放他们鸽子,狠狠羞辱两大世家的重要人物,即便是我都没这个胆子呢。」 「啊?那那那那怎么办啊?」千宫雨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商心泪的手:「心泪,救救!」 「安啦安啦。」商心泪抚摸千宫雨的脑袋:「有我在,他们吃不了你的。而且别忘了,界远韶和界子龙也是我们这边的,群家和陈家固然得给面子,但商家和界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快回去换衣服,然后我们一起过去。」 千宫雨连连点头,看向还在空地磨练刀法的‘江十’喊道:「江十,别练了,该换衣服了!」 ‘江十’停下挥刀,缓缓转过身子。 此时太阳即将下山,三分之二的天空已经变成夜蓝色,并且正在侵蚀剩下的三分之一火红色。 ‘江十’站在光与暗的分界上,只有半边脸被夕阳照亮。 漂亮,冷漠。 即便跟她并肩作战,即便跟她共度患难,但千宫雨和商心泪却没能从这个人的眼里看到任何亲近之意。 「我不去。我有食物,不需要参加宴会。」 千宫雨张了张嘴巴,结结巴巴说道:「但,但邀请我们的人是群家和陈家,他们是世家贵族,我们得罪不起,连心泪都……」 在‘江十’的注视下,千宫雨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几不可闻。 「我并不阻止你们去,只是我不去。」 「我知道你得罪不起他们,商心泪也得罪不起他们。」 「但你们为什么会认为……」 夜色彻底侵蚀了最后的余晖,天地之间昏暗下来,营地四处燃起篝火。‘江十’沐浴在夜幕之中,眼睛明亮得如同丛林里的猎豹,她握紧的白铁直刀,闪烁着凌冽的寒芒。 明明她只是刚刚转职的一转信使,明明自己才是强者,但不知为何……商心泪居然不敢直视对方。 「我不敢得罪他们?」 第47章 第二晚的宴会 “说得好!” 远处响起激赏的赞声,千宫雨和商心泪转头望去,看见是界子龙界远韶两叔侄。 界子龙一边鼓掌一边走到她们面前,朗声说道:“兵法有云,致人而不致于人,我们何必踏入别人精心布置的战场呢?群家和武家得罪不起,难道我们界家和你们商家就好得罪吗?” “子龙叔,群玉书他倚仗得可不仅仅只有群家和武家,还有集聚在此处的二十三家望族。”商心泪不轻不重地反驳道:“我和你们固然不怕得罪他们的后果,但小雨和江十……” 界子龙摇摇头:“只要我们两家将他们拦在外面,即便他们有再多怨怼,也只会认为是我们两家建立攻守同盟垄断漫宿林地的情报,不会牵连到千家两位身上。” 千宫雨听得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她真的不想接触群玉书陈临川这种大人物——假如没有利益纠葛,她还是很乐意在这种大人物面前刷刷脸留个好印象,奈何她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对方是为了江十而来。 万一对方提出她无法接受的要求,她拒绝会得罪,接受又做不到,岂不是两头堵?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来向两位示好,但我想江十侍卫应该不会领这份情。”界子龙看向江十,笑道:“你根本不怕得罪那些人。” “她只是不知道山有多高,水有多深。”界远韶忽然说道:“无知方能无畏,无畏即是无知。” “我并不是想说群家陈家有多强大,有多令人畏惧,而是说江十你根本不知道信使上面的风景,二转是何等模样,三转又何等威风,四转更是如鬼如神……倘若你见识过世界之大,自然就懂得敬畏。” “敬畏不是软弱,而是为了不将生命浪掷在无意义的地方。待到日后功参造化,过去一时半刻的磨难,终究不过是些许风霜。” 虽然界远韶说得很不客气,但大家都听出她是好意,千宫雨心里更是连连点赞。对嘛对嘛,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什么事是不能忍到自己有实力再杀对方全家来解决的呢? “远韶,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处世观对大多数人都是对的,但并不适合所有人。”出乎意料,界子龙反驳了自己侄女的话:“这世上有一种人,败则一抔黄土,成则所向无前,他们一生都活在刀锋之上,在冷铁卷刃前无坚不摧。” “你或许不赞同这种活法,但……并不是所有鱼都要生活在同一片海洋。” “我们家会在这边举办宴会,千家的两位可以来也可以不来。我不会阻止其他家族接触你们,但也欢迎你们遇到麻烦时来找界家。” “放心,我会在一边看着。”商心泪立刻说道:“我可是很好奇个人积分高了能有什么奖励,谁敢对你们不利就等于与我为敌。” 千宫雨左看右看,顿时安心下来。 界远韶和商心泪都是她们在漫宿林地的队友,哪怕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她们两家都必须保护好江十,若是守不住江十这位队友,她们丢掉的不仅仅是利益,还有家族的颜面——对她们而言,说不定后者更为重要。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江十该不会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故意这样说的吧?这样她们既不用欠商家界家的人情,又能获得这两家的庇护…… 但看到江十面无表情地练刀,千宫雨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明明被那么多家族关注,被那么多人觊觎,为什么她还能这么冷静地练刀?别说害怕了,担忧,犹豫,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情绪波动都不曾出现在江十的脸上,仿佛一切世事都与她无关,她的人生里只有训练、休息与战斗。 活在刀锋之上的人吗……千宫雨眼神里有些迷茫,又有些羡慕。 “大小姐,休息好了就来第六场切磋。” “啊?” …… … 随着仆人们点燃篝火呈上美食,客人们也陆续到场。到场的望族子弟每一位都衣着雍容,气质高贵,但在这场宴会里,他们就像周围的仆人一样毫不起眼,全场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宴会中心的那数人身上。 所谓鲜花,在群星皓月之下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陪衬。 因为商心泪的缘故,千宫雨以为群玉书应该是那种野心勃勃外忍内残鹰视狼顾的阴险男人,因此当她看到一个在宴会里敞开衣袍,随着拍子跳踢脚舞转圈的年轻男人时都反应不过来,以为是界家请来热闹气氛的舞者,直到这位舞者走过来邀请她。 “千家的小姐,赏面一起跳舞吗?”他弯腰伸出右手,敞开的衣袍里面是宛如雕像般的胸大肌和腹肌,一头长发吊儿郎当地扎起来,两个耳朵都是串着九个耳环,衣着风格完全不像是南梁人,更像是北方蛮子——而且还是住在边境的蛮子。 然而他手腕的紫绶户带瞬间出卖了他的身份。 “群玉书。”商心泪拦在千宫雨身前,讥讽道:“怎么不继续当你哥哥的跟屁虫,来漫宿林地凑热闹了?” “看来我今晚得关紧窗户,不然又要被女飞贼惦记了。”群玉书懒洋洋地回道。 “群玉书,我不会阻止你接触千家的人,但务必在公众场合谈话。”界远韶也过来说道:“但你作为世家子弟更应以身作则,你不可以势压人,更不能提出无理要求。” “那如果千宫雨小姐希望跟我共度良宵对我提出非分要求呢?” “我不会!” “你不准。” “别做梦。” 群玉书似乎被打击到了,垂头丧气说道:“你们这反驳也太整齐太果断了吧……而且真的没有可能吗?先做朋友也可以,我觉得千宫雨小姐很有我母亲的气质……” “你可以跟我家侄女做朋友啊。”界子龙走过来笑道。 “不行不行,界大小姐太有我父亲的气质。”群玉书连连摇头:“多个妈我能接受,多个爹我宁愿早死早超生。” “你还真是不怕这些言论传回家族啊……” “反正我都跑出来了,难不成我爹还能放下公务跑出来揍我?”群玉书伸手搭在旁边一个脸上有伤疤的中年汉子的肩膀上,邀请道:“对了子龙前辈,我和临川叔说好了明天一起进漫宿林地,你要一起吗?” “说实话,我上一次进入漫宿林地体验不是很好……”界子龙有些犹豫。 “所以更要我们一起进去啊,有你们两位前辈在我可安心多了。”群玉书笑道:“我还记得我那次是跟三位小姐一起组队,她们固然是害怕地紧紧抱住我,但我也很害怕!但我还得安抚鼓舞她们,不然丢了群家的颜面就等着回去被叔伯们狂叼……群家的男人真的太不好当了。” “既然你们如此盛情,那我也来掺和一下吧,来这里一趟却不进秘境确实说不过去。” “闲话聊完了吗?” 陈临川的声音如同他的外貌,沧桑,坚硬,伤痕累累,单刀直入:“应你们的要求,我们来了,江十在哪?” 觥筹交错的交谈声迅速消散,热闹的宴会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按理来说,只要队伍四人不泄露情报,外界是不可能知道漫宿林地里发生了什么,就算知道也不判断不出谁才是主导者,奈何个人分数榜将她们的老底全部揭露出来,根本无法遮掩。 界远韶,230分。 千宫雨,325分。 商心泪,389分。 江十……660分! 明明江十是四人实力最弱,身份最低的人,但她的分数却断层领先其他人,只存在一种可能:分数异变的根源就是江十,江十掌握了漫宿林地的秘密,其他人都只是搭顺风车的躺赢狗! 虽然江十只是千宫雨的护卫,但下午半天时间已经足够他们调查清楚,江十是千宫雨随手从街上捡来的,并不是千家原产家将。 “江十在练刀。”界子龙平静说道:“她对宴会毫无兴趣。” “何等无礼,何等嚣张!”立刻有人跳出来说道:“群公子和陈长老都来了,她区区一个黑带怎么能不出来见面!她这是故意落世家大族的颜面啊!” “喂,好好说话,别上升到家族。”群玉书立刻打断他:“这世上不给我面子的人多了去了,我爹就不给我面子,界大小姐和商四也不给我面子,难道她们就讨厌群家了?她们只是讨厌我而已,讨厌我很正常,我又不是灵玉,哪可能所有人都喜欢?而且我爹也从不参加宴会,难道江南城给我爹发邀请的家族都被我落过颜面了?” 起哄的青年嘴巴翕动,说不出话来——群玉书都将他爹抬出来了,他要是还敢说什么就等于攻击权势熏天的群家家主了。 “那就请她出来一谈。”陈临川说道。 “请过了,”界子龙依旧言笑晏晏:“她不肯。” 宾客里许多人脸色都发生变化,看得出他们都很想说话,但群玉书转头扫了一眼,大家就将话语噎回去了。 “毕竟是我们想跟她见面,既然对方不愿过来,那就换成我们过去呗。”群玉书轻松说道:“可以带路吗?” 如此合情合理的要求,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随着群玉书与陈临川动身,参加宴会的宾客们自然也紧随其后,千宫雨走在最前面,看着后面一大群人跟过来,心里忽然产生一个奇妙的念头——谁能想到,这么多世家子弟主动拜访的人,居然只是一个无功名无家世甚至实力低微的黑带护卫?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稍有不慎她和千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在半路将江十捡回来。 但千宫雨没有丝毫后悔,反而开始期待江十接下来的表现,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便你知道对方美丽又危险,但你还是为对方的魅力而倾倒,将所有后果都抛之脑后。 江十依旧在马车旁练刀,即便一大群人靠近她也没受到丝毫影响,袈裟斩,上挑,下斩,没有任何章法,只是不停来回地训练基础招式。但她外貌是如此出众,一举一动都如同舞蹈充满美感,即便只穿了一件黑色练功服也难掩曼妙身材,额头汗水沿着脸颊流淌到鼻尖,晶莹得宛如珍馐美味令人好生想尝尝味道。 群玉书懵了片刻后,忽然走上前单膝跪下去。 “江十小姐,可以嫁给我吗!?” 第48章 群情汹涌 群玉书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群玉书是谁? 群家家主是他二伯,父亲是江陵太守坐镇荆襄军镇,他年纪轻轻就二次转职,有望在有生之年触及传说中的筑基位阶,想嫁给他的女人可以从江南一直排到扬州。 但理论上群玉书的妻子只能是门当户对的门阀贵女,即便是望族闺秀都没资格,至少得是朱门四姓。 能嫁给群玉书,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衣食无忧富贵荣华这点小事就不提了,即便女方有志于信使道途,群家稍微漏点资源,都能保证女方二次转职,只要女方天赋足够,保送三转也不是问题。 但娶一个没有家世的黑带女子? 不过大家看到江十的面容,都觉得可以理解群玉书的冲动,甚至许多人露出惋惜之色,后悔昨天没有抢先一步错失佳人。 商心泪等人也没说话,虽然她们也打算招揽江十,但如果群玉书以正妻之位作为筹码……她们还真不可能给出比这更优越的条件。 五秒过去,三十秒过去,一分钟过去。 江十不语,只是一味练刀。 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回答? 气氛变得异常尴尬,特别是群玉书还跪在地上。只见他缓缓地站起来,沉默注视着江十,这种情况别说是世家子弟,就算是普通人被这样无视恐怕也会恼羞成怒,因此界远韶上前一步,随时准备好阻拦群玉书的暴起。 “不行,实在太美了。”群玉书忽然叹了口气:“本来有些生气的,但看着这张脸就生不起气来。还是不能娶回家,不然老是被她气但又生不起气,我肯定会折磨死的。” 千宫雨在后面连连点头,江十真的很气人,奈何就是没法对她生气啊! “江十。”陈临川大声说道:“我代表陈家想与你谈话,可否移步一会?” 江十不语,只是一味练刀。 陈临川可不是群玉书这种浪子,他对自己和家族的颜面非常看重。江十如此态度,直接令他的脸色黑了下来,界子龙只好稍微往前一步,拦在他和江十之间。 后面的宾客们一个个都难以置信,居然敢当众无视群家公子和陈家长老,这这这……这是自寻死路啊!不过也有不少人幸灾乐祸,对江十这种以黑带身份凌驾众人之上的‘狂徒’,他们早就看不顺眼了。 底层人就该老老实实当下人,干嘛跳起来碍到大家眼睛? 就当气氛逐渐剑拔弩张的时候,江十忽然停下了训练。 她好像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瞥了一眼众人:“你们找我?” “是。”群玉书赞美道:“在下有幸见佳人舞刀,正是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如果没有正事,那我继续训练了。” “快将你漫宿林地的秘法公布出来!”人群里忽然有人大声说道:“这里所有人都需要你的秘法来攻克秘境,倘若你藏私不授打算吃独食,就是在得罪这里所有世家望族!” 千宫雨都不用看,一听就知道是罗伟津这家伙起哄。但罗伟津的话只是引子,其他人立刻紧随其后纷纷附和—— “对啊对啊,反正漫宿林地大家都可以进入,分享秘法也没什么损失嘛。” “大家分数越高奖励越好,就等于梁国实力增强了。可不能为了一己之私,阻碍梁国发展,江十你要顾全大局。” “我们又不白要,可以补偿。” “总不能界家和商家得了好处,就阻止我们进步吧?” 虽然早有预料,但面对如此汹涌舆情,商心泪还是有点措手无策。 不仅仅因为对方人多,更因为漫宿林地实在太特殊了——它每年限时,不限人数,因此没有人能独占这个秘境,攻略秘境的人更是越多越好。 若是一百人参加秘境,那就能获得一百份奖励;若是十万人进入秘境,也能获得十万份奖励! 群玉书和陈临川如此重视江十也是情理之中,如果江十真的拥有秘法,那她就相当于战略级别的国之重器,每年都能从漫宿林地获取难以估量的巨额资源! ‘这下麻烦了……’商心泪心想:‘就算江十说自己没有秘法,他们肯定也不会信的,直到将江十的心脏挖出来看看之前,他们会像秃鹫一样围猎江十。’ 异位而处,商心泪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破局。不,如果是她拥有秘法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如此嚣张地参加漫宿林地,至少是三转级别才会来,最好再拉拢其他三位三转高手,四人组成队伍参加漫宿林地狂刷分数,届时即便是梁国数十世家望族又能奈她如何? 但江十却连一转都没有就来参加漫宿林地,实力如此低微,又无朋友家世,旁人不起觊觎之心才是怪事。 她实在想不通江十明明有如此天资却不懂得韬光养晦,低调发育难道不更好吗?为什么要如此行险呢? 罢了,虽然我还没收到家族来信,但还是先护住她吧。 界家也不会袖手旁观,至少在漫宿林地结束之前,我们都是同一阵线的。 “我拒绝。” 江十轻推刀口,握紧刀柄,踏前一步,从阴影踏入光影。 “想动手就来吧。” 喧闹声顿时一寂,然后就像是被压紧的弹簧一样,人群爆发出是之前十倍的骂声,耻笑、辱骂、怒斥各种各样的话语交织在一起,仿佛像骂死江十似的。 江十没有说话,只是又往前一步,白铁直刀已经拔出些许—— “谁敢再说话,就等于与群家为敌!” 群玉书一声怒吼瞬间控制住场面,商心泪和界远韶也拦在江十前面,阻止后者的进一步动作。 “终于安静了,真是刚刚明明是我在和江十说话,你们这样打扰我跟美人聊天,我可是很记仇的。”群玉书摊手叹了口气,一下子就将刚才沸反盈天舒缓下来。他转头看向江十:“江十你不喜欢废话,那我就说简单点——我代表群家,邀请你成为群家供奉。” “群家供奉月俸三千灵玉,奖五件信物防身,开放群家内部秘库,送群家令牌可通行梁国十八处秘境。衣食住行那些福利我就不细说了,我只说一点:群家对供奉的唯一要求是,全力以赴踏入三转。” “群家不会要求你交出秘法,你成为群家供奉后也不会有人逼迫你交出秘法。江十你意下如何?” 第49章 洞悉信物 千宫雨都听得恨不得自己去当供奉了,如此优越的条件她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虽然有点舍不得,但她心里还是祈祷江十快答应吧,错了过这个村就没这条船了! “如果我答应成为供奉,”江十没有拒绝,而是问道:“五件信物是立刻送给我吗?” 群玉书摇摇头:“当然不是,而是根据你工作年限送的,每年一件,五年后送齐。” “那就算了,请回吧。”江十转身回去。 “等等,假如五件信物立刻送你,你就愿意成为我家供奉。” 江十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期待:“可以。” 群玉书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无奈一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江十:“我们换成交易吧,如果你能说出这个玉佩的所有权能,我就将这个玉佩送你。” 商心泪、界远韶、界子龙等人眼光闪烁,但都没有说话,在一旁看着江十接过玉佩。千宫雨隐约意识到有问题,努力用眼神示意江十拒绝,但江十根本没看她。 “第一个权能是护体灵盾,需要消耗三点灵力发动,发动后会出现三面盾牌,可以抵挡三次任意攻击,盾牌只能持续三秒,得过十五秒才能再次使用。” “第二个权能是爆炸灵盾,在护体灵盾冷却时间内再次发动守护玉佩,就会生成一个爆炸灵盾,对攻击者造成伤害,同时两个权能都过六十秒才能再次使用。” 群玉书听得很认真,等江十说完才问道:“秒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我明白了。”群玉书点点头:“谢谢,这个玉佩是你的了。” 说罢,群玉书就告别转身离去,他不仅自己离开,还把其他宾客也赶回去了。陈临川离开前深深看了江十一眼,他喊来两名守卫吩咐几句后,这两名守卫就在千家马车外面站岗。 闲杂人等离开后,江十继续练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江十,你……”商心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么大的陷阱你就直接往下面跳……” “多说无益,”界子龙打断道:“商四小姐,请商家务必在后天之前下定决心,我这边也会快马加鞭联系家族。” “怎么了怎么了?”千宫雨一脸茫然:“你们怎么好像比之前更紧张了?” “因为事情更严重了,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漫宿林地这件小事了。”商心泪看着江十,神色异常复杂:“倘若我不是亲眼所见,我是绝不会相信……”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能一眼洞悉信物的权能!” …… … “为什么江十这么弱啊!” 群玉书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怨,拿起酒壶吨吨吨喝了一大口,酒水洒出来弄湿上身,但他毫不在意,对着陈临川大吐苦水:“哪怕她是二转也好啊,但她偏偏是初入一转的信使,这让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群少爷,我不是你那些门下走狗,没有给你当捧哏的习惯。”陈临川走到壁橱拿出一个琉璃酒瓶,往夜光杯倒下殷红如血的酒液,“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作为陈家长老,三转信使,陈临川无须在乎群玉书的情绪。宴会里之所以由群玉书主导谈话,是因为两家达成默契一起抗衡界家商家,并非说陈家是群家的附庸——上三品的七大世家里,只存在合作,不存在主从。 群玉书也不恼,摊手说道:“过去也不是没出现过像江十这种人,譬如说两百年前的‘降魔信使’,四转筑基,纵横天下,后来跑到外域去了,但中间曾经与群家有过一段来往。根据族志记载,降魔信使每次都会充分伪装才跟群家接触,不仅自身具备防推算的信物,交易内容也仅限于信物鉴定,无论群家出多大价钱他都不愿意帮忙探索秘境。” “降魔信使防范得无懈可击,群家自然也只能以礼相待,这样你好我好,即便没能结缘也不至于结仇。” “除了降魔信使外,群家传承数百载,也接触过不少天赋异禀的奇才。他们有的如同降魔信使,有自保之力才接触世家大族;有的除了天赋一无所有,欣然接受群家悉心培养,成为家族栋梁外姓长老。” “那么,有没有人既有天赋又弱小,还不肯接受世家贵族的招揽呢?” “有的,而且很多很多。”群玉书摇晃酒壶,喝光最后一点,揉搓着太阳穴说道:“现在还能逍遥法外的魔道贼子,大多数都是这类人,自矜骄傲,宁死不屈。” “宁死不屈?我看是待价而沽。”陈临川摇头道:“从她拒绝赴宴我就看出来,她是故意创造困难迫使我们主动低头,连我们都低头示好,界家商家自然会有危机感,他们必然会给出更好的待遇以拉拢江十。” “现在仔细想想,此女真是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先是在漫宿林地一鸣惊人,即便她不是跟界家商家的人同一个队伍,也会先接触他们两家。待到我们得到消息过来,就必须先过界家商家这一关,无形之中也帮江十监督了界家商家。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不需要太多博弈,她就借助我们各家的争斗来获得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看似鲁莽无知,实则工于心计。” 看着陈临川如此‘吹捧’江十,群玉书却是连连摇头,听到后面更是忍不住抱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群公子有不同见解。”陈临川冷冷说道:“莫非是觉得美人就不会动坏心思?难道江南盛传群公子你被花魁骗十万灵玉的事是假的?” “没有没有,我很平等的,男人女人我都一样打,怎么会觉得女人不能坏呢?”群玉书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说道:“我也看出江十不是好人,但她的坏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刚才她特意问了是不是成为供奉就立刻送五件信物,得到否定答案才拒绝我的邀请。” 陈临川微微一怔,这个饱经世事的中年汉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难道是想……” “是吧,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恶劣到近乎诚实的人。”群玉书忍不住笑出声:“如果能拿到五件……不,哪怕一件信物,她刚才都会毫不迟疑答应成为群家供奉!就像我提出鉴定玉佩的交易,她为了拿到玉佩就直接答应了!只要能拿到信物,她根本不在乎任何后果,也没打算履行任何责任!” “原来只是个鼠目寸光的无知村姑。”陈临川眼神轻蔑:“没必要在她身上花心思了,她必然会被界家商家收为己用,直接找界家商家商量更加实际。” “希望如此吧,跟界家商家谈,我家那些老顽固怎么都会谨慎些。”群玉书长叹道:“怕就怕江十拒绝界家商家,引起我那些叔伯们的贪念……我可不想用不太光彩的方式对付她。” “如果真有如此良机,无须你动手,我陈家愿意代劳。”陈临川打开马车房门,示意送客:“我可不怕得罪一个无知村姑。” 群玉书耸耸肩,拍拍屁股离开,走之前还顺了陈临川一瓶酒。他来到外面,瞥了一眼千家马车的方向,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还是隐隐看到一个正在练刀的身影。 “鼠目寸光吗……”群玉书喃喃道。 为了几件信物就想葬送自己的名誉,毫不在乎长远的利益,确实是鼠目寸光。 但问题是,当知道不能立刻得到信物,她连群家供奉这种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职位都能毫不迟疑地放弃,与其说这是鼠目寸光,还不如说她不在乎。 不在乎锦衣玉食。 不在乎身份高低。 不在乎毁诺失信。 不在乎生死。 不在乎未来。 唯一在乎的,只有手中刀。 不知为何,群玉书油然生出一股寒意,心脏强而有力地砰砰狂跳,就像站在悬崖边一样,发自内心地感到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求求界家商家你们霸道点。’他心里苦笑:‘可千万别给我们机会啊……’ 第50章 长远浅薄 宴青按住茶壶冲出第一泡茶,倒掉,倒出第二泡茶,喝了一口,初饮微涩,回甘悠长,有点像铁观音。 现在他的生活也是好起来了,连茶具都整来一套,这两天更是天天宴会,每天大鱼大肉,他都不得不喝点茶来解腻,免得便秘。 按道理说,他应该也属于游戏角色,毕竟他在角色栏位里挂上名了,但为什么其他游戏角色都不需要拉屎,就他还具备如此落后的功能? 还是说夜四和江十他们在我不玩的时候偷偷拉屎了? 宴青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江十’回到千家马车上。 千宫雨刚洗完澡,发丝冒着水气,穿着轻薄的真丝睡衣。她看到‘江十’就捏住鼻子:「一身臭汗,赶紧去洗澡,水还热呢。」 ‘江十’去洗澡的时候,水雾立刻遮蔽了整个屏幕,宴青只能看到脑袋和肩膀手臂等少数部位。这时候千宫雨又走进来,挨着浴桶问道:「江十,你打算去界家还是商家?应该是界家吧,毕竟他们条件更好。」 「你听到了?」 「你们就在门口聊,听到一点点咯。」 宴会结束后,商心泪和界远韶非常默契地分成前后脚过来招揽‘江十’。商心泪给出的待遇无疑是最低的,需要为商家效力五年才能赐下三件信物;界远韶就好不少,效力四年给四件信物,而且这四件信物是自选的,可以从界家宝库任意挑选。 不过她们都表示这只是最低的待遇,等她们联系家族,必然能给出更加优越的条件。她们也不需要‘江十’立刻答应,等漫宿林地三天秘境结束,她们都肯定家族必然会更加重视‘江十’。 她们这番招揽,主要是为了表明她们跟群玉书一样重视‘江十’。 宴青并不在意为世家效劳,作为饱受罐头单机游戏摧残的玩家,他早已习惯为了一丝半点的好处到处帮npc通马桶。只要价格合适,给谁通马桶不是通? 只要对方诚信合作,宴青也乐意用劳动换报酬。 可这些人都太孤寒了,一个个都守着藏着信物不放,不工作到一定年限就不给信物,但宴青现在就需要信物来提高战力啊! 至于工作一年才给信物…… 在《信使》这款游戏里,即便是再苦手,再休闲,再不务正业的玩家,只要坚持每天坚持玩三小时,不到半年时间都必然能四转。哪怕在这个世界修到四转难度大一点,需要两倍时间,一年也够宴青晋升四转了。 我都筑基四转了,还需要你们这些只能卖商店的普通白板信物? 这也是宴青为什么直接鉴定群玉书递过来的‘守护玉佩’——他当然知道‘洞悉信物所有情报’这个游戏里的基础功能,在这个世界是何等的珍贵,等同于成为一群文盲里唯一有文化的人,别说成为公知,哪怕成为先知都绰绰有余了。 他也知道,暴露这个能力后的‘江十’,会引来更多的觊觎。 但只要好处拿到手就行。 商心泪抱怨过‘江十’不应该表现出自己的鉴定能力,界远韶更是直言‘江十’如此桀骜又如此锋芒毕露实在是太过短视了。 她们无法理解‘江十’为什么会这么渴求信物,为什么不韬光养晦谋求长远的利益。 毕竟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韬光养晦厚积薄发无疑是对的,毕竟命只有一条,人应该看长远一点。 只是他们的长远,对宴青来说实在是太浅薄了。 宴青追逐的可不是区区筑基四转,而是版本最高级的七转、八转乃至九转。只要能捞到足够装备度过新手期,他完全不介意得罪这里所有世家大族——虽然说这里的世家大族垄断资源,爆他们金币是替天行道,但宴青无意为自己的举动披上正义的外衣,他就是单纯的不择手段罢了。 单机玩家是这样的,只要游戏机制允许,欺骗、偷盗、抢劫哪个有效就用哪个,游戏npc或许会将这种做法称之为罪行,而玩家称之为高效。 「她们给出的条件都不好,我等漫宿林地结束后她们给出更优越的条件。」 「这些条件还不好啊。」千宫雨咂舌,「不过也好……那你这两天还是会跟我一起住吧?」 「大小姐,当然。」 「嘻嘻。」 「大小姐,明天我们动用信物切磋吧。」 「啊?哎,嗯……好吧。」 千宫雨忽然想起什么,光着脚跑出去,又光着脚跑回来,手里多了个盒子:「这是心泪送给我的灵玉,现在江十你既然转职信使,我们平分了吧!」 「这是送你的,又不是送我的,而且我不缺灵玉。」 「你不缺?」千宫雨左看右看,忽然想起什么:「哦,你是将灵玉藏在收纳信物里了。」 她低下头,看着盒子,声音都些低落:「也是呢,你又有刀类信物,又有收纳信物,一看就是血脉高贵的贵族后代,怎么可能跟我一样缺灵玉用……」 「不过白要白不要。」 ‘江十’伸手拿过盒子的一半灵玉,「就当做是大小姐雇佣我当护卫的费用了。」 千宫雨一怔,有些哭笑不得:「这费用太高了吧,才几天就得花三千灵玉。」 「但我值得。」 千宫雨眨眨眼睛,挨着浴桶边看着‘江十’,眉眼眼波流转,浅浅笑道:「也是呢。」 …… … 第二天早上,漫宿林地入口前的空地上,分成三个人群。 人数最多的,自然是望族子弟组成的圈子。漫宿林地是持续三天的秘境,少一天都等于自动放弃,因此他们今天还得继续踏入林地。 他们不时扫过‘江十’四人,眼神里充满羡慕嫉妒恨,羡慕她们在林地不用受苦,嫉妒‘江十’能够影响漫宿林地,更恨她居然不分享这份秘法给大家——区区一个黑带庶人,居然凭此爬到他们头上了,他们怎能不恨。 第二个人群,便是界子龙、陈临川、群玉书三人。他们将会一起进入漫宿林地,运气好的话,他们会组成一队,运气不好的话就是各自为队,至今没人能摸清漫宿林地分配队伍的规律。 最后的,便是‘江十’四人。 「我们走吧。」界子龙说道:「反正他们都已经组好队,哪怕跟我们一起进去,也不会跟我们分配到一起。」 「那就拜托两位前辈了。」群玉书笑道。 陈临川从侍从接过一柄大枪,一马当先踏入林地浓雾,其余两人紧随其后。等他们进去后,‘江十’等人也动身,不过她们即便不一起进去,也一样会走到相同的庇护所里。 但千宫雨似乎不知道这一点,紧紧挽住‘江十’的手臂。商心泪见状,便挽住‘江十’另一边手,而界远韶注意到这一幕后,迟疑片刻也伸手抓住商心泪的衣袖。 穿过短暂的浓雾,庇护所再度出现在她们眼前。 庇护所依旧保持在她们离开前的状态,刀锋战士雕像,石屋,毁坏的木弩,破碎的围墙。不知为何,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后,千宫雨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仿佛这里比外面安全。 与此同时,游戏里弹出了新的信息: 「你已进入漫宿林地。」 「基于你的等级,你目前可获取以下里程碑信息」 「铜牌猎人:你闯过漫宿林地第五关。」 「银牌猎人:你闯过漫宿林地第十关。」 「金牌猎人:你闯过漫宿林地第二十关。」 「林地之主:你闯过漫宿林地第九十九关。」